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深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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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雯一進家就開始找創可貼,給許逸風貼腦門上那兩道傷。

“這都快好了,這點小傷。”他的臉還腫著,嘴角的傷結了痂,笑得有點兒別扭。

許雯這才仔細看了看他,其實傷的不輕,她心裏自責得難受,因為吃藥,總是精神恍惚,都沒怎麽註意許逸風的狀態,他一晚上都沒睡覺,今天又陪著自己跑了一天,許雯不由嗓子發酸:“你怎麽也不說,也不告訴我。”

許逸風剛才抽煙的時候肋下生疼,都不敢大力吸氣,但他不想讓許雯知道,她這病可不就是思慮過多導致的,看她都快哭了,忙安慰她道:“許總,我沒什麽事,真的,你還不知道我,上次手被拉了個小口子我還嚷嚷了一下午呢。”

“咱倆趕緊做飯吧,一會兒姐夫回來,看咱們這倆閑人連個飯都不給他做。”許逸風笑著推開許雯的手,岔開話,怕她再從自己身上找出點傷來。

“小心我姐夫啊,休了你。”他還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忍著疼朝許雯擺了個滑稽的姿勢。

“他?他就算休了我,也舍不得你呀。”許雯見他好像只有臉上的傷,略微放了心,洗了手,開始擇菜:“你這廚藝,是不是去新東方培訓過?”

許逸風刷刷切著菜,那蔥絲在他刀下切得極細,他嫻熟地把魚又處理了一下,菜市場的小販雖然去了內臟和鱗片,但他仍細細洗了刮了兩遍,又裏裏外外搓上粗鹽,蓋上姜片,腌在一個盆裏。

許雯在一旁看得入神,那雙拿畫筆的手,手指纖長,如此靈巧,她不由感嘆:“許逸風,這誰要嫁給你,那可有福氣了。”

許逸風咧嘴一笑,許雯看著他右側臉頰那個淺淺的梨渦,生的唇紅齒白,要是個女孩子,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跟在屁股後面追。

她忽又想起,是不是不該用嫁這個字眼,於是又笑道:“還是應該說,誰要是娶了你,那可有福氣了?”

“許總,你是不是瞎?”許逸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開始拾掇許雯剛擇好的菜:“還是你這病真把腦子給燒壞了?”

也就是他,從來都不管不顧地把她的抑郁癥掛在嘴上調侃,其他人,包括於建宇,卻總是那麽多顧慮,跟她說話都前思後想,生怕觸動了她敏感的神經。

“我這樣的。”許逸風淘米下鍋,按了電飯鍋的開關,不可一世道:“當然得娶別人了。”

“哎,這怎麽分辨啊?”許雯有點兒好奇,她不知道這麽問,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看氣質了。”

他自豪地亮了亮肱二頭肌,本想說自己看著就是個大猛攻,忽然不知怎麽想起陳與同,脫口而出:“像黑無常那樣的,肯定是個萬年受。”

“噗。”許雯沒忍住,剛喝的果汁噴到料理臺上,笑得直咳嗽。

“黑無常……你是說……”她緩了半天,許逸風則拿著抹布把那一片狼藉打掃幹凈。

“你是說陳與同麽?”

許逸風也有點尷尬,他想順便借此機會問問許雯,那人到底是什麽來路,以及和許雯,是不是真有點什麽。

他想起許雯從咨詢室出來前,對著陳與同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發毛。

許逸風把魚蒸上,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悄摸摸問:“許總,你跟那人很熟麽?為什麽他當時要幫咱們啊?”

許雯幫忙擺好了碗筷,聽他這麽問,笑道:“還行吧,他就是我原來公司的同事,跟於建宇也認識。而且我去看病,不也是他帶我找的與非姐麽?”

“哦,那你覺得。”許逸風有點兒不敢往下問,他硬著頭皮說:“那你覺得,他跟姐夫,誰比較好啊?”

