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胡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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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駛入陳與同家的小區,門口壞了的燈已經修好,這一夜,路燈光顯得極為暧昧。

剛表白完就要進行最後的交流,這進展是有點快。陳與同看著在駕駛座上的人磨磨蹭蹭的樣子,輕聲問:“想什麽呢?”

平日嚴肅的人,突然這麽溫柔的語氣,許逸風還真有點受寵若驚,同時他竟莫名其妙湧起一股羞怯感,裝作解不開安全帶的樣子,拼命找話說:“沒想什麽,你電腦在後座,還有,你衣服我送去洗衣店了,之前在工作室放著的,也拿到我家去,了……”

陳與同見他和上午泰然自若的瀟灑模樣判若兩人,握住許逸風杵在安全帶開關的手,認真說:“許逸風,今天上午的事,我想跟你正式道個歉。”

“雖然咱們這個年齡的人,從暧昧到在一起的過程,中間可能不會存在一個表白的環節,一直以來我以為你不拒絕就是接受我了。”

他頓了頓,看許逸風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說不清楚是慌亂還是茫然的情緒,像是沒聽明白他的用意,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有點打鼓,畢竟許逸風也從來沒正式說過,對他是同樣的感情。

陳與同接著說:“不過我覺得你沒做錯,這事是應該說明白,我也想聽聽你對我的想法。剛才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還沒正式給我個答覆。”

他不等許逸風答話,又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現在還太快,我也可以,等你一段時間。”

許逸風怔住了,有種到手的鴨子要飛了的錯覺,語無倫次道:“我沒不答應,你別等我一段時間了。”

說完又覺得自己像是個腳踏很多船的渣男,使的是不拒絕不反駁但也不同意的“漁場管理”策略,怕陳與同誤會,慌裏慌張地補充:“我的意思是不用等。”

這麽不矜持的話語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了,許逸風臉紅脖子粗,幹脆一閉眼把對面的人抓到自己懷裏,避免了尷尬的對視。

“那你跟我回家麽?”陳與同的脖子被摟得很緊,說話有點氣喘,在許逸風耳朵裏有種別樣的意味。

許逸風心砰砰直跳,他當然也知道這樣的邀約是什麽意思,把陳與同抱得更緊了,在他的肩膀輕輕點了點頭。

下了車,仍然不好意思擡頭,只跟著陳與同往小區裏走。

看他在後面走得慢,前面的人轉過身,抓住他的手,拽著他大步往前走。

“怕了?”陳與同只想笑,這笨蛋打起架來天不怕地不怕,現在怎麽扭捏成這樣。

許逸風想說就是有點害臊,但嘴上很硬氣:“操,我能有什麽好怕的?”

“現在後悔可晚了。”

“沒有,是你走太快了。”

陳與同停下腳步,轉了個身,嘴唇停留在許逸風的腦門的位置,悄聲說:“秋宵苦短,得抓緊時間。”

許逸風在心裏嘀嘀咕咕,我日,那幫人給這廢物吃什麽了,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還是之前憋太久了?腦海裏思緒萬千,腳卻還是跟著上了電梯,手也仍然被牽著。

電梯裏很亮,陳與同的眼鏡片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小光斑,那雙眼睛是那樣清澈。許逸風看著他的嘴唇,回想著上午,強勢的,發洩般的吻……

要是帶著素描本就好了,可以把他的唇畫下來。哎?這種時候居然還在想這個?許逸風板了板臉,假裝自己沒有那麽開心和急迫。

“別急。”

“啊?”

出了電梯,陳與同拉著許逸風往左邊的門走去,用拇指指紋開了鎖。

這是一間和工作室一樣,完全通透的大平層,繞過玄關是深灰色的沙發,黃銅金屬質地的茶幾,開放式的廚房,高聳的書櫃作為臥室和客廳的分隔,上面擺滿了書和厚厚文件夾。

沙發和書架之間是一條黑色的胡桃木書桌,桌腿纖細,極具設計感,書桌上面堆滿了散亂的資料和大部頭的法典……

繞過書架,一張兩米寬的雙人大床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再往裏,便是連通的大衣帽間和洗手間……

陳與同沒有打開臥室區域的燈,只按了一下床頭的控制開關,窗簾緩緩拉開,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霓虹閃爍,車水馬龍,房間裏,卻安靜得,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許逸風,兩只手緊緊扣住他的手,揉過每一根纖長的手指,畫家手心裏全是黏膩的汗。

