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人生會有多少種可能？

不知道。

在莫染不斷的倒帶再來的重覆之中, 她看見明月臣的人生倒是出現了完全不同的狀況。

原本莫染以為像是明月臣這樣的強者，無論來多少次他的選擇都應該是站在最高處,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所有站在山腳下猶如螻蟻一樣的弱者，又或者成為他們的王，帶領著他們朝著前方走，陽光燦爛。

可是，明月臣鍀桓了莫染完全不同的答卷。

每一次都不同。

在莫染不斷嘗試讓他重新來過的人生之中，他成為過在戰場上廝殺的將領，成為過站在至高之處的王者，也成為過退隱山林的隱士, 還有成為過老師，成為過研究員，甚至還成為過在酒吧裏唱歌的歌手……

總之，無論莫染怎麽讓明月臣重來, 他的選擇似乎都不一樣。

對於人類來說可能是漫長的人生，但是對於神來說不過是轉瞬即逝，莫染便坐在那裏不厭其煩的看著明月臣的一次又一次的重來, 他的每一次的人生似乎都給莫染帶來了巨大的驚奇, 但是同時也讓莫染感覺到了一些不滿。

因為，無論明月臣選擇了怎麽樣的人生, 但是到了最後生命結束的時候都是一樣的, 永遠都是一個人。

從始至終, 他一直一個人。

莫染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不應該是這樣的, 明月臣不應該這樣的。

當她看見明月臣再一次被埋葬在泥土裏面的時候，莫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讓他重新來過，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她聽到拉丁的聲音：“神非常討厭這個人嗎？”

莫染楞了一下，立刻轉頭朝著身後看去，只看見拉丁的臉上帶著些憐憫望著鏡子裏面的明月臣，她歪了歪頭有些不解：“為什麽這麽問？”

“神好像不停的讓他在重覆著人生。”拉丁安靜的看著鏡子裏面的年輕人從一輛大型的旅行車裏面爬了出來，他趴在地上不斷的咳嗽，看得出來他的在剛剛的變故之中受到了一點傷。

莫染也轉過頭，繼續看著鏡子中的明月臣，雖然他咳嗽的幅度很大，但是還是一邊捂著嘴

拖出來的人還挺眼熟，是俞兒。

“好像是。”莫染的目光安靜的落在明月臣的身上，對於跟拉丁的對話也顯得漫不經心。“不可以嗎？”

拉丁的目光從鏡子上落到了莫染的身上。

這面原本是擺在神座邊上的鏡子被移到到了神祇最喜歡呆的後殿了，被放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裏面，邊上就是一片大大的露臺，而在露臺的外面有著一片靜謐的水面，水面上繚繞著如煙似霧的水汽，而在水汽之中有蓮花叢生。

在鏡子的前面鋪著刺繡精致的地毯，地毯上橫七豎八的丟著不少的抱枕，而他們的神祇就這樣閑適的坐在地毯上，安靜的看著鏡子裏面的畫面，她是如此的專註和入迷，仿佛這個天地間再也沒有比這鏡子裏面的畫面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神是無所不能的。”這句話是神界所有人的口頭禪，莫染聽了也當沒聽見：“只要神願意，沒有什麽不可以。”

莫染依舊看著鏡子裏面的人，看著他們是怎麽從危險中披荊斬棘，看著他們怎麽從絕境之中尋找一線生機，就這樣過去了好久，她突然轉頭看向了拉丁，問：“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討厭他？”

“這些小世界裏面生存的各種種族，每個個體其實都有自己的靈魂，靈魂的誕生是因為神的希望和愛，當他們經歷過了世界上的生活，隨著□□的雕敝之後，他們的靈魂會恢覆自由，重新回到神的愛裏面。”拉丁緩緩的說。

作為一個合格的神，這些莫染自然知道，她不但知道這些，她還知道，並不是所有的靈魂都會重新回到神這裏，還會有一部分的靈魂在□□雕敝的時候就跟著消失了，也有一部分靈魂會一直游蕩在孤獨的世界裏，最後成為淵隙中的一員。

