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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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臣似乎對於莫染的問題充滿了疑惑, 他甚至頓了一下,帶著一種完全不明了的表情看著莫染,甚至連他的運氣中也將這種疑惑堆積到了極點, 他仔細的看著莫染的表情,像是害怕激怒莫染一般, 放低了語氣最後試探著反問:“什麽為什麽?”

莫染只覺得那種寒冷在自己的身體裏面不斷飛速的流竄著,不斷的侵蝕著自己所有的想法和理智, 將它們大肆破壞, 讓她根本無法用常理去思考去理解明月臣這麽做的目的, 她又一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甚至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之後才再次睜開眼睛看向明月臣, 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你為什麽要把這兩件東西給我?”

此時此刻的莫染心中似乎有一把火在燒, 而她需要強烈的克制這把火的燃燒,她的這種克制甚至讓牙齒也跟著微微顫抖,她面對著明月臣希望可以平靜, 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跟平靜搭不上邊,但是她完全顧不上了,她只想知道明月臣到底是怎麽想的。

明月臣也在看著莫染, 他的表情還是充滿了疑惑, 似乎完全不能夠理解莫染在聽到這件事時候出現的情緒波動,更加理解不了為什麽她還需要努力克制這種情緒的波動。

這是為什麽呢?

“為了救你啊。”明月臣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疑惑的表情, 他甚至一度想要擡起手去碰觸莫染那皺起的眉頭, 但是最終還是收住了手,放在桌面上的手因為這種放棄而緊緊的捏起了拳頭,不過,隨後他又放開了。

而明月臣的答案在莫染聽起來卻仿佛聽到了一種完全不能理解的笑話,她瞪大了眼睛, 甚至連聲音都跟著提高了起來:“救我?你為了救我!”

“當然。”明月臣嘆了一口氣,整個人身上的情緒顯得又平靜又寬容跟莫染那仿佛馬上就要爆炸一樣的炮仗一樣的激動情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個時候我也受了重傷,不然,我可以親自去的,在我不能動彈的情況下,我只能靠這個辦法救你了。”明月臣微微的笑著,只是這個笑容有些無奈:“但是,我想,你應該不太想要見到我親自去救你

莫染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面在這個時候已經完全的亂成了一鍋粥,她眉頭緊鎖的看著明月臣,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明月臣做法,她甚至只能在這種混亂中本能的繼續詢問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你為什麽要放這兩個東西?”

“莫染,你其實從來不喜歡別人為你決定命運不是嗎?你希望自己能夠做出選擇,哪怕是在生命的絕境之中,哪怕是已經在沒有後路的懸崖邊上,你其實依舊希望的是自己來做出最後的選擇,不是嗎?”明月臣的聲音像是泉水一樣緩緩的流淌而過,帶著一種猶如湖面一樣的通透和靜謐,似乎能給人那激動的情緒帶來一種神奇的安撫。

坐在明月臣對面的莫染只是看著他,她的目光已經淩厲,她的眉頭卻慢慢的松開了。

是啊,這確實就是自己,她從來都不願意任何人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哪怕是命運本身也不能夠攔住她的這種的叛逆,她就這樣一個人,可是,明月臣是從什麽時候這麽了解自己的呢?

“我給你帶了兩件東西,兩件東西都是可以讓你離開研究所,至於你選擇哪一件,要選擇哪一種方式都在於你。”明月臣攤開了雙手:“只是這樣,我沒有別的意思。”

忽然,莫染就平靜了下來,她眨了眨眼睛問:“明月臣,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會選擇什麽?在發生這些事情之前,你知道嗎?”

