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關燈
從精靈語上, 古路恩和古露恩的名字讀起來其實是不一樣的,但是從四個大陸的通用語上讀他們兩個人的名字是一樣的。

如果說通用語的話,其實不會有人能知道莫染到底是在說誰。

從剛才一開始, 夜梟就和面前的神秘人說得是精靈語,對方的話不多, 就算是想要說滿篇的大道理的時候,他的語速也很慢, 一開始夜梟也為是因為這個神秘人的語言習慣, 可是一直到現在他用通用語叫出了古露恩的名字的時候夜梟才陡然之間意識到, 面前的這個神秘人大概並不是語速慢, 而是他並不算太習慣精靈語, 所以只能慢慢的說話。

也是在這個時候夜梟發給博拉讚的密語已經被接通了, 很顯然,博拉讚那邊的事情很上火,他的語氣不是很好, 但是因為對方是夜梟,聽起來他的情緒還算是克制:“怎麽了?夜梟,有什麽事情嗎?我剛剛不是說有事情聽我的指令嗎?”

言外之意就是你好生呆著, 不要聯系我, 有事兒我會聯系你的。

夜梟忍不住苦笑起來,要是真的可以沒事, 你以為我願意聯系你嗎?

心中這麽想著, 她開口就越發的艱澀的起來:“博拉讚,我們這邊的情況不太好。”

博拉讚現在本來就已經完全的陷入了一種焦灼的狀態。

突然而來的人類已經非常讓他們頭大了,但是隨後傳來消息說是高階精靈並不是開了一個大型傳送陣,而是開了兩個中型傳送陣,盡管中型傳送陣的消息似乎要比大型傳送陣好一點, 可是加上了數量他就一點都不開心了,更何況,開兩個傳送陣這就代表要傳送兩批人過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一波人類還不開心嗎?難道還要送兩波的人類過來?

他一邊和謀士們推算著這一次會來什麽樣人,一邊繼續安排人手去沖擊生命之樹的禁地。

在這種根本沒有辦法騰出手去處理其他的情況之下,夜梟那邊竟然傳來了消息,就讓博拉讚覺得非常的不識趣了,畢竟和沖擊生命之樹以及圍堵人類相比,一個已經被控制的古露恩對於博拉讚來說實在不算是什麽問題,只是,當夜梟說出來他們情況不太好的時候,博拉讚的頭皮下意識的就緊了起來。

飛快的在腦子裏面繞了一圈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博拉讚壓低的聲音問:“王宮那邊的高階精靈你沒有調走嗎?”

“調走了,這個您放心,我全部都辦妥了,現在在皇宮的都是我的人手……”夜梟對於博拉讚是非常忌憚的,在說話的時候甚至用上了敬語,而且現在的狀況讓夜梟沒有辦法大聲的說話,她只能不斷的壓低自己的聲音讓自己的存在感低一點,更低一點,不要驚擾了那個註意力在古露恩身上的神秘人。

不過博拉讚根本就沒有聽出來夜梟這邊的不對勁,焦灼的現狀讓博拉讚的敏銳度不斷的下降,他十分不耐煩的打斷了夜梟的話:“既然如此,你這邊還能夠出什麽問題?”

“我們這邊的人手都……”夜梟聽出來博拉讚想要掛斷信息了,不得不加快了語速,想要將所有的事情都跟對方報告一下,可是,沒有等她的話說出口,她就感覺到了脖頸邊上出現了冰涼的觸覺,不由得讓她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嗓子裏面。

“瞧瞧,我發現了什麽?”莫染那低沈又帶著些戲謔的聲音就在夜梟的頭頂響了起來。

這聲音明明聽起來那麽的輕松又慵懶,可是落在了夜梟的耳朵裏面,她卻瞬間感覺到了一種如同毒蛇爬過了身體的戰栗,頓時,她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而在這個時候,夜梟也發現了那原本一直沈重的壓在自己身上的威壓已經消失了,她又可以隨意動彈起來,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可是對於夜梟來說,只增加了對於面前神秘人的恐懼,竟然可以隨意控制威壓,這……這人到底是誰?

