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赤紅

關燈
這回覆莫名帶了點挑逗的意味。陳與同喉嚨發幹,他輕舔了一下唇,耳朵不覺發起熱來。似乎被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撫了一下面龐,耳下的紅便蔓延上來,到眼角化作一抹笑意。

【周五的飛機。】

回了信息,他順手收了那個紅包。

深夜,工作室仍燈火通明,許逸風時不時就起來活動一下,又給身上噴了兩次藥,直到天快亮了,終於把淘寶的訂單畫了個七七八八,隨手晾在工作室地上,地上有個長條豆袋沙發,他往那一歪,就睡了過去。

許逸風被嗡嗡的轟鳴聲吵醒,發現是閆嚴拿著吹風機在吹他的畫,坐起來,忍著困意去洗澡,這工作室淋浴間和廚房都有,跟家也差不多,看起來閆嚴也在這住了幾天了。

他叼著個牙刷,含糊著說:“叫個快遞吧,今天爭取把畫好的先發出去。”

“行。”閆嚴的身形和許逸風一般高,只是比他更瘦一些,他剃了個板寸,皮膚黝黑。

許逸風便漱了口,看他胳膊似乎有點脫皮,又問他:“我怎麽覺得你又黑了?”

閆嚴沒擡頭,只顧著裝畫,說:“上周我陪周赫去裝了個展臺,曬得。”

看許逸風打算洗澡的樣子又說:“你要不要換身衣服?我這有兩件幹凈的。”

許逸風欣然笑納,洗了澡穿出來,那褲子還行,是休閑運動短褲,腰圍正好,但是那上衣在他身上稍顯緊繃,高媛看了笑著上去蹭了一把他的胸肌,意猶未盡道:“看不出來啊,什麽時候練的?”

許逸風抓住她,就著她的手,啃了一口她拿的面包說:“這不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麽?現在你風哥的身價可高了。”

“哦?”高媛笑道,又給他一盒牛奶,低聲說:“不會是為了報答你那恩人吧?”

“哎,你還別說,咱工作室的啟動資金還有他一份功勞呢,雖然哥也流了點血吧。”

高媛聽他這麽說,不知其所指,說:“什麽意思?這錢不是許雯姐出的麽?”

許逸風兩口喝光了牛奶,抿了一下唇,說:“他是我和許總的律師,民事賠償這部分是他跟那個人渣談的,只是許總一分錢沒要,都給我了。”

“原來如此啊。”高媛莞爾:“那他功不可沒,不過你們怎麽還有聯系呢?”

“聯系什麽啊。”許逸風本來不想提,但對高媛也沒什麽好瞞的,他嘆了口氣,說:“我感覺他好像對許總,有點兒那意思。不過已經被我勸退了,我姐夫那個人,你也見過,對許總一心一意的,這律師雖然人也不錯……”

高媛再了解許逸風不過,接上他的話:“許雯姐人長得又漂亮,還那麽聰明善良,我要是個男人,也會……”

她停了一下,發現這話有歧義,挽上許逸風的胳膊,笑道:“我要是個女人,也能喜歡。”

許逸風手機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條銀行到賬通知,是之前畫室拖欠他的工資,這下他開心了,顧不上接高媛的話,嚷嚷道:“咱們後半年的社保有著落了。”

沒人理他,閆嚴收了包裝好的畫,放在門口架子上等快遞來取。

高媛扭頭往自己的電腦前一坐,看他站那楞著,笑說:“昨天周赫哥已經交完了,還是那句話,什麽事都等著你,咱的生意早黃了。”

看來閆嚴和周赫早就知道最近工作室經濟比較緊張,特地接了個展臺的活,還曬成這樣。

和閆嚴大學舍友四年,這人總是不聲不響在背後幫忙,許逸風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也不願表現得太感動,只問他:“你們記賬了麽?”

“記賬了。”周赫拎著兩大兜子菜和肉從大門走進來:“這菜錢我也記賬了,算在你頭上。”

“學長。”許逸風樂了,跑過去給周赫打開冰箱門,把東西放好。

“晚上吃火鍋吧。”周赫嘴裏叼著個煙鬥,年齡不大,卻一副老沈的樣子,又從屁股兜裏掏出兩瓶二鍋頭。

“這兩瓶是高媛的。”他笑道:“你要是想喝,自己去買。”

“我這兩天吃消炎藥呢,喝不了酒,有可樂麽?”許逸風倒是還記著醫生的囑咐。

周赫發出一聲恥笑,磕了磕煙鬥的煙灰,說:“廢物。”

經濟問題解決了,許逸風的心也寬松了不少,沒怎麽介意周赫的嘲諷,他給陳與同發微信,這錢也是他幫忙要回來的。

【工資我收到了。等你回來,請你吃好的。】

陳與同剛坐下,系好安全帶,空姐過來給他換拖鞋,他看著手機,有點兒歸心似箭。

【四點到北京,來接個機?】

手指仍放在唇邊,似乎等著大魚上鉤。

【不是說周五?】

還真記著他,陳與同不動聲色,但一絲不經意的淺笑卻怎麽也沒能藏住。

【想你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刪了上面三個字,重新輸入。

【周四不行?】

“媛姐,你把李敏也叫上唄,晚上吃火鍋。”許逸風湊到高媛旁邊,看她設計草圖畫差不多了,松著高媛的肩膀,說:“後面的體力活就交給我了,您就好好歇著。”

“叫了,不過她可能會晚點,讓咱們先吃。”高媛註意力都在圖上,沒工夫理他,說:“你要不先去做中午飯吧,菜單寫黑板上了。”

“好嘞。”許逸風順手拿上圍裙,但人沒挪窩。

“許逸風?你什麽時候這麽娘炮了?有屁快放。”高媛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擱下筆,只擡了一下眼皮。

“一會兒吃了中午飯,你車借我用一下唄?”許逸風眼如彎月,淺笑嫣然。

“用。”高媛擡起頭,一雙明眸此時像是要噴火:“能滾了麽?”

