三天後的手術，聶臻特意請假，陪同陸景然一起去醫院。

她拒絕秦佩的提議，就站在手術室外，一步也不願意離開。

她要等他出來！

手術室內，喬醫生看著已經麻醉的愛莎，轉身和陸景然交流。

“你確定要再進行一次檢查嗎？”喬醫生除了是細胞方面的專家，對腦科方面同樣拿手，兩年前陸景然的腦部檢查，就是他經手的。

“陸景然，我必須得提醒你，腦部檢查存在一定風險，在麻醉過程中，又是骨髓移植之後，如果有突發情況……”

他並不提倡陸景然這樣的年輕人，頻繁的做腦部檢查，這種將納米手術刀探入腦部的微創手術，就算風險極低，也存在傷害性。

“你應該聽我的勸告，去看一看心理醫生，我不認為你的腦子有損傷。”

陸景然笑了下，“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再次確認，我海馬體的記憶情況。”

喬醫生拿過手術協議書，“你已經成年，可以自己簽字，但是一旦手術中出現危險情況，我會立刻通知你的父母。”

陸景然拿過筆，毫不猶豫寫下自己的名字，之後重新躺回手術臺。

“我相信你喬醫生，也相信你的職業道德，會幫病人保護隱私。”

“……”

聶臻在手術室外站了四個小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頭上紅色的手術燈，她甚至在一瞬間出現幻覺，那盞手術燈變綠了。

等回過神，她卻是眼前一黑，差點站不住。

“臻臻，你這樣子不行的，手術時間可能要很久，你一直站著，不吃不喝的，萬一暈過去怎麽辦？”

聶臻搖頭，撫摸著數學書，求安慰似的，“我吃不下，他沒有平安出來，我哪兒也不去。”

這個時候，聶臻才清楚地意識到，之前所有的糾結都是矯情。

她在意他不辭而別做什麽，她在意他是否失憶又做什麽，只要他能健康的活著，就這麽在她身邊，她什麽都不求了。

“只要陸景然好好地……”聶臻閉著眼睛默默祈禱。

手術七個小時，手術室門打開了，兩個單床從裏面推出來。

前面的一個是愛莎，秦佩一下子就撲過去，詢問女兒的情況。

“愛莎怎麽樣，手術成功了是嗎？她能活下來了是不是？”秦佩很激動，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喜極而泣，“太好了，我的愛莎！”

秦佩推著女兒離開，聶臻就在一旁站著，看著她走的那樣幹脆的腳步，忍不住惱火。

這個女人，好討厭！

回頭，看到陸景然被推出來，聶臻下意識就去觀察他是不是醒了。

確認他還是昏睡著的狀態，才安心，她怕他看到那個女人醜陋的嘴臉。

陸景然是第二天清早醒過來的，睜開眼的剎那，便看到他的小天使趴在床邊，他的手被緊緊握住，她的臉貼著他的掌心。

光線明明暗暗，洋洋灑灑，大半的光落在病床上，也一並照在聶臻的身上，給她鍍上一層光，神色且聖潔。

陸景然一時沒忍住，伸手，指尖擦過她的唇。

聶臻驚醒，睜開眼，驚呼一聲，“你醒了！”

“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骨髓移植的手術並沒有多大的創傷口，但是對身體傷害極大，聶臻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男生，心止不住的疼。

“陸景然，你現在好難看，我要給你補多久才能補回來呀。”

陸景然下意識擡手摸臉，“很醜？”

女孩笑如燦陽，“很帥，我男朋友最帥了！”

之後的術後康覆，聶臻全權負責，心疼陸景然被抽了骨髓，就一個勁兒的給他食補。

都說吃什麽補什麽，聶臻天天給陸景然燉骨頭湯，而且是選擇牛脊椎的骨頭，變著花樣兒的燉。

陸景然每次都乖乖吃完，然而等聶臻一離開，就趕緊喝水，想要借此沖淡口中那奇葩的味道。

“陸景然，你這樣很作，不喜歡就和臻臻直接說嘛。”數學書被擱在桌子上，全程看陸景然的騷操作，不由吐槽。

陸景然默默漱口，之後等著聶臻的下一頓投餵。

“你一本書，懂什麽。”陸景然得意輕笑，說完又警告，“不準告訴臻臻。”

