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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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後, 還會有人用驚天動地這樣似乎平凡又似乎盛大的詞語來形容那天的情況。
那一刻似乎，所有的生和死都變成了虛無，在滾滾的雷電之中, 漫天的白色和漫天的黑色不斷的交纏在一起，支撐起這兩片厚重的白雲的兩個巨大的漏鬥也好想蛇一樣翻滾在一起。
莫染自詡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天文氣象的愛好者, 也從來沒有在意過任何氣候的變化，可是這不代表她對於所有的極限氣候一無所知, 她也曾經為那些百年不遇, 或者千年不遇的氣候震撼過, 但是那到底是在電視上、手機上、新聞上, 是有距離感的。
一直到現在, 一直到她真正的面臨到這種磅礴的氣候面前的時候, 她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對於這大自然生出一種敬畏之心來。
那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磅礴雲層之中似乎有狂風在舞蹈，也似乎夾雜著巨大的雷電，就這麽毫不留情的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它們所經過的地方無一不是一片狼藉, 無一不是一片死寂。
莫染閉上了眼睛。
她想這一輩子，她經過了很多次死亡，她曾經無數次感受過那種瀕臨死亡時候的絕望和冰冷,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是這一次如此的聲勢浩大, 甚至她俏皮的想，能死在這樣的狂暴之中也算是死得轟轟烈烈的吧。
就在這呼嘯著的狂悍就裹挾過來的一瞬間, 莫染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緊緊的抱住了, 她擡起眼皮看去，只看見了那素白的、棱角分明的下巴，而下巴的主人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他垂下了眼睛，安靜的看著自己。
明月臣的嘴角動了動, 似乎說了什麽，但是這個時候，卻什麽都聽不到了，莫染看著他蠕動的嘴唇安靜的想，他在說的是“閉上眼睛”還是別的什麽？
眼前忽然就亮開了。
那巨大的風暴奔湧到眼前的時候，莫染忽然就感覺到一股久違的透亮從天上透了下來，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透亮又直接變成了刺眼的白光，在這種的白光之下，莫染幾乎是在同時就失去了所有的意
可是，在這一刻，那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狂浪，甚至是所有的生和死都變成了烏有。
莫染覺得自己可能是失去意識了，或者馬上就要失去意識了，但是在這個時候，她卻清楚的聽到了明月臣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他說：“莫染，看著，不要閉上眼睛。”
看著？
看什麽？
莫染有點茫然，但同時，在這個光線之下想要睜開眼睛其實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對於明月臣的話，莫染是習慣性的抗拒的，不僅僅是抗拒，就仿佛是到了叛逆期的孩子，對於所人的建議首先能夠想到的就是反駁，可是這一次很例外。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和明月臣之間的各種糾結，下意識的就睜開了眼睛朝著那最刺眼的光處看過去。
白光似乎要將她的瞳孔從眼皮中剝離出來，她的眼角湧出了大量的生理性眼淚，可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莫染卻看見了她為止震撼的一幕——
世界，不，或許應該叫宇宙這一刻就在她的眼前完全的展開，或許有星球，又或許有很多她曾經見過有沒有見過的東西就在她的周圍逐漸蔓延開來，而這些東西飛快的流動，就像是匆匆過去的歲月，又像是那些抓不住的起伏心情。
而這些東西快速的退後，消失，眼前的亮光卻再次暗淡下來，暗淡到她覺得自己的靜止的。
靜止嗎？
莫染忽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們似乎已經不在精靈神廟的高臺上了，她有些疑惑的轉過頭朝著四處看去，四處都是一片的黑暗，仿佛只有她和明月臣所處的地方才有微弱的光亮。
“這是哪裏？”莫染問。
“命運。”
明月臣輕輕的回答。
可是莫染卻覺得莫名其妙。
“命運？”
“是的。”明月臣已經低下頭來，如果不是他的頭發被風吹拂的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莫染大概會覺得他們現在真的是靜止的，甚至，莫染在他說話的時候都感覺到他的聲音正在被這些風給吹散了。
