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莫染想了一會, 才試探著回答。

可是下一刻，她卻聽到了對方幾乎發瘋一樣的狂笑聲：“哈哈哈哈哈，我的兄弟到底是在你們的世界做了什麽, 竟然讓你們如此記恨他，任何時候, 都要將不好的事情丟在了他的身上，簡直太可笑了。”

如果僅僅只是嘲笑的話, 其實倒也沒有什麽, 只可惜, 這樣的好事情顯然不太可能降臨到莫染的身上, 就在這仿佛環繞立體聲的大笑之中, 莫染忽然之間聽到了一陣仿佛泠泠一般的金石敲擊的聲音破空而來, 直逼著她的面門飛快的滑行。

幾乎是在聽到這聲音響起的一瞬間，莫染渾身上下所有的肌肉就跟著縮緊了，甚至都不需要大腦去思考, 四肢直接就做出了最恰當和準確的反應，她的身體朝著左邊虛閃了一下之後，直接跳到了右邊, 並且速度極快的壓低了身體。

就在她剛剛將身體伏地的一瞬間, 莫染就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風從她的身體一側擦了過去，正是她剛剛朝著左邊閃過去的那一側。

莫染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 只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超前面蔓延的時候直接就碰到了什麽, 將自己呼吸中微微的濕熱給反彈了回來，這說明，剛剛擦著自己身邊而過的東西現在就落在了距離自己非常近的地方。

因為失去了視力，莫染直接用手中的長刃朝著剛剛呼吸碰撞的地方輕輕的試探了一下，並不需要多麽的努力, 她輕輕松松的就碰觸到了那個東西。

堅硬，有別於金屬的堅硬；光滑，有別於被打磨後的光滑；仿佛是巨大的箭鏃一樣插在莫染身邊的地面上，就算是莫染看不見也依然能從他的存在感覺到巨大的壓力。

“嘖嘖，躲過去啊……”就在莫染試探對方的時候，那個聲音中帶著頗為可惜的音調再次的響了起來：“真是可惜。”

隨後，不等莫染收回試探的長刃，幾道強勁的風再一次朝著她的方向撲了過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面無論來幾次，莫染躲起來都相對容易多了，更何況對於像

戰鬥節奏這個東西是個非常玄妙的存在，它就像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只有經常使用它才會越來越敏銳，越是不使用，對於他的掌控就越來越困難。

在此之前，莫染其實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全身心投入的戰鬥過了，現在在大陸上的所有的副本也好，或者是危機地區的存在也罷，對於她來說都太過於輕巧了，就算是繞一圈她都不需要動用真正的實力就能夠毫發無損的出來，也正是這個原因，她對於戰鬥節奏的控制其實多少有些生疏。

不過在連續經過了幾次閃避之後，莫染感覺到自己那些本來已經沈寂的戰鬥敏銳力和節奏又再一次蘇醒過來，雖然它們是砸逐漸恢覆的，但是不得不說，莫染的感覺越來越好，她甚至感覺到如果再來幾次這樣的閃避，她就能夠準確的發現對方主體的所在，甚至可以主動向著對方的主體發動攻擊。

就在這個時候，對方卻好像是察覺到了莫染的企圖一般停止了攻擊，反而如同吃完飯出門溜達的老大爺一般懶洋洋的再次發問：“是什麽被真相所掩埋呢？”

當這個問題再一次出現在黑暗之中的時候，莫染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張開了，從裏面都跳出了警惕兩個字。

剛才出現這個問題的時候，莫染認真的思考之後給出的答案顯然是一個錯誤的答案，從而就招致了連續的、危機的攻擊，盡管莫染已經躲避了過去，但是她並不能夠保證這次的回答是正確的，也不能夠在錯誤之後迎來的攻擊實際上是和上一次同樣的。

在這個完全黑暗的副本裏面，莫染看見了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事情的真相，也見識了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東西，這個副本裏面所有的存在都不能夠用曾經的經驗來套，所以，莫染就顯得尤為的謹慎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認真的思考著對方的問題。