明月臣只是笑,他看著莫染的眼神充滿了縱容,而對於莫染的這些問題完全沒有不耐煩,甚至還充滿了興致:“我大致猜了一下,你應該是會選擇的藥的。”說著他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莫染的表情,發現她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感覺到不愉快,就繼續說:“而且,我當時猜的是,你最後應該會選擇用傳送陣離開。”

說著明月臣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那種遺憾的表情:“但是,我猜錯了。”

如果話題討論的只是話題的本身的話,莫染應該不會像是現在這樣感覺到混亂,但是,她知道,她詢問的並不是這個話題的本身,她甚至覺得,明月臣也應該明白這一點,但是,為什麽他明白還會表現的這麽的輕松,甚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莫染就感覺到自己的嘴裏發幹,喉嚨裏面似乎要噴出火來,她安靜的聽著明月臣的話,似乎真的被明月臣的話所吸引了,只是,在停頓了很久之後,莫染還是聽到了自己問道:“明月臣,你知道不知道,如果我選擇了這顆藥丸,後果會是什麽嗎?”

莫染的聲音很輕,輕得如果不認真去聽幾乎會以為自己已經聽錯了,但是,莫染知道明月臣聽見了,他不但聽見了,他還聽得非常的清楚。

忽然之間,莫染無法想象明月臣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所以,她只能一眼都不錯的看著明月臣。

“我知道呀,莫染,我遠比你想象得更加了解你,我當然知道後果是什麽。”明月臣點頭,他的情緒還是這麽輕松,還是愉快,甚至你能發現,這種愉快並不是來自於問題的本身,而是來自於跟莫染的相處,並且,明月臣絲毫沒有想要掩飾這種愉快的想法。

“那你知道不知道,我會殺掉研究所所有的人?”莫染的聲音更輕了,她甚至顯得有些不自在。

大概所有人都是虛偽的,就連莫染也不例外,她可以做出殺戮的事情,但是如果讓她親口去承認這件事到底是一種煎熬。

“我知道。”莫染以為明月臣會因為這個問題而有些屬於人類的憤怒,或者是對於同族的同理心,至少是有些心痛和同情,但是,很遺憾莫染完全沒有在明月臣的語氣中找到任何這種情緒,他甚至依舊享受著和莫染相處的那種愉快,他的臉上依舊是輕松的微笑。

莫染卻因為這個回答內心收緊了起來,她咽了一口口水,繼續輕輕的開口:“那你知道不知道,我甚至還會殺了研究所外面的人,如果我的實力足夠,我甚至會蕩平整個天都城?”

“我知道。”明月臣的表情根本就沒有改變,似乎剛剛莫染說出來的事情就是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平常到跟外面下雨,外面天晴了,可以種小白菜一樣的平常。

這種淡然,這種平常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徹底的激怒了莫染,她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甚至因為動作太大,就連放

莫染站在那裏瞪大了眼睛看著明月臣:“你竟然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將這個藥給我?”

這個問題似乎又讓明月臣覺得困惑:“因為要救你呀。”說著,他又笑了起來:“莫染,你在生氣嗎?你為什麽要生氣?”

莫染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麽,自己在憤怒什麽。

是啊,她明明是享受了最終結果的那一個,她明明是得到了實惠的那一個,她明明是因為明月臣的營救而最終活下來的那個,怎麽看她都不應該生氣,她甚至應該感謝明月臣。

可是莫染還是覺得有一種異常的憤怒在她的胸口中不斷的亂竄,她為了明月臣的施於援手而感到憤怒,她為了明月臣明知道會出現的結果還是選擇了漠視而憤怒,她甚至為了那些死掉的人類感覺到憤怒。

哪怕是這些人都是自己殺的,莫染此時還是忍不住憤怒。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這麽說顯得相當的矯情,相當的綠茶婊,可是莫染就是忍不住。

在莫染的心目中,作為一個種族的領袖,或者是作為一個種族的最強者,其實天生肩上就背負著不能推卸的責任,他們是種族的希望,是所有人目光的所向,越是這種時候不是越應該為了自己的種族而努力嗎?就算不是付出一切,也絕對不能幹出這種將自己族人直接放棄而營救敵方的事情吧。

這跟背叛自己的種族有什麽區別?

這種背叛在莫染的意識裏完全無法了解,她是一個絕對忠誠亡者,絕對站在自己種族這一方,是一個懷抱著絕對的信仰,甚至可以為了種族犧牲自己一切的人,她根本沒辦法去想象背叛自己種族是什麽樣的經歷,是什麽樣的動機,是什麽樣的做法。

就算在這場營救中,她是絕對受益者,她也完全沒有辦法接受明月臣的做法。

“為了救我?你就放棄了你其他族人的生命嗎?”