“命運。”
明月臣用一種異常肯定聲音再次重覆了這個讓莫染感覺到奇怪的答案。
“為什麽是命運？”莫染現在
為什麽？
明月臣沒有給莫染答案，或者應該說，這個答案沒有辦法給她答案，而就在下一刻，莫染卻有一種直接被砸在了地上的失重感，那一瞬間仿佛身體裏面的五臟六腑卻完全已經挪移了位置，難受極了。
“會有點難受，很快就好了。”而明月臣卻仿佛是莫染肚子裏面的蛔蟲一般，知道她現在所有的感覺，他的那仿佛低沈如水一般的溫柔適時的包裹了她。
他的話音未落，雙手卻猛然的收緊，似乎將莫染緊緊的卡在了懷抱裏面，隨後他猛的一轉身，莫染甚至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到一種強大的沖擊朝著她撞了過來，她只覺得喉頭裏面腥鹹無比。
可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麽了。
不，並不是沒有了什麽，而是其他的沖擊都被明月臣隔絕在了他的身體之外，只有那最猛烈的一下甚至透過了他的身體沖擊到了莫染。
人類的身體是不如亡者這麽有韌性的，當莫染意識到自己都忍不住胸口發疼的時候便能夠清楚的知道，明月臣為此付出了多麽慘痛的代價。
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那原本環抱住她的手臂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機一般從她的背脊上滑落了下去……
有一股堅硬的氣息似乎一直都卡在了莫染的胸口，她猛地擡起頭，周圍清晰的空氣猛地朝著她的肺部沖了過來，嗆得她忍不住不斷的咳嗽，隨著她的咳嗽，那腥鹹的液體也順著她的嘴角噴了出來。
莫染擡起手擦了一下嘴角，朝著四周看了一下，一片黑暗，又似乎還有點點星光，隱隱約約的在遠處，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她瞇了瞇眼睛，下意識的用手拍了拍身前的人：“明月臣，這裏是哪裏……”
話音未落，莫染忽然察覺到了剛剛那環抱住自己的堅實懷抱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滑脫
微弱的熒光環繞在他的周圍，更趁得他臉色白得可怕，他的雙眼緊緊的閉著，像是一個已經睡著的假人一樣。
一時之間，莫染忘記了其他的事情，她所有的註意力在這個時候完全的放在了面前的明月臣身上，她就這樣靜靜的凝視著他，這個時候，莫染從心底深處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感覺，似乎感覺到他非常的陌生，又似乎感覺到他很熟悉，可是他是誰，莫染完全叫不出來名字一樣。
仿佛在一片荒蕪空曠的野地裏，忽然就荒荒涼涼的長出了草來，亂糟糟的，她的腦子，她的心裏，她的記憶裏，全部都被這亂糟糟的野草塞滿了。
莫染頓了伸長時間，才伸出了手輕輕的碰觸到明月臣的鼻子下面，想要感覺一下他的生機，可是，什麽都沒有。
那一個剛剛還在跟自己說話的人，那個剛剛還抱著自己的人，那個自從她重生之後就一直痛恨的人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消失了。
是，死了嗎？
莫染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一時之間有點恍然無措。
然後一種詭異的感覺爬上了心頭，原來明月臣也會死的嗎？他竟然也會死的嗎？他不是那個在上一世把自己捅死了還活了很久的老妖怪嗎？他不是上一世沒活夠，還要重生到這一世來繼續跟自己糾葛的無恥之徒嗎？怎麽就死了？
莫染一瞬間似乎發現了什麽極為震驚的事情。
原來，明月臣會死的啊……
“明月臣。”摸著他空蕩蕩鼻息的莫染擡起了手，她的手掌緊緊的握住，而後又松開，她輕輕的推了明月臣的肩膀一下，對方的身體隨著她的推動而輕輕的擺動了一下。
可是，也就是這麽輕輕的擺動了一下，他又再次失去了聲息。
“你死了嗎？”莫染眨了眨眼睛，又低聲的問。
等了很久，明月臣都沒有回應，莫染擡起了手，收回了身邊，她安安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明月臣，似乎還有盈光在他的身上悄然的縈繞著，可是他已經死了吧。
莫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她茫然的轉頭四處看了看，這裏到處都是黑暗，而遠處有著瑩瑩光亮，她大概是
遠處的光亮似乎帶著巨大的魅惑，一直招手，莫染甚至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抗拒這種魅惑，她不覺得要站起來，朝著那光亮走去，可就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間，自己的手腕卻猛地被什麽拉住了，莫染仿佛驚住了，連忙回頭去看。
可是，她什麽都看不見。
“啊！”一種極度的駭然猛然的沖上了胸口，讓莫染不得不喊了出來，隨後她的眼前再次亮了起來，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喊她不要閉上眼，她卻好像記住了那個聲音一般，再也不敢閉上眼睛，就這麽直挺挺的看著那光亮。