許雯聽著這話只想笑,這還沒怎麽著呢,就開始跟她比對象了,她裝作想了一會兒,決定賣許逸風一個面子,認真說:“客觀來講的話,那肯定是,陳與同更帥一點。”

“不過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他那個人不太愛說自己的事。”許雯看米飯好了,打算盛飯。

這時於建宇進了門,許逸風只好不再往下問,他看於建宇像照顧小孩似的,細心把魚刺都摘幹凈了才放在許雯的碗裏,喝口湯都得先吹涼了再餵到許雯嘴裏,想不通,許雯怎麽還會覺得陳與同那個狗比於建宇更帥呢。

“許總,你可得對姐夫好點。”他看不出許雯有什麽異常,那就是陳與同一廂情願了,他想起在咨詢室,陳與同見許雯在吃冰淇淋,就也要吃的樣子,覺得他就是一畜生。

“要是你對不起姐夫,我可饒不了你。”許逸風給於建宇盛了一碗排骨湯,遞到他手邊。

這話來的突然,許雯和於建宇都是一楞,不明白他怎麽這麽說。

“許逸風。”於建宇狐疑地看著他:“你說這話我怎麽背後發冷呢?”

“姐夫,我可是你這一邊的。”許逸風忙著表忠心。

“你別叫我。”於建宇往許雯後面躲,不知該用什麽話回覆他。之前許雯說他喜歡男人的時候,於建宇還不太敢信,只擔心許逸風把許雯給搶走了,但見他現在這個表情和神態,倒像是對自己有了點什麽似的。

他悄悄問許雯:“你們倆下午幹什麽了?他怎麽這麽奇怪。”

“我也覺得他有點奇怪。”許雯想給許逸風留點面子,打算等他不在場的時候告訴於建宇,這人可能是思春了。

“碗我就不給你們洗了,我回家了。”許逸風看那兩口子是一條戰線的,吃飽了就在那卿卿我我,惡心人,打算撤退。

他這飯做得確實好,於建宇雖然不好意思,但看許雯吃得高興,又陳懇地說:“要不你明天還過來給你姐做飯吧。”

許逸風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應聲道:“行,我明天上午十點多過來,不晚吧?”

“你把我車開走吧?”許雯看他穿上鞋,又來了一句。

“不用,我打車就行,離得又不遠。”他掏出手機,想著是不是得把買手機的錢給陳與同轉過去。

許逸風出了門,於建宇還是有點後怕,惴惴不安看著許雯:“他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許雯:“你可真能自作多情。”

於建宇:“那他這話什麽意思?聽著怪嚇人的。”

許雯:“不知道,不過他今天一個勁跟我打聽陳與同的事,估計是對陳大律師有了點什麽想法。”

於建宇:“哦,那就好,這還是第一次有個男人圍著我老婆轉,我不擔心他是不是對我老婆有什麽想法。”

許雯:“那也不用擔心他對你有什麽想法,老孔雀開屏,陳與同比你好看。”

於建宇:“你敢再說一遍?”

許雯:“你能問問陳與同,是不是真的喜歡男人麽?”

於建宇:“這話讓我問?不合適吧,要不你問問?”

許雯:“我還能指望你什麽?”

另一邊許逸風到了家,掀開衣服對著鏡子,發現左邊肋下一片烏青,小腿上也有兩道劃傷,早上洗了澡,沾了水,現在有點兒發紅。

不想再洗個澡了,他把自己扔到床上,困得睜不開眼。卻聽到手機震了一下。

【明天早上十點,朝陽醫院,驗個傷。】

許逸風順手把陳與同的備註改成“廢物”。

【明天沒空。】

他怎麽知道自己受傷了,也是,他就在那幹站著看他和五六個人打架。許逸風嗤笑了一下,廢物。

【怎麽沒空。】

這沒完沒了了還?許逸風眼皮打架,懶得回。沒過幾分鐘,電話響了,他不耐煩地接起來。

“有完沒完?老子要睡覺。”

“許逸風,你什麽情況?”來電的是許雯。

許逸風忙換了個語氣,溫言道:“許總,什麽指示?不好意思啊,剛才有一個騷擾電話。”

“哦,就跟你說一聲明天不用來了,我中午去你姐夫他爸媽家吃。”許雯聽出那邊困得不行,這電話吵著他睡覺了,忙道:“你快睡吧。”

