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紅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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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逸風沖了個澡,出來往廚房走,看見閆嚴蒜已經剝好了,正在摘豆角。

“又吃豆角燜面啊?吃不膩啊?”

“就是好吃,怎麽了?”周赫切好了一盤五花肉,把圍裙仍給許逸風:“廢話什麽,趕緊做,餓了。”

工作桌前,高媛正在給陳與同展示她的書法作品。

“與同哥,要不我給你寫一個?”她想了想:“你是律師,那我就寫,正義使者?”

陳與同有點兒不好意思,想起她畫的屏風,雖不過是寥寥數筆的寫意畫,卻意境十足,誇獎道:“你畫的屏風很好看。”

“謝謝誇獎,那是送給許雯姐的,2號是她生日。”高媛笑著說,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嬌嗔道:“與同哥,你要不要過來一起玩啊?你們以前不是同事麽?應該很熟吧。”

陳與同楞了一下,說:“要是那天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來。”

他看高媛又忙著繼續寫字,便走到廚房看許逸風做飯。

“為什麽要兩個炒鍋?”

許逸風把蒜瓣同時下了兩個鍋,炒了五花肉。指了下周赫笑說:“他一個人就得吃一鍋。”

周赫呵呵樂著:“與同,你可得小心,我曾經也是閆嚴那個身材,你再看看現在的我。”

陳與同沒好意思說,他現在是兩個閆嚴。

許逸風先是翻炒了茄子,待茄子裏的油滲出來之後,又加了豆角繼續翻炒,最後又加了兩個番茄。

他的腦門上冒出細密的汗珠,看陳與同一直站在旁邊,說:“這裏熱,你去沙發那邊坐著吧。”

那個人沒動,仍在他旁邊站著。

許逸風調了味,燒開水沒過鍋裏的菜,煮了一會兒,又把湯盛出來一部分,然後把面條鋪在鍋裏,蓋上鍋蓋。

他看著陳與同穿著自己的短袖T恤和運動褲,有種違和感。

以前他一直都穿著正式的長袖西裝襯衫和西褲,頭一次露出了胳膊和小腿,皮膚很白,手臂上有著短短的汗毛,肌肉的輪廓分明,有鍛煉過的痕跡。

許逸風又燒了水,從冰箱裏找東西,看見那盒綠茶已經開封了,氣急敗壞道:“誰偷摸把我茶拆開喝了?”

“什麽叫你的茶?”

“冰箱裏的東西都是大家的。”

“這玩意不能放太久,我們不喝就浪費了。”

那三個不要臉的人一個比一個有理,許逸風沒轍,拿了個馬克杯給陳與同沏上。

“這沒有玻璃杯,你湊合一下吧,這茶這是我姐夫給的,應該還挺高檔的,你嘗嘗。”

陳與同接過來,吹了吹,抿了一口,說:“這是今年的春茶,確實不錯。”

許逸風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明亮得如同這夏日午後的陽光。

他把湯沿著鍋邊加下去,定了個時,又切了一些蒜末。

香氣彌漫出來,幾個人在桌邊坐下,等著面出鍋。

細細的蒜末蓋在面上,像雪花糖。周赫的那個盤子,格外大一些。

“絕了,這他媽就是豪華版中式意大利面。”閆嚴讚嘆道:“你這玩意可以出去賣了。”

“等工作室揭不開鍋的時候,風哥你就開展外賣事業,怎麽也可以靠這產業園裏的人養活我們幾個吧?”高媛的嘴裏塞得鼓鼓的,像個小倉鼠。

“咱就不能盼工作室好麽?”許逸風早習慣了這三人對他廚藝的讚美,轉頭看旁邊的人吃得挺香,卻沒一句話,笑道:“輪到你了,誇兩句。”

“挺好。”兩個字打發了。

“也行。”他看那個人扒光了盤子裏的面,連蒜末都沒剩下,就是對他最大的肯定了。

周赫站起來收拾碗筷,看著黑板上的四個“正”,添了一橫。

趁著陳與同去衛生間,周赫悄聲說:“我這輪快結束了,許逸風,你也讓我贏一次,這次咱們就賭,許雯生日那天,陳與同來不來吃飯。”

閆嚴也笑道:“許逸風,這任務不難吧,每次我們倆都被小媛壓制得死死的,你也替我們倆爭口氣。”

高媛的神情淡漠,好像並不像參與這一次的賭局,周赫忍不住笑道:“怎麽?大家都覺得能來?又沒法玩了?”

“那我配合你們一次,我賭來不了。”高媛起身去冰箱拿果汁,誰也沒聽到她小聲對著冰箱說了一句話:“真希望這次我輸。”

許逸風點了根煙,仰頭吐了個淡淡的煙圈,輕笑了一下,什麽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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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雯畫了個淡妝,她這一個月長胖了六斤,於建宇有些膨脹:“看來我的廚藝也不必許逸風差哈。”

“我打算把我那輛車給他開。”許雯套上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胖了點之後,這衣服終於不再那麽肥大了。

“行,反正現在天天上下班咱倆順路,那輛閑著也是閑著。”於建宇本來不想讓許雯去上班,但看她上班之後,身體狀態和精神狀態反而都變好了,便也不再攔著。

“哎,要是一會兒見到陳律,你不要太驚訝哦。”許雯狡黠地笑了一下。

“他倆要真能在一塊兒,我就放心了。”於建宇親了一下許雯的腦門,笑道:“再也沒有人和我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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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的門口貼著一副對聯,上聯【壽比南山長流水】,下聯【福如東海不老松】,橫批【許總生快】,還掛著兩道小彩燈,一閃一閃的,一看就是高媛的傑作。

許雯下了車就笑出了聲,兩輛車並排停著,一黑一白,兩個人牽著手進了門。

“許雯姐,生日快樂!”高媛把一個金色的小王冠戴在她頭上,和她一襲白裙十分相配。

“謝謝!”許雯看著新建好的吧臺,以及房頂上飄著的一堆氣球,疑惑道:“周赫之前的大作呢?”