當然，每個小世界都有淵隙，他們不一定都叫淵隙，但是意思差不多。

“靈魂的精神之力是不一樣的，每一次重新開始，其實是需要損耗一些精神之力的。”拉丁十分謙卑的垂著頭，朝著莫染行了一個禮，緩緩說：“當精神之力完全衰竭的話，靈魂會失

莫染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僵硬了。

在這個世界裏有無數的小世界，每個小世界裏面的種族都是因為神的愛而誕生的，他們死亡之後，靈魂會重新回到神的身邊，變成神的力量，周而覆始，無休無止。

因為這些靈魂都是因為神的愛和希望誕生，所以這些靈魂身上也帶著一點點神的力量，那就是精神之力，而這些精神之力也是帶領靈魂最終回到神身邊的力量。

並不是所有靈魂都會回到神的身邊，有的在□□消亡的時候受到靈魂裏面精神之力的審判，直接連靈魂也跟著消逝，有的會因為消耗太多的精神之力，最後飄蕩在世界中。

那些受到精神之力審判消逝的靈魂其實是可以重新凝聚的，只要神願意，什麽都可以，但是如果精神之力完全消失了就代表著跟神的連接完全斷開了，神是不可能在抓住這樣的靈魂的。

是的，是有這個規則。

莫染是知道的，但是她忘記了，在看見明月臣一次又一次的沒有按照她認為的幸福死去的時候，她就難以忍受，她不想他的一生就這樣，於是她忘記了這樣的規則。

好一會兒，她才擡起了手，輕輕的捂住了面龐，忍不住笑了起來。

或許是笑，又或許不是，拉丁無法分辨出來，他甚至不敢擡頭，只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但是他能夠感覺到籠罩在神祇身上的情緒是一種巨大的無奈和悲哀。

這是世界都是因為神而誕生的，所以他們比誰都更敏銳的感知到神的情緒，拉丁只覺得自己仿佛也被無休無止的灰色給籠罩了，他的情緒也變得潮濕而悲傷。

這種悲傷無法揮去，無法掙脫，這是來自於神祇的悲傷。

露臺外面的水面上稀稀拉拉的落下了雨，在水面上打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漣漪，整個天色也跟著低垂和灰暗起來。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莫染放下了手，她依舊坐在地上，安靜的看著鏡子裏的畫面，她很瘦，背脊骨支棱著柔軟的袍子，勾了出一種鋒利的線條，遠遠的看

拉丁不敢再說什麽，彎下腰退了出去，而在神殿的走廊裏，因為神的悲傷所有的女武神和樂師們都顯得無精打采，悲傷朗照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

屋子裏面又一次安靜了下來，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鏡子裏面的畫面。

再過去重覆的很多次生命之重，明月臣每一次的選擇都不一樣，似乎無論重來多少次，他總能在一成不變的生命中找到新的樂趣的生命的真諦，可是這一次好像稍微有一點不一樣。

漸漸的，這種不一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她甚至發現，這一次的明月臣似乎重覆了第一世，就是他和自己有著無盡糾纏的第一世，只是這一次裏面沒有自己，可是，除了沒有自己之外，他的每一次選擇似乎都是一樣的，他和亡者戰鬥，他受制於許南城，他反殺許南城，他走上了最高的位置，他修建了很多雄偉的宮殿……

一直到有一天，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古路恩。

並不是他的姐姐古路恩，就是那個曾經跟自己去過神之界，也曾經為了自己的種族拋棄了這段友情的古路恩。

歲月和風沙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他坐在明月臣的對面緩緩的說：“我需要你的幫助。”

明月臣笑了起來，他的面容疏朗，和年輕時候那如同耀眼的罌粟不一樣，年紀漸長的他甚至在每一道皺紋裏面都藏著深沈和魅力，他只是打量著古路恩，許久才說：“我為什麽要幫助你。”

“我想開啟禁咒之術。”

“哦……”明月臣完全事不關己一般，甚至點點頭表示了驚嘆，“這可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法術，你是想要毀掉整個精靈嗎？”

古路恩只是笑了笑：“是有這個想法。”

“這可是一個瘋狂的想法。”明月臣漫不經心的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可是，你用什麽說服我帶你去精靈的聚會呢？”

“精靈古老的書上記載著，通過了禁咒之術，可以通往神的面前。”

明月臣倒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可是很快就又恢覆了，他笑得有些不屑：“我不相信神。”

古路恩並不說服

明月臣緩緩的擡起了眼睛看向了古路恩，目光深沈又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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