光亮慢慢的又暗淡了下去，周圍隱隱約約的出現了很多綽綽約約的影子，那是什麽？
“清醒了？”
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將莫染真的驚到了，她忍不住又輕呼了一聲，可是下一刻，她就被人用沈重的體溫壓住了肩膀，而那點點的溫暖仿佛帶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安全感一下子在她的身體裏意識裏炸開了，剛剛那種空洞的、虛無的感覺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眼前的畫面也跟著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首先印入了眼睛中的卻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是一張剛剛原本已經死去的臉，他的目光中帶著堅定而強大溫和，就這樣安靜的看著自己。
“明月臣？”莫染感覺到詭異極了，剛剛這個人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現在又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嗯？”明月臣輕輕的挑起了眉毛，一如往常一樣微笑，他似乎對於莫染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完全沒有察覺，只是笑著問：“怎麽了？”
“你不是……”莫染張開口想說什麽，但是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於是又堪堪的閉上了嘴，轉過了頭朝著四處看去，掩飾了自己幾乎要沖出口的話：“這是什麽地方？”
明月臣仿佛根本就沒有發現她的掩飾一樣，只是收起了手：“這裏？這裏是要去見神的路上。”
神？
神！
神？！
莫染的胸口似乎被人猛的一陣，終於從那些完全無法整理和追述的散亂情緒中抽離了所有意識，她朝著四周看去。
這是一片仿佛沒有邊
莫染有一點分不清楚現在是真實的，還是在做夢，她的視線在黃山上滾了一圈之後最終又落在了面前的明月臣的臉上，她極為認真的看著那張臉，想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些什麽破綻，以用來分辨現實和虛幻之間的界限。
明月臣並不退縮，甚至在莫染這樣專註的凝視之下，他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浪蕩風流的笑容，他挑著眉毛看著莫染問：“莫染，你在看什麽？”
莫染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她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好一會兒之後，她終於開口問：“我們從什麽地方來？”
“從精靈的神殿前。”明月臣只是微笑著，他回答莫染的問題。
“我們怎麽來的？”
“我們穿過了禁咒之眼。”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會踏上去看見神的道路。”
莫染皺起了眉頭，不，不對，她記得明月臣告訴自己，那一片黑暗是命運，命運在哪？
“中間沒有別的什麽嗎？”莫染依舊緊緊的盯著眼前的明月臣，不肯妥協的追問著。
明月臣楞了一下，似乎有些迷惑，不過很快他就露出了一種恍然的表情，他說：“你看見命運了嗎？”
他知道。
明月臣是知道這件事的，那就說明明月臣其實是經歷過同樣的事情了，沒由來的，莫染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氣，只是她又想起了自己剛剛在虛幻和現實中經歷的事情不禁有些好奇，當時明月臣經歷的是什麽呢？
莫染並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所以，她就算是好奇也沒有將這句話問出口，而明月臣也非常有眼力見，他也並沒有詢問莫染看見什麽，只是看著莫染笑了笑，緩緩的說：“在命運通道裏面看見的，有時候是自己最期待發生的事情。”
最……期待的事情嗎？
這句話本來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成功的讓莫染楞住了，她垂下了頭看著腳邊那漫漫的黃沙，心裏面茫茫然的想，其實在她心裏面最期待的事情是讓明月臣死掉嗎？
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
那些她曾經以為都放下了，都過去了，都無所謂，甚至已經完全不放任何期待和情緒在的事情上，事實上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她依舊在耿耿於懷是嗎？
恍惚間莫染擡起頭朝著明月臣看去，明月臣也正看著自己，他輕輕的笑著，根本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問：“怎麽了？”
