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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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臣抿著嘴唇, 眸色深沈的仿佛是深深的海底,他的聲音中有無人察覺的顫抖:“你……還記得他的名字嗎?”

這些事情對於莫染來說已經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她上一世沒有找到, 這一世也就沒有放太多心思,現在被明月臣提起來不由得也思考起來, 可是隨後,莫染忽然意識到……

“你怎麽會對這個那麽感興趣?”

望著莫染十分詫異的表情, 明月臣的心臟卻如同被激動一樣猛地亂跳起來, 他面色卻如常, 一如平時面對莫染時候笑瞇瞇的樣子, 連一點破綻都沒有。

甚至, 明月臣還聳了聳肩膀, 表情輕松而不怎麽在意一般:“我只是覺得能夠重生這件事本來就是如同天選一般,自然而然要將所有的遺憾都彌補了,不然的話豈不是太浪費了。”

這個說法非常對, 連一點點的可以反駁的地方,但是莫染對於明月臣的話是有一種天生的懷疑的,她下意識的開始去想明月臣說這個有什麽動機, 可是, 無論她怎麽觀察明月臣,也沒有找到任何一點破綻才不得不把這種懷疑給壓了下去。

“你有什麽看法?”莫染揚了揚眉毛。

“我就是說, 如果你還記得對方的名字的話, 我看看這邊能不能幫你找一下,畢竟你是亡者,想來你那邊已經找過了吧。”明月臣說得理所當然。

莫染扯了扯嘴角,真想跟明月臣說她從重生之後根本就沒有再想過這件事了,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有些事情說是忘記了,其實根本沒有,她以為放下,到底不過是算了而已。

想了一會兒之後,莫染決定還是坦率的面對自己,她確實很想知道那個人的信息,無論是死了還是活著,她都想知道。

“莫弦。”

就連明月臣自己都沒有發現,當莫染說出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的時候他終於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很輕松,甚至還擡起了手指在空氣中劃拉了幾筆:“是閑情逸致的閑嗎?”

“不是,是一柱一弦思華年的弦,他有個

莫染似乎陷入了童年的回憶,她的看著不遠處的春光燦爛,表情也變得很是柔軟,不知不覺的竟然連話也多了起來,只不過才說了幾句卻又仿佛想起了什麽,直接頓住了所有的話語。

轉過頭,莫染看向了明月臣,逆著光其實她看不清楚明月臣臉上的表情,但是她還是能夠感覺到那是一種溫潤如水一般的柔和,而這種柔和不應該出現在他們中間。

訕訕的閉上了嘴,莫染頓了幾秒鐘,她再一次開口的時候,仿佛剛才的尷尬已經蕩然無存:“不用專門去找,在這個時代又幾個人能夠真的還能和血緣共存呢?”

明月臣心裏面有一把火在燒,他知道一切的答案,但是這個答案卻又殘忍得仿佛地獄的熔巖,就連他想起來都能將四野燒成灰燼,更不要說如果宣洩出來,那將會帶來什麽樣的傷害。

他很想告訴莫染許南城就是這個“莫弦”,許南城就是那個她從童年開始心心念念的男人,許南城就是那個答應過她一定會回去接他的男人,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讓莫染知道,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許南城早就知道她的存在,許南城早就知道她是亡者,早就知道她是高級亡者,甚至連她進入那個地獄一般的研究所也是許南城授意的,明月臣不敢讓莫染知道這些,他更不敢讓莫染知道她並不是許南城唯一的孩子,對於許南城來說,她從來不是骨血,她只是工具。

春光明媚,洋洋灑灑落下來的光好像還帶著櫻花瓣的味道,落在了莫染的身上,仿佛連她整個人也變得和櫻花一樣的和煦。

明月臣站在長廊的陰影處,安靜的看著莫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陰暗潮濕角落裏面的苔蘚,永遠只能窩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而莫染則像是他的生命中唯一的那一簇陽光,綻放在他最期望卻最遙不可及