“為什麽不?”明月臣臉上的笑容漸漸的隱了下去,他變得平靜,這種平靜讓他的坦誠顯得

“你是人類,我是亡者!我們是敵人!你為了救你的敵人,明知道後果,你還是親手將那麽多族人送給了死神,你怎麽能這麽做?”莫染瞪大了眼睛,她的情緒非常的激動。

“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明月臣依舊十分的平靜,他緩緩的說:“我要救的不是亡者,也不是敵人,我要救的是莫染。”

“是誰規定的,我是人類,我就一定要為人類著想,我就一定要站在人類的一邊?我就一定要舉刀相向?”明月臣的唇邊終於勾起了一抹涼薄的嘲諷,正如那過去的經年中,他站在高高的城堡上,往下望去,看著人類的部隊在大街上行走時候的模樣。

克制,冷靜,卻又毫不掩飾的鄙夷。

然後他將這種目光投向了莫染,他平靜的聲線終於微微的揚了起來:“是你規定的嗎?莫染。”

莫染忽然之間就像是被一根針戳破的氣球一樣失去了所有情緒,她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明月臣,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她明白了自己這麽憤怒的來源。

她從重生到現在一直秉承著種族之上的想法,不僅僅是她,她遇見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薛長風如此,古路恩如此,就連原來的明月臣也是如此,在他們的心中,種族的利益至高無上。

所以,薛長風毫無顧忌的殺了白薇;所以,古路恩知道和自己相處會帶給種族把柄之後,毫不猶豫的離開了自己;所以,原來的明月臣盡管對於莫染有些不一樣的感情,但是在雙方開戰的時候,還是絕不後悔的揮刀相對。

甚至,連莫染都非常理解他們所有人,她甚至沒有苛責他們任何人的做法,因為種族的利益至上這種想法似乎成為了真理,他們每個人都在認真的遵循著,而當這種真理被人打破的時候,堅信真理的人會有一種信仰崩潰的憤怒。

她的憤怒便是如此。

看著明月臣,莫染忽然

而自己曾經以為的那些理解,都是她以為的而已。

“種族利益高於一切個人利益,這不是應該的嗎?”莫染的聲音沈了下去,她覺得很累。

明月臣笑了,在他的笑容裏,帶著絲毫不掩飾的輕嗤和嘲諷:“應該?誰規定的應該?你嗎?”他說到這裏微微的停頓了一下,目光低垂,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卻猛地擡起了眼睛,雙眼中的光如同世界上最鋒利的箭一樣朝著莫染射了過去:“還是……神嗎?”

莫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而明月臣那淩厲的目光似乎消失了,整個人身上那滲出來的壓迫感也跟著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身體朝著前方傾斜,用手輕輕的支撐住了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莫染,低沈又溫和的笑著:“不過,只要你能活生生的站在這裏就好,過程並不重要。”

“以前的你……”莫染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回應明月臣,她甚至不知道要說什麽,她和明月臣之間似乎有著一條巨大的鴻溝,根本無法跨越。

明月臣卻直接打斷了莫染的話,重新將最開始的問題拿了出來:“莫染,你問我為什麽會重生?我可以回答你。”

莫染有些疑惑的看著明月臣,她現在其實整個人情緒都不怎麽高,對於明月臣的話題也顯然不怎麽感興趣,她只是禮貌性的註視著明月臣,保持著自己良好的教養。

“你大概很奇怪,甚至很憤怒,我為什麽可以不顧其他人類的性命,也不顧他們的感受,明明我是人類的最強者,我應該肩負著他們的希望,為了他們奮鬥,為了他們站出來跟最兇殘的風雨搏鬥,為了他們和所有既定的命運戰鬥,就好像是你一樣。”

明月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起來那杯茶垂著頭慢慢的喝著,他的語氣也非常的緩慢,夜色中的昏暗的光透過了窗戶懶洋洋的打在了他身上,給