望著這張臉，莫染腦海裏面不由得又浮現出了剛剛在黑暗中那個趨於蒼白的面孔，有那麽一個瞬間她甚至分不清面前的明月臣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她只是感覺到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心裏面有些空。
不等莫染回答明月臣的問題，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個驚駭到極點的聲音：“哈！！”
那聲音不能說是虎嘯猿啼，但也絕對是，極為駭人，成功的帶走了明月臣註意力，也成功的將還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莫染給帶了出來，她轉頭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一個淺淺沙堆猛地被掀了起來，彌漫起一片黃悶悶的沙霧。
戰鬥的本能讓莫染和明月臣一瞬間就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準備攻擊，可是就在下一刻，就看見在那黃悶悶沙霧後面有個人影再動，他像是動物一樣趴在地上，四肢著地，發出了強烈的咳嗽聲，一邊咳嗽一邊怒道：“這是什麽地方！還見到神！明月臣，我信了你的鬼！人類就是這樣，又喜歡騙人又喜歡故弄玄武，心眼壞得很！”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不是桑又是誰。
確認了對方是誰，莫染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卻看見明月臣一個縱步就已經站在了桑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帶著睚眥必報的小心眼：“你說誰騙你？”
桑本來沒有料到明月臣就在身邊便隨口吐槽幾句，卻沒有想到，剛剛說了幾句壞話就被正主逮了個正著，他猛地擡頭就看見了明月臣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楞了一下，隨後站了起來，一邊拍著身上的沙土一邊哈哈的笑著：“哎呀，兄弟，你活著呢，我剛才還一直都在擔心你，看見你沒有什麽事情，我就放心了。”
說著，已經大言不慚，仿佛失去了剛剛的記憶一樣，直接轉過頭朝著別處看，再看見了莫染之後，他的眼睛猛地
就在桑和明月臣擦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胳膊一下子被人抓住了，他轉過頭，瞇著眼睛看著明月臣，帶著些許心虛和不悅：“幹嘛！”
明月臣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帶著殺機的亮光，他翹了翹嘴唇，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幾個字。
“什麽？”桑覺得自己好像聽清了，又覺得好像沒有聽清楚。
不過，明月臣已經放開他的胳膊，比他更快的朝著莫染的方向走去，他說著：“都安全的話就走吧，這裏不能久留。”
在陌生的地方，肯定是一切聽從有經驗的人，更不要說通過了那麽詭異的方式抵達了這個如此詭異的地方之後，自然而然來過一次的明月臣有絕對的發言權，所以莫染並沒有多話，直接就跟在明月臣的身邊準備離開這片開始仿佛沒有邊際的沙漠。
桑看了明月臣一眼，也跟了上去，不過他走到了莫染的身邊，一邊走一邊還在琢磨剛剛明月臣到底說了什麽，是啥來著？
電燈泡？好像不是。
離她遠點？好像也不是。
到底是是什麽？
不對，他為什麽會往這個方面想？雖然獸人跟人類之間沒有直接的仇恨，但是因為人類跟精靈是聯盟，所以獸人對於人類也是不對付的，他不是應該想想別的話嗎？難道這個人類不是在威脅獸人嗎？為什麽他會想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方面去？
走在這種沒有邊際的黃沙中，桑的腦子裏面也是亂七八糟的想著，他擡頭朝著身邊的兩個人看了看，剛想說什麽，可是卻忽然感覺到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明明大家都沒有說話，明明大家都是在沈默著往前走，可是為什麽這種完全融不進去的感覺是什麽？難道是獸人太過於敏感嗎？
桑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本來想停下來說點什麽打破一下沈默的尷尬氣氛，但是身邊的兩個人就和他擦肩而過了，並且，這兩個人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停下來了。
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地面上，在那黃沙上，莫染和明月臣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似乎交錯到了一起。
草！