他痛恨上一世自己的無能,痛恨上一世自己那種根本不負責任的淡泊名利,更痛恨上一世自己的所謂的種族的大義,如果當時他可以有一點覺醒,甚至有一點的反抗和重新選擇,那麽莫染就不會死了吧,他和莫染也不會落在今天的這個境地,落到這個——他甚至連說“愛她”都沒有資格的境地了。

重活一世,明月臣從來都沒有奢望過原諒這種天方夜譚,他想,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將有些真相永永遠遠的隱藏下去,永遠都不要讓面前的女人知道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痛苦的真相是什麽。

她恨自己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恨,有時候比絕望快樂太多了。

明月臣想,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告訴莫染為什麽要推翻許南城的原因,什麽世界和平,什麽種族大義那不過是借口,不過是送安祖和周末走上那條路的借口,真正的原因很簡單,他要光明正大的殺了許南城,他要讓這個秘密永遠的湮滅在黑暗之中。

對於莫染來說,一個死掉的“莫弦”永遠要比一個活著甚至還對她痛下殺手的“許南城”幸福多了。

“嗯,我回去讓他們找找,不專門找,就是找一下,能找到的話,我通知你。”明月臣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幾分,他頓了一下,就像是老朋友聊天一般的又問:“你想沒想過,莫弦如果沒有死你要怎麽辦?”

這個問題仿佛是一道無解的高數題一樣從天上直接砸到了莫染的面前,她一下子就被這個問題給弄懵了。

在上一世,她曾經那麽迫切的想要找過莫弦,其實她並沒有想過真的找到了莫弦之後會發生什麽,並不是她情商低到連這個問題都不去想,而是她根本就不敢去想,這種不敢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無視。

末世前就是這樣的,末世後更是這樣的。

“去見面?”莫染那雙紅色的瞳孔裏面第一次盛滿了那滿滿的無助和懵懂,她看著明

似乎從天外突然就飛過了一梭炮彈,正正的就擊中了明月臣的胸懷一樣,所有的情緒就在這一瞬間被擊穿了。

上一次看見莫染這種表情的時候是在什麽時候?久遠得連明月臣都已經完全記不得了,那些原本已經記憶中漸漸褪色成殘紅的碎片在這一刻又變得清晰無比,似乎連上面的花紋都纖毫可見。

明月臣靠在長廊的柱子邊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手指是隱藏在手臂之下的,他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麽慶幸過他現在是使用得這個姿勢站在這裏,如果不是這樣,大概那顫抖的手指會將他此時此刻內心的帶來的鈍疼洩露得淋漓盡致,他也不可能依舊假模假式的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面對莫染的那雙眼睛。

“然後呢?”明月臣腦子裏面有點亂,他覺得每次都能預判莫染對於自己的影響,可是每一次這種影響都會不斷的突破他的防線,就好像是現在一樣,原本非常清晰的思緒也輕易的被她的目光撥亂了,他哼了哼鼻子,試圖掩飾自己的混亂,可是過了片刻他又只能放棄,最終只好順著莫染的話沒有清晰意識的說下去。

然後呢?

莫染又一次楞住了,她不知道。

就連去見面這個答案都是她絞盡腦汁的想出來的,見了面之後呢?又會發生什麽呢?

如果莫弦還活著的話,她要怎麽去見他呢?是這樣走到他的面前嗎?那個時候的莫弦會是什麽樣子呢?他還像是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嗎?

不不不,她和莫弦分開的時候才五六歲,那個時候的莫弦在她的心目中是世界上最英俊,最溫暖的存在,現在,如果現在莫弦還活著的話,他一定已經老了,他老了會是什麽樣子?