【行,航班號發我一下。】

這不就妥了麽。

許逸風炒了三個菜,叫大家吃飯。只可惜晚上吃火鍋,沒法證明自己高超的廚藝,多少,有點遺憾。

陳與同從機場二樓出發大廳往外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他提著行李箱,尋找許逸風給他的車牌號,然後發現。

這車,好像跟他不太搭。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睛,感覺更熱了。陳與同掙紮了一下,說服自己。

倒也,氣質相符。一輛紅色的小跑車,許逸風戴著個墨鏡,倚在車門上,特別騷包。

還是有點兒後悔,陳與同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晚上吃火鍋,跟我幾個朋友一起。”許逸風掐了煙,把陳與同的行李箱接過來扔到後備箱裏。

朋友這東西,陳與同沒有。他倒是想見見這笨蛋能交些什麽朋友,說:“去哪兒吃?”

“直覺。”許逸風從座下撈出一瓶水遞給陳與同,扯了一下嘴角,右臉的梨渦明顯。他今天穿的衣服好像有點小,顯出點胸肌,同時腰線分明。陳與同忽覺得口幹,接過來打開瓶蓋。

許逸風瞟了一眼喝水的人,看他喉結湧動,臉上似乎有些憔悴,應該又是沒怎麽睡覺,想起他那天下午為著自己的事耽誤了工作,不得不通宵加班,又覺得這人,大概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這麽冷。

沒往市區開,車進了五環外一個文創產業園區,停在一間廠房模樣的建築物門口。

陳與同下了車,看見建築門口立著飛揚跋扈的五個大字:直覺工作室。

這名字,好像不應該是這個笨蛋起的。陳與同把笑意壓在嗓子裏,輕咳了一下。

許逸風的直覺?他那玩意要是準的話,怎麽還會誤會他和許雯有什麽。搞笑。

跟著他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面屏障,用來遮擋後面的區域。陳與同不知怎麽形容這有點兒詭譎的裝置藝術。

主體材料應該是亞克力的,接近三米高,直頂到廠房的房梁。顏色說不出是哪一種墨色,不同角度看,仿佛又能折射出不一樣的光彩。上面掛著一些廢舊的玻璃瓶子,羽毛和亂七八糟不知名的東西,倒有點兒意思。

繞過這面碩大的“墻”,後面則是是不帶任何遮擋和分區的通透空間,一側是開放式廚房,大理石的臺面,收拾得一塵不染,有個黑瘦的男生正在洗菜,笑著跟他倆打了個招呼。

長條餐桌是用廢木料自制的,兩側各有四把不同的椅子,桌腿隨意打磨了幾下,仍挺粗糙,蓋著白色亞麻桌布,擺了鮮花和水果,中間則是一個電磁爐,上面是一口鴛鴦火鍋,一些丸子午餐肉等已經擺在餐桌上,散著白霧。

雙開門冰箱上貼滿了冰箱貼和拍立得照片。旁邊是照片墻,也一樣掛滿了照片,一半刷了黑板漆,寫著周赫洗碗“正一”,還有辣子雞丁、楊枝甘露,風哥真帥,快遞費98元等等,風馬牛不相及的字,夾雜著粉筆塗鴉。

再往裏走就是一個有點兒舊的長沙發和被書壓得搖搖欲墜的三層矮書架,一看就是隨手釘的,立著的圓盤音箱唱著婉轉的浪漫情歌。

沙發旁還有個沒收起來的行軍床,上面團了個搖粒絨毛毯,一本很厚的《大師速寫》放在床頭,應該是用來當枕頭的,地上還滾著一坨灰色的豆袋沙發,許逸風的臟衣服丟在上面,作為裝飾。

另一側挨著窗戶,采光比較好的地方堆著大大小小的石膏像,幾個落地燈,十來個高低不同的畫架,每個上面都放著畫,畫架下面是洗筆筒、顏料和各種各樣的排筆……五六個凳子上則全是斑駁的顏料。

碩大的四方桌上擺著四臺一模一樣的蘋果電腦,桌邊一臺42寸的索尼顯示屏,架在帶輪子的電視架上,可以隨意移動,周赫正在整理地上散亂的電線,最裏頭還有兩臺大匹立式空調呼呼吹著冷氣。

陳與同眼花繚亂,竟有些看不過來,這裏就像是個烏托邦,他從沒有夢到過這樣的地方。

許逸風給他介紹著,閆嚴是他舍友,周赫是他學長,都是央美的,幾個人從大學開始就一起在北京各個景點練攤……

陳與同聽他滔滔不絕,倒不覺得煩,夕陽的光從窗子透進來,曬得他有點兒熱,於是松了松領帶,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又順手解開了一粒襯衫扣子。

他倚在辦公桌旁邊,看見那桌上除了顯示器、鍵盤、鼠標和煙灰缸,喝了一半的啤酒瓶,大馬克杯,還散落著幾包煙和女生的發圈、口紅。

正有點疑惑,只見從對面的洗手間走出來一位身著紅裙的女孩,走到許逸風旁邊,攬住了他的腰。

那個瞬間,他心裏的熱鬧和一年前就抱著的那個不真實的幻想突然全部安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高媛:你們會感謝我的

許逸風:媛姐,我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