桑後知後覺的想。
我現在真的感覺到自己是個多餘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5-03 17:39:58~2021-05-05 09:15: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辰沄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N 2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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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似乎，所有的生和死都變成了虛無，在滾滾的雷電之中, 漫天的白色和漫天的黑色不斷的交纏在一起，支撐起這兩片厚重的白雲的兩個巨大的漏鬥也好想蛇一樣翻滾在一起。
莫染自詡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天文氣象的愛好者, 也從來沒有在意過任何氣候的變化，可是這不代表她對於所有的極限氣候一無所知, 她也曾經為那些百年不遇, 或者千年不遇的氣候震撼過, 但是那到底是在電視上、手機上、新聞上, 是有距離感的。
一直到現在, 一直到她真正的面臨到這種磅礴的氣候面前的時候, 她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對於這大自然生出一種敬畏之心來。
那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磅礴雲層之中似乎有狂風在舞蹈，也似乎夾雜著巨大的雷電，就這麽毫不留情的朝著他們撲了過來。
它們所經過的地方無一不是一片狼藉, 無一不是一片死寂。
莫染閉上了眼睛。
她想這一輩子，她經過了很多次死亡，她曾經無數次感受過那種瀕臨死亡時候的絕望和冰冷,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是這一次如此的聲勢浩大, 甚至她俏皮的想，能死在這樣的狂暴之中也算是死得轟轟烈烈的吧。
就在這呼嘯著的狂悍就裹挾過來的一瞬間, 莫染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緊緊的抱住了, 她擡起眼皮看去，只看見了那素白的、棱角分明的下巴，而下巴的主人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他垂下了眼睛，安靜的看著自己。
明月臣的嘴角動了動, 似乎說了什麽，但是這個時候，卻什麽都聽不到了，莫染看著他蠕動的嘴唇安靜的想，他在說的是“閉上眼睛”還是別的什麽？
眼前忽然就亮開了。
那巨大的風暴奔湧到眼前的時候，莫染忽然就感覺到一股久違的透亮從天上透了下來，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那透亮又直接變成了刺眼的白光，在這種的白光之下，莫染幾乎是在同時就失去了所有的意
可是，在這一刻，那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狂浪，甚至是所有的生和死都變成了烏有。
莫染覺得自己可能是失去意識了，或者馬上就要失去意識了，但是在這個時候，她卻清楚的聽到了明月臣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他說：“莫染，看著，不要閉上眼睛。”
看著？
看什麽？
莫染有點茫然，但同時，在這個光線之下想要睜開眼睛其實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對於明月臣的話，莫染是習慣性的抗拒的，不僅僅是抗拒，就仿佛是到了叛逆期的孩子，對於所人的建議首先能夠想到的就是反駁，可是這一次很例外。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和明月臣之間的各種糾結，下意識的就睜開了眼睛朝著那最刺眼的光處看過去。
白光似乎要將她的瞳孔從眼皮中剝離出來，她的眼角湧出了大量的生理性眼淚，可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莫染卻看見了她為止震撼的一幕——
世界，不，或許應該叫宇宙這一刻就在她的眼前完全的展開，或許有星球，又或許有很多她曾經見過有沒有見過的東西就在她的周圍逐漸蔓延開來，而這些東西飛快的流動，就像是匆匆過去的歲月，又像是那些抓不住的起伏心情。
而這些東西快速的退後，消失，眼前的亮光卻再次暗淡下來，暗淡到她覺得自己的靜止的。
靜止嗎？
莫染忽然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們似乎已經不在精靈神廟的高臺上了，她有些疑惑的轉過頭朝著四處看去，四處都是一片的黑暗，仿佛只有她和明月臣所處的地方才有微弱的光亮。
“這是哪裏？”莫染問。
“命運。”
明月臣輕輕的回答。