莫染努力的去想象,可是卻遺憾的發現,無論她怎麽去想還是無法想到這個答案,時光流逝,讓一切都沈入了歲月的長河之中,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剩下。

莫名的,莫染感覺到自己有點緊張,雖然她知道這種緊張毫無

無論如何她都要承認,莫弦給她童年留下了最無暇的溫暖,在她漫長的成長過程中,或許他的食言對於莫染的信念帶來過打擊,但是他為她留下的溫暖的童年卻是支撐她走到成年的最堅實的力量。

不管後來莫弦為什麽會食言,莫染心中也許不滿,也許也有不甘,但是從來沒有怨恨過莫弦。

長大之後,她更是體會到了成年人有多少的不容易,在這樣的體會之中,她對於莫弦越發的理解了,他不來,有他的原因,她失望卻並不怨恨,就算是這樣,她還是感激她,在她黑暗的童年中,為她種下了最無邪和溫暖的希望。

“我……”莫染舔了舔嘴唇,歪著頭,一副懵懂的樣子,她似乎不斷的在思考這個問題,她似乎有很多的答案,但是這些答案到了唇邊都沒有在說出來。

“如果……”明月臣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為什麽要帶給莫染這種希望?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願意問題到這裏就結束了,可是,他不能,他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算是錯得也要走下去,他寧願在這樣無盡的希望之後帶給莫染一個“莫弦已經死了”的謊言,也不想她一直期待下去,最終有一天發現真相。

略微的猶豫讓明月臣的心尖也跟著顫抖了起來,他略略的頓了一下之後再次擡起頭朝著莫染微笑:“如果在人類之中發現了他,你還會去見他嗎?”

莫染臉上的表情猛然之間凝固了起來,她似乎在這個時候才猛然之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莫染,是亡者。

那個未知的莫弦,很可能是人類。

他們曾經相似過,他們曾經是血緣至親,但是現在他們是完全不相同的兩個種族,在這種情況之下,莫弦如果活著的話,他還會認自己嗎?

哦,不不不,不是的,談不上相認,而是,莫弦能夠接受自己曾經的血親是另一個種族的存在呢?而且還是一個雙手沾滿了大量人類鮮血的種族存在呢?

莫染

沒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莫染,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莫染對於那份失去了的親情有多麽的渴望,就算她掩飾得很好,就算她連自己都已經騙了過去,可是明月臣還是忘記不了。

當年那個自己用幾乎可以登頂的功勳從研究所裏換回來的莫染,那個渾身上下連一處完整的□□都沒有的莫染,她蜷縮在自己的懷裏,嘴裏低低的卻喊著是——爸爸……

在她好了之後,在她被自己藏在身邊的一年之內她其實幾乎沒有提過她還有一個父親,一直到有一次晚上倒是明月臣自己忍不住了試探性的問了她幾句她才說了關於“父親”的事情。

可是,在明月臣問了之後就後悔了,在他知道了莫染關於“父親”的問題之後,他就再也無法做出幹凈利落的決定,每一次針對許南城的時候他卻忍不住想如果做得太過分,莫染知道之後會不會傷心。

就是這種猶豫讓他錯過了太多挫敗許南城的機會,反而一直被許南城轄制,一直到……一直到莫染死了,他才意識到這是錯的。

如果他早一點就殺了許南城,或許莫染不會死。

所以,當明月臣重生過來之後,他看見的第一個人是莫染,而唯一想到的是讓她殺了自己,或許,只有自己親自死在了她的手上,對她來說才是公平的。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是,命運到底給他留下了一線生機,那個時候,明月臣才開始真正的考慮活下來之後要做什麽。

無數種可能,無數種要做的事情都擺放在他的面前,他卻只看見一件事。

他要殺了許南城,如果說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到最後都避不開的話,那麽他至少要讓許南城死。

明月臣一個字都說不下去了,他伸出手,輕輕的放在了莫染的肩膀上,感受著那種細微的顫抖,他說:“其實,說不定他已經死了。”

莫弦也已經死了嗎

莫染楞了一下,卻發現這種可能性很大的,如果莫弦沒有死的話,那麽她在天都城鬧得天翻地覆的時候他一定會知道的,那個時候他為什麽沒有出現呢?是因為忌諱她是亡者還是因為他已經死了……

意識到這件事之後,莫染似乎又平靜了下來,她垂下頭安靜了幾秒鐘,等到她再一次擡起來頭來的時候,她不動聲色的朝著邊上走了一步,那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明月臣的手就這樣落了空。