“你在跟博拉讚說話吧?”莫染垂著頭,看著對方笑瞇瞇的樣子看起來真是人畜無害,甚至語氣中還帶著一點求證的好奇。

緩緩的擡起頭,讓自己的視線往上移動了一點,再一點,夜梟從來不知道時間是這樣的漫長,只不過一個擡頭的時間就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終於,她的目光和面前的神秘人對上了,在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目光之中,夜梟終於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完全失去了功能。

博拉讚明明聽到剛剛夜梟在說話,而且沒有說完,但是卻在一瞬間失去了聲音,就算他因為焦灼降低了再多的敏銳度,在這個時候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沈下了心思,不斷的朝著夜梟呼叫:“你在說什麽?夜梟?你們那邊的人手怎麽了?夜梟,你還在嗎?”

那邊一片的安靜,沒有任何人回應,看起來好像這個信息從來沒有被接通一樣,博拉讚心中的那點不安開始慢慢的在擴大,他不死心的繼續呼叫夜梟:“夜梟,你回答我,你那邊到底出現了什麽情況!”

博拉讚不斷的跟夜梟的呼叫讓圍在他身邊的所有的謀士也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他們都緊張的看著博拉讚,密切的關註著事情的進度。

“好像他在不斷的叫你啊……”莫染的目光從夜梟那驚恐的面孔上略微移動,就落在了她小手指上帶著那個紫色的游戲啟動器上,她唇邊的笑容越來越大。

夜梟從來沒有感覺過自己像是現在這樣煎熬過,在她的耳邊不斷的傳來博拉讚的呼叫可是她完全沒有辦法回應,而她的面前就矗立著神秘人,她就像是死神一般,靜靜的註視著自己。

有人在和死神對視的時候還能做些別的事情嗎?沒有。

至少夜梟不能,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神秘人,甚至額頭上滲出了密密匝匝的冷汗也完全沒有知覺,而就在下一刻,她看見對方的長刃輕輕的揮動了一下,夜梟下意識的就閉上了眼睛,安靜的迎接死神的到來,可是讓她意外的是,想象中的疼痛和黑暗並沒有到來,反而是博拉讚那邊不斷傳來的聲音卻一下子消失了。

博拉讚依舊不斷的呼喊著夜梟,不過,就在下一刻,屬於密語開啟時候的特殊白噪音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博拉讚楞了一下,他下意識的點開了夜梟的名單,卻發現夜梟的名單變成了灰色。

一種無法描述的恐怖瞬間就抓住了博拉讚的心臟,他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擡起頭朝著身邊的謀士看一眼,謀士們正以一種熱切的求知的眼神望著自己,和他目光對視之後,連連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博拉讚的聲音很輕:“夜梟的聯系斷了,她變成灰色了。”

“是……死了嗎?”幾個謀士都楞住了,他們相互的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中出現了不可思議。

“如果夜梟死了,那麽他們那邊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那邊又不是只有夜梟一個人,問問其他的人……”

說著,立刻有謀士開始翻找刺殺小隊的名單,但是,很快所有人都楞住了,那些還等待著結果的謀士連忙問查找的人:“怎麽樣?聯系上了嗎?”

而查找的人聲音比剛才博拉讚的聲音還要輕,不僅僅如此,他的面孔上浮現出來一種驚恐的光:“聯系不上……名單全部都是黑色的。這……是死了吧。”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就在他在說出這個事實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開始翻找這些刺殺小隊的聯系名單,但是很顯然,他們查找的結果是一樣的。

頓時一種沈重的氣息籠罩在了房間裏面所有的人頭上,博拉讚的雙手忍不住的微微的顫抖,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他明顯感覺到了有一種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小手指上禁錮消失讓夜梟猛地睜開了眼睛,印入眼簾的卻是自己手指上的游戲啟動器在對方手上的畫面,他似乎對這個戒指很感興趣,正拿著仔細端詳著,隨後他仿佛意識到夜梟的目光,低頭看向坐在地上的夜梟如同想起了什麽一般的恍然:“啊。我居然忘記了這件事。”

話音未落,夜梟就感覺到魔力從她的身體裏面一下子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而是隔絕了,就仿佛整個人被放進了一個玻璃罩子裏面一樣,她能夠看見自己的魔力,但是卻不能使用它。

她驚恐的順著莫染的行動朝著自己的雙手看去,這才發現那一對剛剛還困住了古路恩的雙手的紅色禁魔環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直起了身子的莫染拍了拍雙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十分滿意的瞇起了眼睛,甚至轉頭朝著那還掉在手環、跪在地上的古路恩看去,語氣中滿滿的都是得意:“看起來,這玩意兒確實對於高階精靈挺管用的。”