可是莫染卻覺得莫名其妙。
“命運？”
“是的。”明月臣已經低下頭來，如果不是他的頭發被風吹拂的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莫染大概會覺得他們現在真的是靜止的，甚至，莫染在他說話的時候都感覺到他的聲音正在被這些風給吹散了。
“命運。”
明月臣用一種異常肯定聲音再次重覆了這個讓莫染感覺到奇怪的答案。
“為什麽是命運？”莫染現在
為什麽？
明月臣沒有給莫染答案，或者應該說，這個答案沒有辦法給她答案，而就在下一刻，莫染卻有一種直接被砸在了地上的失重感，那一瞬間仿佛身體裏面的五臟六腑卻完全已經挪移了位置，難受極了。
“會有點難受，很快就好了。”而明月臣卻仿佛是莫染肚子裏面的蛔蟲一般，知道她現在所有的感覺，他的那仿佛低沈如水一般的溫柔適時的包裹了她。
他的話音未落，雙手卻猛然的收緊，似乎將莫染緊緊的卡在了懷抱裏面，隨後他猛的一轉身，莫染甚至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就感覺到一種強大的沖擊朝著她撞了過來，她只覺得喉頭裏面腥鹹無比。
可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麽了。
不，並不是沒有了什麽，而是其他的沖擊都被明月臣隔絕在了他的身體之外，只有那最猛烈的一下甚至透過了他的身體沖擊到了莫染。
人類的身體是不如亡者這麽有韌性的，當莫染意識到自己都忍不住胸口發疼的時候便能夠清楚的知道，明月臣為此付出了多麽慘痛的代價。
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那原本環抱住她的手臂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機一般從她的背脊上滑落了下去……
有一股堅硬的氣息似乎一直都卡在了莫染的胸口，她猛地擡起頭，周圍清晰的空氣猛地朝著她的肺部沖了過來，嗆得她忍不住不斷的咳嗽，隨著她的咳嗽，那腥鹹的液體也順著她的嘴角噴了出來。
莫染擡起手擦了一下嘴角，朝著四周看了一下，一片黑暗，又似乎還有點點星光，隱隱約約的在遠處，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她瞇了瞇眼睛，下意識的用手拍了拍身前的人：“明月臣，這裏是哪裏……”
話音未落，莫染忽然察覺到了剛剛那環抱住自己的堅實懷抱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滑脫
微弱的熒光環繞在他的周圍，更趁得他臉色白得可怕，他的雙眼緊緊的閉著，像是一個已經睡著的假人一樣。
一時之間，莫染忘記了其他的事情，她所有的註意力在這個時候完全的放在了面前的明月臣身上，她就這樣靜靜的凝視著他，這個時候，莫染從心底深處生出了一種詭異的感覺，似乎感覺到他非常的陌生，又似乎感覺到他很熟悉，可是他是誰，莫染完全叫不出來名字一樣。
仿佛在一片荒蕪空曠的野地裏，忽然就荒荒涼涼的長出了草來，亂糟糟的，她的腦子，她的心裏，她的記憶裏，全部都被這亂糟糟的野草塞滿了。
莫染頓了伸長時間，才伸出了手輕輕的碰觸到明月臣的鼻子下面，想要感覺一下他的生機，可是，什麽都沒有。
那一個剛剛還在跟自己說話的人，那個剛剛還抱著自己的人，那個自從她重生之後就一直痛恨的人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消失了。
是，死了嗎？
莫染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一時之間有點恍然無措。
然後一種詭異的感覺爬上了心頭，原來明月臣也會死的嗎？他竟然也會死的嗎？他不是那個在上一世把自己捅死了還活了很久的老妖怪嗎？他不是上一世沒活夠，還要重生到這一世來繼續跟自己糾葛的無恥之徒嗎？怎麽就死了？
莫染一瞬間似乎發現了什麽極為震驚的事情。
原來，明月臣會死的啊……
“明月臣。”摸著他空蕩蕩鼻息的莫染擡起了手，她的手掌緊緊的握住，而後又松開，她輕輕的推了明月臣的肩膀一下，對方的身體隨著她的推動而輕輕的擺動了一下。
可是，也就是這麽輕輕的擺動了一下，他又再次失去了聲息。
“你死了嗎？”莫染眨了眨眼睛，又低聲的問。
等了很久，明月臣都沒有回應，莫染擡起了手，收回了身邊，她安安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明月臣，似乎還有盈光在他的身上悄然的縈繞著，可是他已經死了吧。
莫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她茫然的轉頭四處看了看，這裏到處都是黑暗，而遠處有著瑩瑩光亮，她大概是
遠處的光亮似乎帶著巨大的魅惑，一直招手，莫染甚至覺得自己根本無法抗拒這種魅惑，她不覺得要站起來，朝著那光亮走去，可就在她站起身的一瞬間，自己的手腕卻猛地被什麽拉住了，莫染仿佛驚住了，連忙回頭去看。
可是，她什麽都看不見。
“啊！”一種極度的駭然猛然的沖上了胸口，讓莫染不得不喊了出來，隨後她的眼前再次亮了起來，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喊她不要閉上眼，她卻好像記住了那個聲音一般，再也不敢閉上眼睛，就這麽直挺挺的看著那光亮。