“我才懶得說，反正覺得難喝又不得不喝的那個人是你。我可告訴你，臻臻下次還會放其他藥材，味道可能更怪。”數學書幸災樂禍。

陸景然依舊無動於衷，補湯的味道確實奇怪，但是也不至於難喝，只是喝多了，有點反胃而已。

可是，這都是愛啊！

他的臻臻難得這麽關心他，怎麽能剝奪她對他的關愛呢。

聶臻燉了半個月的補湯，直到被醫生提醒，這些東西是無用時，才停止繼續投餵。

陸景然知道這件事，狠狠瞪了眼喬醫生，心裏著實遺憾。

“你的檢查報告沒問題，陸景然，你現在需要的是心理醫生。”喬醫生過來查房，再一次提起這個事情。

陸景然吃著聶臻給他專門切的水果，沒任何抗拒，“喬醫生在國內應該有認識的心理醫生，幫我約一個吧。”

“嗯？你不推拒了？”

“人嘛，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以前的他之所以抗拒，是因為覺得沒必要，他不認為自己需要心理輔導，即便可能真的有問題，但是不影響他的生活。

但是和聶臻在一起後，他一開始的嫉妒到後面的不甘心，種種表象告訴他，他缺失的記憶，或許就是他心理上的缺陷。

他要和聶臻在一起，這個心理障礙，必須克服。

他得毫無顧忌，陪她長長久久。

“喬醫生，這件事，我希望你幫我保守秘密。”陸景然擡頭，神色嚴肅。

兩人的對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一天，陸景然甚至特意清空了病房裏的書。

聶臻自然不清楚，只是聽到陸景然可以出院時，高興壞了。

“陸景然，你好了，我們馬上出院！”聶臻急匆匆去辦出院手續。

陸景然趁著這工夫，去了隔壁的病房，找到秦佩，“約個時間，我們簽一份斷絕親子關系協議。”

秦佩眼裏都是受傷，看著眼前比她還高的大男孩，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景然，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即便媽媽對不起你，你怎麽可以……”

“這事情我和我爸說過，他同意了，你這邊我只是告知一聲。具體情況，你們自己商量，找個三個人都有空的時間，把事情辦了。”

陸景然說完，轉身離開。

床上的小女孩看著自己母親哭的傷心落淚，又望著離去的背影，很迷惑，“媽咪，那個不是哥哥嗎？他沒有和阿莎打招呼。”

秦佩楞了下，忽然哭出聲。

陸德盛的行動很迅速，這邊知道兒子健康出院，那邊就讓律師開始著手準備，並且在第二天打電話過去。

“你媽那邊我已經聯系好，明天上午十點，過來陸氏，把協議簽了就行。”

“可以，明天我會準時到。”

陸景然話不多說，幹脆利落掛斷。

第二天，他西裝革履，精心打扮，像是趕赴約會。

俞淞在寢室裏看著室友在鏡子前搔首弄姿，不由調侃，“怎麽，和聶臻出去約會啊？”

“不是。”陸景然難得有笑容，淺淺的掛在嘴角，“比約會更重要。”

今天過後，他再也不用背負枷鎖了。

陸景然到陸氏時，時間剛好十點整，掐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陸德盛看到兒子的打扮，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就這麽巴不得簽協議！

他這些年哪裏虧待他了！

“陸家的律師過來了嗎？雖然法律上沒有效力，但是該走的流程不能少，至少在陸家，這一份協議是生效的。”

說著陸景然又看向秦佩，“你這邊大概沒那麽多講究，國外不興這一套。”

“景然……”

“已經這樣了，沒必要再裝。”陸景然站在兩人不遠處，卻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

陸家專屬律師很快到場，協議一式四份拿出來，遞過去。他當律師幾十年，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

“鑒於親屬血緣，斷絕親子關系協議書，在法律上不具有任何效力，如果有一方反悔，這份協議並不能當做證明。”

陸景然當然知道，但他仍然毫不猶豫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推到他父母面前，“只要我們自己清楚就行。”

陸景然的態度堅決，陸德盛和秦佩只能簽字，協議書到手，秦佩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巴離開辦公室。

陸景然這才轉身，看向陸德盛，“爸，以防萬一，我再簽一份放棄財產繼承權的協議。”

“你——”

“這份協議簽完，直接做公證，具有法律效力。”陸景然說著就笑起來，“如此一來，你也不用擔心我日後會找你私生子的麻煩，之前那份斷絕關系的協議，也算徹底生效了。”

陸德盛從未想過，自己兒子會做的這麽絕，他鐵了心的，要和他，甚至和陸家，斷絕一切關系。

放棄財產繼承，陸家偌大的家產，就這麽全部放棄了，甚至還一並歸還了他之前送出去的房產和副卡。

陸德盛心裏頗不是滋味，“你這又是何必，就算是你弟弟，也不可能獨占家產。”

他從來沒想過，將陸家交到小兒子手上，他心裏的繼承人，一直都是大兒子。

然而，陸景然不在乎，“無所謂，我對錢本來就不感興趣，吃飽穿暖，活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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