古路恩垂著頭跪在那裏,他身體上被眾多的普通精靈打出了不少的內傷外傷,盡管這點傷在莫染看起來實在不怎麽夠看,但是放在歷來是攻高皮脆的高階精靈身上就實在是非常的嚴重了,要不是因為雙手還被吊環禁錮著,只怕現在他已經直接倒在了地上了。

身體所有的重量都被掛在了手邊的兩個吊環的上面,以至於古路恩的身體形成了一種很詭異的弧度,他的頭無力的耷拉著,紫色的長發似乎也失去原本華麗的光澤,和鮮血混合在一起,顯得有些臟兮兮的。

莫染走到到了他的身邊蹲下來,伸出手將那耷拉著的頭顱給擡了起來,看到了一張被長發遮擋的臉,用手指輕輕的將這些長發扒拉到一邊之後,莫染終於看見了古路恩的面孔。

這是一張滿是傷痕的臉,甚至在他的顴骨上還留下的極為明顯的淤青。

上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註視著古路恩已經是幾年前了,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莫染總覺得現在的古路恩的面容變得越發的精致秀美了,剛剛距離得遠,在加上妝容莫染只感覺到他漂亮,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古路恩的美是十分中性的,有一種雌雄莫辨的吸引力。

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古露恩才可以大膽的讓他假扮自己,甚至不怕被發現。

古路恩感覺到自己的頭昏沈沈的,普通精靈的幾次重擊都打在他的頭部讓他現在的腦子裏面嗡嗡作響,可是就算是這樣當他的頭發被撥開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氣息一下子包裹住了自己。

長而卷翹的睫毛不斷的抖動著,那雙秀氣的細眉也跟著皺了起來,看得出來他似乎正在用力的掙紮什麽,莫染並不著急,只是細細的將他面孔上的血漬一一的擦拭幹凈。

眼前出現了一張陌生的臉。

這是一張普通精靈的臉,古路恩雖然對於不在意的人歷來記性不好,但是他確認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張臉的主人,甚至連一點點的印象都沒有。

瞇了瞇眼睛,古路恩試圖讓自己的視野能夠清晰一點,看看自己能不能想起來這張臉的主人,但是,很遺憾,無論他怎麽回憶,真的是不記得這張臉了,此時此刻他充滿了疑惑:“你……是誰?”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古路恩的目光不經意的朝著這個人的身後看去,而那景象更是讓他詫異到了極點。

他看見了一地橫七豎八的人,他們身上都穿著黑色的兜帽,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些人應該就是剛剛押送自己到這裏來的普通精靈,他們現在倒在地上無聲無息。

很快古路恩就找到了答案,他看見了蜿蜒的血液從這些普通精靈的身體下面流淌出來,匯集到了一起,很明顯這些普通精靈已經死了,。

古路恩依舊感覺到很迷惑,他雖然剛才因為頭部受傷而一直處於一種迷糊的狀態裏面,但是並不代表他一無所知,這些普通精靈都已經死了,這不是應該經過一場惡鬥嗎?可是他為什麽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難道說他剛才其實已經昏過去了?

再往後看,古路恩看見了夜梟,對於這個女人古路恩是很熟悉的,她是古露恩的禦前女官,在古路恩很小的時候就因為要熟悉替身的身份,便要時不時的代替古露恩的身份在王宮裏面生活,因此經常見到她,但是很神奇的是,這個夜梟竟然從來都沒有識破過自己。

大概是因為夜梟從來都不知道兩個人的秘密吧。

不過,讓古路恩沒有想到的是夜梟竟然和博拉讚聯合到了一起,他原本一直以為高階精靈是團結得很緊密的,從現在看來,是他對於精靈一族不夠了解。

夜梟是古露恩的禦前女官,也是貢多王宮裏面權勢數一數二的人物,實力更是不容小覷,屬於古露恩的心腹之一,從當時古露恩和自己交換了身份放心的將貢多王宮交給了夜梟就能看得出來她對於這個禦前女官有多信任,只是,真正的古露恩大概永遠沒有想到,這位禦前女官卻是最大的叛徒之一吧。

要不是古路恩是古露恩替身的秘密只有在生命之樹服侍的幾個高階祭司才知道,要是夜梟也知道這個秘密,只怕古露恩根本沒有脫身的機會,現在留在這裏的就是她本人了。

只是讓古路恩沒有想到的是,這樣一個實力強勁的人物現在竟然被完全控制住了,而且從她臉上那驚恐的表情看得出來,能把控制住的人實力不容小覷。

可是,會是誰呢?