光亮慢慢的又暗淡了下去，周圍隱隱約約的出現了很多綽綽約約的影子，那是什麽？
“清醒了？”
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將莫染真的驚到了，她忍不住又輕呼了一聲，可是下一刻，她就被人用沈重的體溫壓住了肩膀，而那點點的溫暖仿佛帶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安全感一下子在她的身體裏意識裏炸開了，剛剛那種空洞的、虛無的感覺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眼前的畫面也跟著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首先印入了眼睛中的卻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是一張剛剛原本已經死去的臉，他的目光中帶著堅定而強大溫和，就這樣安靜的看著自己。
“明月臣？”莫染感覺到詭異極了，剛剛這個人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現在又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嗯？”明月臣輕輕的挑起了眉毛，一如往常一樣微笑，他似乎對於莫染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完全沒有察覺，只是笑著問：“怎麽了？”
“你不是……”莫染張開口想說什麽，但是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於是又堪堪的閉上了嘴，轉過了頭朝著四處看去，掩飾了自己幾乎要沖出口的話：“這是什麽地方？”
明月臣仿佛根本就沒有發現她的掩飾一樣，只是收起了手：“這裏？這裏是要去見神的路上。”
神？
神！
神？！
莫染的胸口似乎被人猛的一陣，終於從那些完全無法整理和追述的散亂情緒中抽離了所有意識，她朝著四周看去。
這是一片仿佛沒有邊
莫染有一點分不清楚現在是真實的，還是在做夢，她的視線在黃山上滾了一圈之後最終又落在了面前的明月臣的臉上，她極為認真的看著那張臉，想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些什麽破綻，以用來分辨現實和虛幻之間的界限。
明月臣並不退縮，甚至在莫染這樣專註的凝視之下，他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浪蕩風流的笑容，他挑著眉毛看著莫染問：“莫染，你在看什麽？”
莫染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她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好一會兒之後，她終於開口問：“我們從什麽地方來？”
“從精靈的神殿前。”明月臣只是微笑著，他回答莫染的問題。
“我們怎麽來的？”
“我們穿過了禁咒之眼。”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會踏上去看見神的道路。”
莫染皺起了眉頭，不，不對，她記得明月臣告訴自己，那一片黑暗是命運，命運在哪？
“中間沒有別的什麽嗎？”莫染依舊緊緊的盯著眼前的明月臣，不肯妥協的追問著。
明月臣楞了一下，似乎有些迷惑，不過很快他就露出了一種恍然的表情，他說：“你看見命運了嗎？”
他知道。
明月臣是知道這件事的，那就說明明月臣其實是經歷過同樣的事情了，沒由來的，莫染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氣，只是她又想起了自己剛剛在虛幻和現實中經歷的事情不禁有些好奇，當時明月臣經歷的是什麽呢？
莫染並不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所以，她就算是好奇也沒有將這句話問出口，而明月臣也非常有眼力見，他也並沒有詢問莫染看見什麽，只是看著莫染笑了笑，緩緩的說：“在命運通道裏面看見的，有時候是自己最期待發生的事情。”
最……期待的事情嗎？
這句話本來沒有什麽特別的，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成功的讓莫染楞住了，她垂下了頭看著腳邊那漫漫的黃沙，心裏面茫茫然的想，其實在她心裏面最期待的事情是讓明月臣死掉嗎？
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
那些她曾經以為都放下了，都過去了，都無所謂，甚至已經完全不放任何期待和情緒在的事情上，事實上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她依舊在耿耿於懷是嗎？
恍惚間莫染擡起頭朝著明月臣看去，明月臣也正看著自己，他輕輕的笑著，根本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問：“怎麽了？”