恍惚之間,莫染有一種又回到了當時兩個人相伴的歲月中,那個時候,她被藏在城堡裏面的高塔裏面,每天最大的樂趣大概就是坐在窗口俯視著整個天都城,看著當末世來臨之後的人類會在天都城裏都做些什麽,而到了晚上,夜色降臨的時候,明月臣也會加入她。

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坐在高塔的窗臺上,一邊透過那窗戶看著那四角的天空,一邊說些天南地北沒有什麽邊界的話題,而那個時候的明月臣便是如同現在這樣,總會抱著茶杯,低垂著眸子,好像是在看著那通透的茶湯,又好像是看著自己,他的聲音低沈又緩慢,聽起來漫不經心,可是細細去分析,卻不難發現那漫不經心中藏著的歡喜。

時間似乎也跟著變得緩慢了起來,那些縈繞在莫染心中那種被破壞了規則之後帶來的憤怒感似乎也被這種緩慢給安撫了下來,她變得平靜和理智,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對於我來說,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又或者說,我這麽做,做得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再做了,我不想再像你一樣做個遮風擋雨的靠山,也不想做什麽中流砥柱,更不想再變成第一強者。”明月臣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著莫染:“我就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行嗎?”

莫染想說不行,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當這兩個字到了嘴邊的時候,她卻說不出口。

她清楚的知道,人和人之間是要有距離感的,她是她,明月臣是明月臣,她覺得為了種族而戰是活著的全部意義,這是她的選擇,明月臣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那是明月臣的選擇,她可以發了脾氣,可以憤怒,但是她不能幹涉,更不能讓明月臣做選擇。

只是在這一瞬間,莫染很好奇,在自己死了之後明月臣到底經歷了一些什麽。

“明月臣,你是怎麽死的?”

明月臣歪著頭認真的想了想,隨後笑了起來:“對於我來說,那真的是一次異常令人愉悅的回憶。”

莫染十分詫異自己聽到的話,在一般情況之下,死亡對於任何種族來說不應該都是黑色的、痛苦的嗎?就算是那些平靜的安詳死去的老

可是現在明月臣卻說出了對於死亡截然不同的定義,莫染覺得他說謊,可是他臉上揚起的那些滿足感,那些愉快的微表情都在證明他非常的坦誠,對於明月臣而言,上一世的死亡真的是值得期待和讓人開心的。

莫染越發的感覺到費解了,她面前的明月臣似乎徹徹底底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們除了有著完全一樣的皮囊之外,再也沒有相同的地方。

曾經那個也堅信並且踐行著種族利益之上、那個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做出表率的人類最強者似乎隨著莫染上一世的死亡完全消失了,而現在出現在莫染面前的是一個絕對的規則破壞者,一個絕對的叛逆者。

“明月臣,上一世後來發生了什麽?”這樣的不一樣讓莫染由衷的感嘆。

“發生了很多事情。”明月臣的目光中滑過了一絲冷酷,他沈沈的回應:“而這些事我覺得你不會感興趣。”明月臣將那罐櫻桃推向莫染:“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麽會重生嗎?”

“重生是需要很強烈的執念的,這種執念會帶著瀕臨死亡的你重新來過,至於是具體什麽時候,就不好說了。”明月臣用手指頭點了點頭:“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

當然是,莫染並不否認這一點,因為她的重生便是如此,那麽……

“那麽我為了什麽重生呢?”明月臣笑著:“重生到戰鬥最白熱化的那一刻,你覺得我是為了阻止你向人類覆仇嗎?還是你覺得我的重生應該是重振人類,和亡者來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又或者是重新再來一次剿滅亡者一族的勝利?”

“不是嗎?”莫染的眉頭皺起來,這才是劇本應該發展的主線。

“當然不是。”明月臣對於莫染理所應當直接給予的否認,並且否認的幹凈利落,根本沒有一絲的猶豫,他頓了一下,似乎在調整自己的情緒,這一刻他的笑容無比的真誠,他給人的感覺像是寒冬之後的春風一樣另萬物覆蘇:“我的重生……”

“我是為你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日更12/30

日六12/30

看到好多小可愛都說評論少……可能是寫的真的不咋地吧,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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