是什麽被真相所掩埋呢？

這個問題是真的只

就在莫染還在認真的琢磨這件事並且思考著可能的答案的時候，黑暗中繼續響起來那個聲音，“我怎麽聽不到你的聲音了？怎麽？你恐懼了嗎？哈哈，那顆真是一個好事，恐懼讓我覺得興奮，恐懼是我的美食……”

話音未落，和上一次同樣的攻擊從黑暗的四面八方同時的射向了莫染，莫染打起了全部的註意力，左閃右躲，在黑暗中可能看不見她的動作，但凡有人能夠看見，都會驚嘆於八級以上的高級亡者竟然能過做出這樣高難度的動作，竟然像是一道風一樣，在空氣中只留下了殘影外，什麽都不見。

黑暗中的對手，顯然並不是來考驗莫染的戰鬥力有多強悍的，他的目的顯然就是要擊敗莫染，殺掉莫染的，它的攻擊又快又猛，甚至不給莫染任何喘息的時間，就像是連珠炮一樣不斷的攻向了莫染。

大概一直持續了一分鐘之後，這一輪的攻擊才終於落下了帷幕。

直面危險戰鬥的人都會被稱為戰士，但是也並不是所有真是能活到最後，這其中的區別除了自己的實力還有運氣之外，最終的還有會不會思考。

從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所有的危險都是不一樣的，但是，事實上，所有的危機和戰鬥都有相似之處，如果不會總結歸納或者是尋找最好的解決辦法的話，很可能會快就會在危機中死去。

這一點上一世的明月臣教給莫染的，一開始莫染並不會，她只覺得在戰鬥中已經非常的辛苦了，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腦子裏面全部都專註在對手的身上，哪裏有什麽什麽機會或者能力去思考和戰鬥中的情況，就算是要思考，就算是要總結那也是戰鬥結束之後才能夠做的事情。

戰鬥的時候，只要能做到活著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她一直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去戰鬥的，可是，隨著實力的

在那以後，莫染才算是真正的學會了一邊戰鬥一邊思考的方法。

正如現在一樣。

莫染一邊在黑暗中躲避著對方兇猛危機甚至是致死性的攻擊，但是她的腦子裏面也在不斷的思考著，總結著：首先是，對方攻擊的條件，很明顯，只要答錯了對方的問題對方一定是會攻擊，而且，如果回答問題的時候超時也會引起對方的攻擊，至於答對會不會引來對方的攻擊暫時還不知道。

其次，就是攻擊的時間，很明顯，第一次攻擊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半分鐘左右，但是第二次的攻擊已經延伸到了一分鐘，很大幾率，下面一次攻擊是兩分鐘。

最後，就是對方說得這些話到底有沒有意思？

莫染自己的是比較偏向有實際的意思的，也可能是對於他真是身份的提示，也可能是對於通關整個副本的提示，畢竟，在這樣看起來就非常高級非常隱蔽並且非常不同尋常的副本中，作為一個關底BOSS又或者是極為重要的NPC他說得每一句話都應該有著非常特殊的意義才對。

只是，會是什麽意思呢？

第一次，他說，謊言是他的兄弟，第二次，他說恐懼是他的美食，如果這兩條都是並立的猜出對方身份的條件，那麽他們共同指向的是什麽呢？

黑暗中的怪物並沒有給莫染很多思考的時間，很快，它就已經第三次的發問了。

“是什麽被真相所隱瞞呢？”

是什麽被真相所隱瞞呢？不是謊言，不是恐懼，是什麽？

等等……

莫染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她好像是理解錯了什麽，問題是——什麽被真相所隱瞞呢？並不是問的什麽隱瞞了真相……。

而她的剛才的回答

黑暗中的對手是存在在副本之中的，他並沒有在副本進行中出現，而是在副本完全結束的時候才出現的，是不是就說明他的存在跟副本中的內容其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當然，很重要的一點是，莫染在副本中是受到過攻擊的，雖然現在因為失去了視力，莫染並不能準確的判斷出現在的攻擊跟剛剛副本中攻擊自己的是不是一樣的，但是她不會忘記的是在副本中她被攻擊的時候戰鬥信息中出現的提示是什麽。

真相不容置疑。

所以，答案是置疑嗎？

莫染這麽想著，而且也是這麽回答的：“置疑。”