望著這張臉，莫染腦海裏面不由得又浮現出了剛剛在黑暗中那個趨於蒼白的面孔，有那麽一個瞬間她甚至分不清面前的明月臣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她只是感覺到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心裏面有些空。
不等莫染回答明月臣的問題，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個驚駭到極點的聲音：“哈！！”
那聲音不能說是虎嘯猿啼，但也絕對是，極為駭人，成功的帶走了明月臣註意力，也成功的將還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莫染給帶了出來，她轉頭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一個淺淺沙堆猛地被掀了起來，彌漫起一片黃悶悶的沙霧。
戰鬥的本能讓莫染和明月臣一瞬間就亮出了自己的武器準備攻擊，可是就在下一刻，就看見在那黃悶悶沙霧後面有個人影再動，他像是動物一樣趴在地上，四肢著地，發出了強烈的咳嗽聲，一邊咳嗽一邊怒道：“這是什麽地方！還見到神！明月臣，我信了你的鬼！人類就是這樣，又喜歡騙人又喜歡故弄玄武，心眼壞得很！”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不是桑又是誰。
確認了對方是誰，莫染收起了手中的武器，卻看見明月臣一個縱步就已經站在了桑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帶著睚眥必報的小心眼：“你說誰騙你？”
桑本來沒有料到明月臣就在身邊便隨口吐槽幾句，卻沒有想到，剛剛說了幾句壞話就被正主逮了個正著，他猛地擡頭就看見了明月臣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楞了一下，隨後站了起來，一邊拍著身上的沙土一邊哈哈的笑著：“哎呀，兄弟，你活著呢，我剛才還一直都在擔心你，看見你沒有什麽事情，我就放心了。”
說著，已經大言不慚，仿佛失去了剛剛的記憶一樣，直接轉過頭朝著別處看，再看見了莫染之後，他的眼睛猛地
就在桑和明月臣擦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胳膊一下子被人抓住了，他轉過頭，瞇著眼睛看著明月臣，帶著些許心虛和不悅：“幹嘛！”
明月臣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帶著殺機的亮光，他翹了翹嘴唇，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幾個字。
“什麽？”桑覺得自己好像聽清了，又覺得好像沒有聽清楚。
不過，明月臣已經放開他的胳膊，比他更快的朝著莫染的方向走去，他說著：“都安全的話就走吧，這裏不能久留。”
在陌生的地方，肯定是一切聽從有經驗的人，更不要說通過了那麽詭異的方式抵達了這個如此詭異的地方之後，自然而然來過一次的明月臣有絕對的發言權，所以莫染並沒有多話，直接就跟在明月臣的身邊準備離開這片開始仿佛沒有邊際的沙漠。
桑看了明月臣一眼，也跟了上去，不過他走到了莫染的身邊，一邊走一邊還在琢磨剛剛明月臣到底說了什麽，是啥來著？
電燈泡？好像不是。
離她遠點？好像也不是。
到底是是什麽？
不對，他為什麽會往這個方面想？雖然獸人跟人類之間沒有直接的仇恨，但是因為人類跟精靈是聯盟，所以獸人對於人類也是不對付的，他不是應該想想別的話嗎？難道這個人類不是在威脅獸人嗎？為什麽他會想到這個莫名其妙的方面去？
走在這種沒有邊際的黃沙中，桑的腦子裏面也是亂七八糟的想著，他擡頭朝著身邊的兩個人看了看，剛想說什麽，可是卻忽然感覺到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明明大家都沒有說話，明明大家都是在沈默著往前走，可是為什麽這種完全融不進去的感覺是什麽？難道是獸人太過於敏感嗎？
桑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本來想停下來說點什麽打破一下沈默的尷尬氣氛，但是身邊的兩個人就和他擦肩而過了，並且，這兩個人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停下來了。
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地面上，在那黃沙上，莫染和明月臣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似乎交錯到了一起。
草！
桑後知後覺的想。
我現在真的感覺到自己是個多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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