是面前的這個普通精靈?

精靈一族之中還有這樣的人物?還有如此實力強勁的精靈嗎?不,不太可能,如果有這樣的人物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麽這個人是誰?

等等,古路恩的心中仿佛福如心至般的意識到了什麽——是誰規定的只要長著一張精靈的臉就一定是精靈呢?

面前的人註視著自己,古路恩甚至能夠從她專註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在看著這張屬於古露恩的臉,但是,這一刻古路恩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對方其實並不是在看這張臉,而是……而是透過了這張臉在看自己?!

這個認知讓古路恩異常的驚詫。

在這個世界上知道他存在的人很少,甚至在精靈一族之中,知道他的人也用一只手就能數得清楚,而這些人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更不可能這樣看著他。

古路恩不斷的搜索著自己貧瘠的記憶,有一個名字仿佛紅日東升一樣在他回憶的海面之下不斷的跳躍著,仿佛要沖出水面,可是他又不敢相信。

是她嗎?會是她嗎?

不,不會的吧。

他們當時的分離那麽的倉促,甚至為了撇清自己和她之間的關系,他都沒有跟她好好的告別,她一定對他很失望的。

還有,在她和人類奮戰的時候,其實他就在天都城的,他親眼看到了這一切,親眼看見了她是怎麽抵死拼搏,看見了她是怎麽樣耗盡的心力,甚至看見了她是怎麽被人類捕獲的,但是他就是這樣看著,不管內心多少的激蕩和不忍,他都牢牢的站在了精靈的位置上沒有任何的動作。

在這種情況之下,她會出現在這裏嗎?

古路恩感覺到自己的嗓子裏面仿佛藏著一把火,燒得他連理智思維都變成了灰燼,他的眼睛中不斷抖動著一種難以用言語來表明的光,是期待,更是羞愧,是希望,更是絕望。

“古路恩,痛苦嗎?”莫染斂目垂憫,她的聲音安靜的仿佛是在佛龕前面掉落的香灰,除了淡淡的餘味連一點聲息都沒有。

但是就是這樣的問話,卻仿佛是一粒石頭掉落進了古路恩那平靜的心湖之中,激蕩起了一圈圈細細的漣漪,而這些漣漪並沒有如同平時一樣恢覆平靜,反而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震動,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片喧天的巨浪。

古路恩張開了嘴唇,他那雙原本已經像是寶石一般柔潤而閃爍著光澤的嘴唇上有著博拉讚狠狠的咬痕,更有著因為幹涸起翻起的皮屑,從這張嘴唇的裏面探出了低低的嘶啞聲……

“莫……染?”

莫染只是安靜的看著古路恩,仿佛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就算是在古路恩那深深的渴望和期盼之下,她也沒有絲毫的動作,甚至連她目光中的悲憫也沒有一絲的改變。

在莫染註視著古路恩的時候,她的腦海裏卻翻騰出了明月臣的影子,她想到他的無所顧忌和對於現行規則的肆意踐踏,她想起了明月臣挑釁的看著她,向她問著:“是誰規定的,我就一定要為種族而活,我就一定要為著人類舉刀相向?是誰規定的?是你嗎?還是……神?”

不可否認,當莫染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她的內心為此而戰栗不已。

一個一直隱藏在莫染內心深處不見天日的東西似乎在蠢蠢欲動。

莫染是一個遵守規則的人,從她記事開始,她就是一個奉公守法的公民,小的時候是個聽話的孩子,長大是一個聽話的大人,哪怕是變成了亡者也是一個聽話的亡者,就算是重生了,她似乎也一直按照一個既定的規則在行動。

可是,這種規則是誰規定的呢?

莫染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一直覺得自己在為了自己的命運奮鬥,從來沒有懷疑過,但是,有一天有一個人告訴她,這種規則是可以打破的時候,她感覺到憤怒,感覺到不可思議,但是當這種憤怒和不可思議冷卻以後,她卻停住了一直往前走的腳步,少見的停下來往回看。

是的,這個規則是誰規定的呢?

是誰規定的他們一定要為自己的種族奉獻一切?是誰規定的只有自己的種族是最好的,而其他的種族就一定要葬送在這種最好下?是誰規定的,他們就要為了這種最好將對方置於死地呢?

這種規則是誰規定的?

是……

神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