黑暗中的對手微微的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莫染的回答對不對，不過這種停頓非常的短暫，很快它就再次笑了起來，也不知道莫染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到黑暗中的那一位在聽到自己的答案的時候，他竟然有一種頗為惋惜的放松。

“置疑是個好兄弟，啊，你可真是不簡單，已經非常近了，但是，並不是……”

這一次，黑暗中的那一位並沒有過多的廢話，直接就發動了攻擊，一邊攻擊一邊忍不住低低的笑聲：“再一再二不再三，你的回答已經錯了兩次了，啊，你還有一次機會，如果再錯的話，你就要永遠的留下來……”

和剛才莫染判斷的是一樣的，這一次的攻擊持續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在攻擊的過程中，黑暗中的聲音不斷的嘲諷和挑釁莫染，大概是因為他也副本的一部分，他知道副本裏面發生了什麽，也知道莫染在意的是什麽，他的每一次的挑釁和諷刺都戳到了她的痛處。

一開始，莫染確實是被他激怒了，但是，她很快，只要自己被激怒了，似乎自己身上怒氣就會被對方所吸收，所放射出來的攻擊就會越發的兇猛起來，莫染及時的平覆自己的情緒，這顯然讓對方非常的不滿，想方設法繼續的撩撥莫染的怒氣。

不過，莫染並不是那種上過一次當還會繼續在同一個地方蠢貨，這種手段自然而然對於莫染來說不會再

剛剛他說自己已經回答錯誤兩次了，只剩下一次機會了，那麽看起來對方並沒有將自己沒有回答的那一次算進去，那也就是說，在自己沒有思考好之前，她至少還可以使用一次拒絕回來來拖延對方。

事實上，莫染也是這麽做的，只不過這個做法很顯然激怒了對方：“你想要拖延時間嗎？我會染給你知道耍小聰明的厲害！”

果然，在對方被激怒的情況之下，難以對付多了，它的攻擊不但變快了，甚至也兇猛了不少，好幾次都和莫染的擦邊而過，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了不算太深的皮外傷。

對方不會讓莫染繼續拖延了，從這個攻擊的力度和強度上就能夠知道對方對於莫染這種偷奸耍滑的做法異常憤怒，所以，它應該不會再給莫染拖延的機會，除此之外，莫染也不能繼續拖延了，因為她的體力不允許。

到現在為止，莫染都還沒有發現對方處於什麽地方，她只感覺到自己處於一個三百六十度都被對方包圍的被動環境之中，所以，她對於回答對對方的正確身份有著迫切的需求。

她需要知道對方是什麽，需要知道對方在什麽地方，甚至是她需要戰勝對方。

可是對方的身份是什麽呢？

留給莫染的時間並不多了，並不能夠讓她從各個角度，多方面的去琢磨去思考，現在她唯一依靠的只有直覺了。

莫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狂跳的心臟盡量的平覆下來，她告訴自己，不要急，莫染，不要急，反正已經到了這裏了，反正你已經知道了一切了，並沒有什麽遺憾的不是嗎？

不過……

已經知道了一切了？

是什麽讓她知道了一切？

是真相。

可是，什麽讓這些真相所隱瞞呢？是……

是她的自以為是？是她的一葉障目？不，是她的偏執。

是她的偏執以為自己看見的是真相。

一瞬間，莫染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黑暗中的

不，這裏所說的真相並不是真相，而是她以為的真相，是她的偏執之下所以為的真相。

是不是可以這麽說，這個黑暗中的聲音實際是在問，是什麽將真正的真相隱藏了？是她以為的真相，是偏執。

就在對方的攻擊好像是不要錢的一樣朝著莫染的身上打過來的時候，莫染大喊一聲：“偏執！你是偏執！”

隨著莫染大喊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她瞬間只感覺攻擊停止住了，不僅僅是攻擊停止住了，她還感覺到有亮光從眼罩的縫隙中不斷的朝著自己的眼睛刺過來。

莫染停下了防禦和閃避，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到一種巨大的疲憊朝著身體撲過來，她站在那裏大口大口的喘氣，隨後甚至感覺到連這樣站著都難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她幹脆彎下了腰肢，雙手撐在了膝蓋上，繼續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才逐漸的平穩下來。