“祭天了。”閆嚴笑道:“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預兆,我們要火。”

桌上已經擺好了滿滿一桌子菜。許逸風拿著一瓶酒,待大家坐定後,說:“感謝李敏傾情讚助的酩悅香檳,祝許總生日快樂!”

瓶塞起開,發出“嘭”的一聲,騰起一縷白色的煙霧,大家歡呼了起來,許逸風給所有人倒了酒,自己也坐下。

眾人先碰了個杯,許雯看見八個座位仍有一個空著,有點兒疑惑:“哎,你沒叫陳律來吃飯?”

李敏調侃道:“不會是你們讓他交夥食費,把他嚇跑了吧?”

“叫了,他說他要加班。”許逸風笑著說:“許總,雖然這菜好吃,你也留著點肚子,周赫和閆嚴買了個特大的蛋糕,在冰箱裏呢。”

於建宇戴上手套給許雯扒了個蝦,說:“他們法務部最近是挺忙的,好像周末都沒休息過,前兩天我去集團開會,見了他一面,看他挺憔悴的。”

高媛聽了這話,問道:“姐夫,與同哥在你們公司是不是很厲害啊?要不他怎麽那麽忙,許雯姐過生日,又是周五晚上,他也沒空?”

時間,並不是一點都沒有。

辛祺正趴在陳與同辦公桌上念叨:“陳老師,您就回去休息吧,昨晚就沒回家,今天這些整理的工作我也能做,真的,您就相信我這一次……”

自從上次的官司輸了之後,陳與同就更加仔細,大大小小的事都親力親為,拼了命地工作。

他想起許逸風的話,“不知道現在的生活,是不是真實的。”

陳與同也不知道,這這棟寫字樓裏,這間辦公室裏,他所做的這些工作,是不是真實的。

法律,本來就是人類想象出來約束自我的東西。

而那些感受,他在直覺的快樂,又是真實的麽?那麽強烈,突破了他的理智,無法壓抑的悸動。

他不是沒有喜歡過人,在過去的日子裏,甚至也不少,但是那些隱秘的戀情因為年少的放縱和現實的殘忍,都無疾而終。

他們全部比不上這一次,像是要摧毀所有理性的防線,那強烈的沖動,讓他感到恐懼。

直覺對他來講,是另一個世界。那裏更像是一個夢境,他得以在夢裏釋放所有的欲望和脆弱。

而許雯和於建宇,屬於他現在所在的,他害怕失去的,真實世界。

他不知道,這兩個世界相遇的時候,會發生什麽。

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需要在兩個世界中,做出選擇。

好想見到他啊。那些文字在陳與同眼前飄著,沒有一個字進入到他的腦子裏。

好像見到他啊。許逸風喝了一口酒,冰爽怡人,他隨意吃著菜,耳朵卻仔細聽著於建宇說那個人的事。

“其實陳與同在我們公司的工作不是他真心想做的事情。他應該去當法官,以前好像在法院待過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麽回事,公務員的鐵飯碗都不要了。”

“再加上他家老爺子那個地位,要不是在這耽誤了,他現在已經在高法了。”

許雯嘆了口氣,說:“我聽與非姐說,好像就是因為他父親的原因。可能覺得,沒辦法擺脫外界的微詞吧,就算自己真的很努力,很優秀,也不會被承認。”

“操!別人的看法就那麽重要?”閆嚴罵了句臟話:“做自己喜歡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還有個你們女孩子理解不了的事。”周赫笑道:“每個男人,和自己的爹,都是敵人的關系。”

於建宇樂了,說:“是有點這個意思,我畢業的時候也不想當兵來著,我家老頭差點氣死,最後還是隨了我的意。”

許逸風則已經完全記不清許慶來的樣子,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女孩,那個孩子穿著粉色的紗裙,像個公主。

他迎面走過去,聽到小女孩清晰的嗓音,“爸爸”,這一聲呼喊讓許慶來蹲下身把她抱起來,便沒註意到,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個,16歲的少年。

大家合了影,切了生日蛋糕,吃完飯後,又紛紛給許雯送上生日禮物,高媛拿拍立得拍了很多照片。許逸風幫忙把照片往照片墻上貼,發現竟然有一張陳與同的相片。

是他在工作室醒來的那天,倚在沙發上,中午的陽光很好,他臉上有斑駁的影子,雖然頭發有點亂,卻還是英俊的模樣。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絕對自然放松的狀態,微微笑著。

被喧囂蟬鳴和深夜暴雨充填的盛夏八月,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那些歡聲笑語,溫柔的擁抱,朦朧的心動……已成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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