“好看麽?”他的鼻息灑在許逸風的脖頸上,那裏瞬間變得潮/紅。陳與同低聲笑了一下,咬住他的耳朵,舌尖在他耳垂上饒了兩下,便感到懷裏的人,像是融化的雪人,有點兒站不穩。

睡還是被睡,這本來是個嚴肅的問題。陳與同路上也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鋪墊,抱著談判結果是互相幫助的底線,甚至做好了先犧牲一下的心理準備。

懷裏這個人平日裏張牙舞爪得像一頭獅子,成天在工作室“操”完這個“操”那個,高媛有風哥濾鏡,吃披薩的時候也隱晦地暗示過陳與同,她風哥屬於攻擊性選手,“可猛了”,讓他“悠著點”。

另外倆直男沒反駁,畢竟他們不像高媛,沒跟許逸風“同居”過。不過陳與同為了給自己增加點信心,還是暗暗把高媛的話打了個七折。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現在看來,陳與同覺得折扣打高了,獅子現在就是個小綿羊,柔柔弱弱地倚在他懷裏。

陳與同一擡胳膊就把小羊推到床上,一手攬著他的頭,那黃色的亂發飄在他臉上,有股煙草的氣息,先是在唇上碾了兩下,叩開唇縫,溫熱的唇舌便交織纏繞,皆是甜蜜的味道。

許逸風從某人的環繞中騰出手來,摘了他的眼鏡,那雙含情的眼眸便打開來,跑出藏不住的笑,他的指尖劃過陳與同那鴉羽般深灰色的,濃密的睫毛,又順著鼻梁,停留在臉頰。

【我畫了,你的眼睛……】

【深灰色的瞳,卻飽含了這世界上,所有的色彩……】

許逸風見陳與同還穿著自己的衣服,袖子好像有點短,看著有點奇怪,卻也有點可愛。

他自己的背後全被汗濕透了,發絲黏在臉上,於是胳膊微微使勁,推著陳與同:“講點衛生,先洗澡。”

陳與同嘴上說“一天要讓我洗幾次啊”,但自己身上也出了不少汗,意猶未盡舔了舔唇,起身拽起小綿羊。

浴室被分為兩塊區域,潔白碩大的長條浴缸,不帶一絲水漬的玻璃淋浴房。看得出來,陳與同是一個十分講究生活品質的人,可能還有點兒強迫癥,洗漱臺上擺著的洗面奶洗手液以及浴室裏的洗發水沐浴露,清一色的墨綠色瓶子。

許逸風站在花灑下面,最終還是要都脫了。

“讓我也照顧你一回。”陳與同打開花灑,流出來的水直接是溫熱的。許逸風乖巧地閉上眼睛。

“倒是挺會享受。”陳與同輕笑了一下,擠了洗發水,揉在那頭亂糟糟的黃發上。

那洗發水是清新的,草本植物的清香,和他的冷峻氣質很相配。

許逸風感覺到陳與同的手指輕輕撓著他的頭皮,一股戰栗從背部升騰至頭頂。

那種感覺,是曾經有過,但消失了很久的。

他想起了一個人。

“水涼了點是麽?”陳與同看見許逸風在水中突然打了個寒顫,說:“我平時洗得涼,上午在你家裏那水溫確實要熱一些。”

他把水溫調高了一點,沖掉許逸風頭發上的泡沫。擦了擦他睫毛上的水珠。

那雙彎月笑眼慢慢睜開,眼眸像是蒙著一層霧氣,在浴室氤氳的水汽中,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怎麽了?”陳與同笑道:“困了?”

他繼續擠了沐浴液,用浴球打出泡沫,塗在許逸風白皙的胳膊上,又搓了他的腋下。

“擡手。”陳與同看許逸風雖配合他的動作,但卻一句話也不說,他插起腰,裝作生氣的樣子,拉下臉來。

“我可是第一次這麽伺候人,你倒是挺自在,被伺候慣了?”

“沒有。”許逸風滿腹的歡欣,總覺得這幸福來得太突然了,慌亂中有點哽咽,帶了鼻音:“我自己來吧。”

“那倒也不用感動得哭出來。”陳與同看著他像是被自己嚇到了似的,舒展了表情,低聲說:“笨蛋。”

陳與同溫柔地搓過許逸風前胸和腹部的刀疤,好像是猜到了什麽似的,安慰他說:“沒嫌你這個,男人身上有兩道疤,更招人……”

他沖幹凈許逸風身上的泡沫,從淋浴間外面的毛巾架上扯過一條灰色的長浴巾,把許逸風裹住,擦幹,又揉了揉他的腦袋。

站在鏡子前,許逸風含著牙刷,不好意思擡頭,卻總忍不住想看站在他身側的,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拿著吹風機給他吹幹頭發,低聲笑道:“想看就看,別偷看。”

重回到那張床上,窗簾拉上了一層紗簾,快到中秋節了,大半個月亮掛在窗外,影影綽綽的。

陳與同很有耐心地尋找著,觸碰到某人窄窄的腰|窩,見他明顯顫了一下,低笑道:“這裏啊?”