擡起手，她將眼罩扯開，那刺眼的白光一下子就仿佛尖刀一樣朝著她的雙眼刺過來，讓她立刻瞇起了眼睛，饒是這樣，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忍不住滑落了下來，而在這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她卻看見了一個人影站在遠處。

莫染用雙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將眼皮裏面包含著的生理性淚水統統的擠了出來，這讓她的視野變得清晰了起來。

而遠處的人影卻讓她楞住了。

她看見了自己。

那個站在刺眼的白光處的人，是自己。

莫染眨了眨眼睛，開始不斷的思考，這個人是BOSS的幻象還是什麽……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有猶豫，就朝著自己奔去，一邊跑一邊就抽出了雙刃朝著對方砍了過去。

而對方也沒有任何的遲疑，立刻就抽出了身上的武器朝著莫染攻擊了過來。

就像是照鏡子一樣，莫染無論用出任何的技能，對方立刻也能回以相同的姿勢和傷害，這些技能莫染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的餘地，完全是下了死手，而對方也以相同的兇悍對付自己，很快

“你是誰？”莫染架住了對方揮砍過來的長刃，猛的用力就將對方朝著後方使勁的推了過去，對方並沒有跳躍，也沒有躲避，就好像是享受著被她推著走的感覺一樣，甚至對著莫染露出了微笑。

“我就是你。”對方說。

“你是關底BOSS嗎？”莫染並不聽對方的答案，只是不斷的詢問著自己的想要知道的問題。

而對方似乎也沒有管莫染的問題，和她的態度如出一轍，只是笑著的回答：“我就是你。”

“你是偏執嗎？”

“我就是你。”

無論莫染問什麽，對方只是微笑著回答著莫染這四個字，連續詢問了很多次之後，莫染終於停住了腳步，對方也停下了腳步，她站在莫染的面前，像是莫染一樣做出了防禦的姿勢，但是並沒有主動的攻擊莫染，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你是什麽時候的我？”莫染發現對方確實不會攻擊自己，幹脆放棄了攻擊她的打算，但是並沒有收起武器，只是讓整個人更加松弛的站在那裏，靜靜的望著對方。

“是上一世的我嗎？”莫染認真的想了想副本裏出現的所有的情景都是上一世的片段，越是大膽的猜測著：“是上一世什麽時候的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甚至還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對方，一邊圍著對方繞了一圈，想從對方的狀態、打扮中判斷出這個莫染所處的時間段。

但是等到莫染再次站到對方的正對面的時候，她忽然就伸出了手，朝著莫染的臉探了過來，莫染下意識的就躲避了一下，可是對方並沒有因為莫染的躲避就放棄，反而朝著她走了一步，更有甚者直接伸出了兩只手一下子就將她的面頰捧住了。

莫染頓時感覺到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握緊了雙刃的手柄，就在她馬上要刺出手中的雙刃的時候，她聽到了對方緩緩的說：“我是想知道真相

莫染猛地就楞住了，可是她看見對方卻笑了起來，“不，應該說，我是那個被你的偏執隱藏在被後的真相中的你。”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莫染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對方明明說得都是她能夠聽得懂的話語，但是為什麽裏面的意思什麽都不明白呢。

對方只是笑，她的雙手溫暖又有力，她的雙眸堅定又真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終於解開了心中的謎團了不是嗎？”

很奇怪，明明在剛剛莫染的心裏還是浮動著一股戾氣，但是這一刻，卻被神奇的安撫了下去，她甚至很心平氣和的回應了對方的問題：“是。”

“在探尋真相的過程中感覺如何？”

“大概，很痛苦吧。”莫染回憶著當時的感受，嘴角緩緩的勾了起來。

“那麽，你現在已經有了戰勝痛苦的勇氣了嗎？”

莫染就這樣看著另一個自己，她的身上似乎散發著一種巨大的能量，甚至讓她也感覺到渾身上下充滿了勇氣，許久之後，她終於笑了起來：“是的。”

這個答案，很顯然讓對方非常的滿意，她放下了手，朝著莫染攤開了手，就在她的右手之中赫然露出了一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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