莫染雙手背在身後,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明媚春光,看著那一只只色彩鮮艷的蝴蝶正在花叢中間追逐飛舞,舒緩的笑了起來,她像是認可了明月臣的說法:“嗯,說不定他已經死了。”

明月臣看著落空的手,只覺得心裏面有個地方再一次變得空落落的,他的手微微的僵了一下,隨後就收了回來。明月臣緊緊的握住了手,想要將那剛剛感受到的體溫深深的烙印在身體裏面,再也不分離。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淡然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事情就是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半點沒有影響一樣。

莫染並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她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緒裏面。

如果不是明月臣今天提及,她大概不會發現,其實她對於莫弦一直是有著莫大的期望的,只是這種期望一直沒有得到滿足,慢慢的她竟然忘記了,而現在再翻出來,不過是稍微提及,就像是被火燒開的油鍋立刻就炸開了,那些曾經遺忘的情緒讓她想要遺忘都做不到了。

過了很久她才說:“如果,如果他還活著……”

莫染的聲音很輕,也帶著些讓人膽戰心驚的猶豫,但是明月臣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也抑制不住的跟著變得輕飄飄的:“如果他還活著你要怎麽樣?”

似乎這又是一個難解的問題,莫染停頓了很久才回答:“大概去看看他?”

“看看他?”莫染的回答讓明月臣有點心酸,她期待了那麽久,從上一世到現在,從童年到現在,最後她想要的只有這一點點嗎?

“只是看看他嗎?”明月臣的聲音裏滿

“嗯。”這一次莫染沒有在猶豫,她很快就點點頭,並且側過臉看向了明月臣,她的臉上那種猶豫的神色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覆了往日的決絕和自信,她甚至沖著明月臣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就是看看他,而且……”

“而且什麽?”

“不需要驚動他,他甚至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我只要遠遠的看看他就好了。”莫染微笑,但是卻異常認真的說著。

“只是這樣?”明月臣無法描述出自己此時此刻是怎麽樣的心驚膽戰,他忽然發現其實他並沒有真正的認識過莫染,她怎麽能夠這樣的吝嗇?

對於自己的情感,她怎麽能夠這麽吝嗇,難道她從來都沒有過想要心疼一下自己的嗎?

“還能如何呢?”莫染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雙手手掌交疊擡到頭上,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左右壓著,語氣也變得輕松無比:“我是亡者,雖然我很為自己的種族自豪,但是我知道你們人類是怎麽看我們的,從喪屍中衍生出來怪物,像是不死生物一般的妖怪……”

一邊說著,莫染甚至毫不在意的笑出了聲音,她搖了搖頭,對於這些評價毫不在意:“莫弦要是活著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這個時候的人其實是最固執的,他們固執的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不接受世界的改變,他如果還記得我的話,肯定也是覺得我是跟人類,要是讓他知道我已經不是人類,其實多少也是打擊吧。”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要讓他知道的好。”莫染越說越覺得自己做得決定非常的正確:“當然,我們說得這些,一切都是建立在莫弦還活著的基礎上,如果……”

“如果他已經死了。”莫染頓了一會兒,像是在下什麽決定一樣,又重覆了一遍:“如果他已經死了,那就更好了,這些所有的假設都不存在了。”

明月臣感覺自己的胸腔裏面有個地方裂開了,好像是被刀子捅過了一下又一下,根本停歇不下來,他被這種疼痛憋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他的臉色也變得漸漸發白起來,他看

他甚至想,如果繼續站在這裏的話,他會不會忍受不了這種疼痛。

收了目光,明月臣裝作好像被人類聯系的樣子,過了片刻才再次笑著擡頭,裝作一副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望著莫染說:“行,這件事我記得了,我回去幫你查查,有結果了我會通知你。”說罷他比了一個自己很忙的手勢:“軍隊那邊好像出了點事情,我就先走了。”

莫染看著明月臣飛快的離開,甚至都沒有跟她說再見,當然,莫染並不怎麽在意明月臣的告別,只是覺得明月臣轉身走得太急,有一點……

落荒而逃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24/30

日六24/30

這個月終於要過去了!!!感謝在2021-04-23 09:04:57~2021-04-24 13:51: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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