他把自己的手交到許逸風手裏,輕緩地,卻感到自己的手是十指相扣的姿勢,被抓得生疼。

“好,我輕一點,再輕一點。”

“唉……”

“笨蛋。”

那深藍色的床單被揉皺了,又抻平,皎潔的月光灑下,淹沒了動情的低語。

“非得給你立個字據,才能給我啊?”陳與同吻著許逸風的鼻尖。

感到他身上的汗漸漸涼了,陳與同起身,從衣帽間拿了個薄被,蓋在許逸風身上,那被子是蠶絲的,輕的像不存在。

一側床頭放著一個小型的飲水機,透明的玻璃茶杯,陳與同接了一杯水,遞給被窩裏藏著的人。

看著他喝水時,湧動的喉頭,陳與同想再來一次。

“平時廢話那麽多,這回兒怎麽啞巴了?”他揉著許逸風的頭發,感覺這人好像不大對勁。

兩個人面對面躺著,許逸風蜷在他懷裏,小聲說:“今天的心情起伏有點大……”

“唉……上午真不該那麽對你。”陳與同又收了收胳膊,懷裏的人便貼得他更緊了。

“不過,現在,總該放心了吧?”

那雙彎彎的眼眸擡起來,藏不住的笑,單純地像個少年。

“你是不是比之前瘦了?以後每天下班去直覺,我給你做好吃的。”許逸風捏了捏他肚子上的肉。

“嗯,最近太忙了,經常顧不上吃飯。”

許逸風近距離看見那雙眼睛下面透著隱隱的黑眼圈,想起於建宇之前說的那些話。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陳與同突然嚴肅起來,許逸風從回憶裏出來,豎起耳朵。

“我辭職了,已經交接差不多了。”

【你要去法院上班了麽?】

許逸風想問,卻忍住了。

陳與同看著許逸風擔憂的眼神笑道:“你這是什麽表情?怕我失業了,要你養活啊?”

“我能養得起你。”許逸風心裏盤算了一下,工作室一個月賺多少錢他還真不清楚。

有一些合同是高媛簽的,周赫負責記賬,他們的規矩是大家賺的錢不論多少,都是四個人均分,工作室的各項成本也是,除了周赫自己承擔兩人份的夥食費以外。

每個月周赫會給他一到兩萬不等的“零用錢”,全看當月的業務量,他自己攢在兜裏的,也就有不到十萬塊錢的存款。

許雯的房子是白住的,如果陳與同沒工作的話,吃飯應該是不成問題,不過……

“你這房子一個月要還多少貸款啊?”他小心翼翼地問,這小區看起來很豪華,一梯兩戶,這房子應該也不便宜。

陳與同被逗笑了:“不是吧,你真的要養我啊?還要給我還房貸?”

他不知怎麽,好像被這個笨蛋感動了。

“嗯,怎麽了?”許逸風被他的笑弄得有點兒蒙:“你要是,一年半載沒工作,我還是可以養得起的,時間長了……”

“以後的話,我還能努力賺更多的錢吧。”他抓了抓頭發,把陳與同的笑,理解為笑他的自不量力。

陳與同親了一下他的眼睛,繾綣道:“這房子沒房貸,全款買的。不過飯我是要去吃的,還會按你們的規矩,交夥食費。”

他從床頭櫃拿過自己的手機,解了鎖,打開一個軟件。

“手給我。”拽過許逸風的手,留了他食指的指紋。

“這裏除了我,只有你能進來。”

看著懷裏的人淚眼朦朧,想到他應該是一大早就起來煲湯,又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陳與同抑住身體的沖動,拉了遮光窗簾,嗓音低沈:“睡吧,笨蛋。”

過了一會兒,陳與同小聲問:“哎,我要是多交點夥食費,是不是能吃好點啊?”

懷裏的人沒答話,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梨渦,已經進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許逸風:讓我緩緩,男模就這麽收入囊中了?

陳與同:誰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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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決定以後還是讓他們倆踏踏實實搞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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