許逸風幹脆起床刷了個牙,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打算正式睡個囫圇覺。發現又來了一條微信。

【有空了麽?】

行,算這廢物神通廣大運氣好,許逸風樂了,定了個九點的鬧鐘,用被子蓋住腦袋,一閉眼就睡著了。

早上還是掙紮著起的床,沖了個澡,打車到了醫院,許逸風看見一樓掛號大廳裏那個人,一身黑,特別顯眼。

陳與同旁邊站著他的助理辛祺,後面還跟著好幾個人。

“不是,來趟醫院而已,你帶這麽多保鏢啊?”許逸風走過去,他今天穿著純白的T恤,戴了個棒球帽,下身牛仔褲,腳踩一雙匡威,像個大學生。

“那你去酒吧怎麽不帶著點保鏢,還讓哥們給你當免費打手?”許逸風看著後邊這幾個人,有的腦袋上纏著繃帶,有的胳膊吊著,還有個拄拐的,好像,也不能是保鏢,他搞不清楚這是什麽狀況。

“身份證。”陳與同今天心情好像不錯,一副不跟他計較的樣子。

辛祺主動接過許逸風遞過來的身份證。

“陳老師,那我先去給他們掛號。”辛祺小跑到掛號窗口。

許逸風呵呵笑出聲:“老師?你們這行都這麽稱呼?”他看陳與同一身正裝,文質彬彬的樣子,加上人多,不由降低了音量。

“那這麽叫你,也挺不合適的。”

陳與同也不看他,只是走近他,伸手輕碰了一下他左肋下方,突如其來的,許逸風疼得縮了一下。

“還嘚瑟。”

真他媽是畜生,衣冠禽獸。許逸風緩緩直起腰,看著那張冷臉,好像有什麽不一樣,眼睛裏帶著模糊不清的笑意,於是撇了撇嘴,跟著他進了就診室。

“這腿上是啤酒瓶子劃的?”大夫瞅了一眼:“喝點酒就打架?這口子還挺深,已經有點兒化膿了,得抹藥,這幾天別沾水。”

大夫按了按他左肋四周:“真能抗,這麽大一片。”讓許逸風去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折。

陳與同在放射科門口,和許逸風一起,等著拿片子。

“你跟許雯怎麽認識的?”許逸風準備正式解決一下這個問題。

“以前她在我們公司啊,怎麽了?”陳與同一跟他說話就是這幅不正經的語調,聽得許逸風來火。

“你是不是喜歡她?”幹脆問清楚了。

陳與同仔細看了一眼許逸風,那天打架也沒打頭啊,腦子出問題了?不過他對許雯,好像是和對其他女性不太一樣,那也不過是看於建宇的面子,加上許雯這個人,沒那麽多事,也沒那麽多話,確實比有些人省心。他突然想逗逗許逸風。

“喜歡。”毫不猶豫的語氣。

“王八蛋!”許逸風吃了一驚,罵完之後靜了靜,又覺得這玩意確實也沒辦法。

他也喜歡過人,面對陳與同這麽坦然的回覆,他倒少了原先的氣焰。

“怎麽了?”陳與同又露出一副半認真半無奈的樣子,格外無恥。

剛才的同情和理解瞬間消失,要不是在醫院,許逸風真想給他臉上來兩拳。

“那人家都結婚了,你是不是也該收斂點?”許逸風這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怎麽收斂?”陳與同頭一次扮演不正經,他還挺享受許逸風氣急敗壞的樣子。

“你說你長得也不賴,應該也挺有錢的。”許逸風看著陳與同嬉笑的模樣,忍著氣勸他:“不能換一個人喜歡麽?”

“哦?”陳與同語氣輕浮,突然湊近了他,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把許逸風看楞了。

這一瞬間似乎周邊的聲音都消失了,醫院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有點兒發沖,許逸風一動也不敢動,從那個人身上飄過來幹凈冷冽的氣息,有種壓迫感。也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陳與同從許逸風身後的護士手裏接過片子,又回到正常的距離,漫不經心地說:“換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許雯:你倆以後嘮嗑能不帶著我麽?我是不是該殺青了啊作者。

許逸風: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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