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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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遠山的腦子裏亂極了。

有一種叫做“憑什麽”的感覺在不斷的翻騰著, 就像是粘稠的火山熔巖滾燙通紅得灼燒著他所有的理性。

憑什麽莫染還要活著呢?憑什麽他的女兒就要死去呢?憑什麽莫染可以這麽平靜呢?憑什麽她還能如此淡然呢?憑什麽她會變成強者呢?

一切的一切,最後都歸結於一種不甘心。

白遠山不甘心看見如此平靜的莫染,白遠山不甘心看她如此沈默,她應該痛苦, 她應該絕望, 她應該淒厲的慘叫, 她應該不斷的求饒,她應該毫無尊嚴的跪下, 只有這樣白遠山才會感覺到心中的仇恨的火焰會淡去一些。

但是, 她為什麽要這麽平靜?

白遠山覺得在自己每天都在白薇被人斬首的痛苦浮沈的時候,他絕對無法原諒作為罪魁禍首的莫染是這樣的平靜, 他要讓她痛苦, 他要讓她絕望,他要讓她生不如死!

所以, 他不斷的將每次實驗的時間拉長,讓她受到更多的更漫長的折磨, 不過,從現在的數據上看,這樣的手段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麽效果, 這種結果反而放白遠山異常的怨恨。站在門外面, 他通過了那厚厚的玻璃靜靜的註視著被吊掛在房間裏面的莫染,如果□□上的痛苦不能夠讓她感覺到痛苦的話, 那麽試試別的吧……

來的人是誰呢?

當雙眼看不見的時候,勢必其他的感官會變得靈敏起來, 特別是聽覺,莫染從自己的記憶中不斷的搜索著這個腳步聲的主人,很快她就找到了。

這個腳步聲的主人只出現過一次。

或者應該說, 在莫染能夠聽到的範圍內,這個腳步聲的主人只出現過一次,那就是自己剛剛蘇醒過來的第一天,在那七八個急速卻勉強有些統一的腳步聲中,她聽到過這個腳步聲的主人。

當時,這個腳步聲的主人也如同今天一樣在這個房間的門外駐足了很久,莫染想他在看自己,在研究自己,又或者有些別的想法。

鎖定了腳步聲的主人,莫染開始迅速的分析起這個人的身份。

首先,第一天來看她的那些腳步聲,

其次,第一天,這個腳步聲的主人站在她的房間門口很久,而現在他又如此長久的站在自己門口,卻沒有人過來驅逐他,那麽說明他在實驗室裏面的地位很高。

要知道,她的特殊身份讓整個實驗室對於她看守得異常森嚴,如果不是在這個實驗室裏有著絕對地位的人,是不可能孤身一人站在這裏的。

這一段時間,實驗室裏無論是送她出去做實驗,又或者是試驗之後將她送回來,都是不同的小隊,而且,每個小隊至少都有六個人,多的時候甚至有十個人。

這個腳步的主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在這些小隊中,但是又可以獨自站在自己的門外觀察自己卻沒有出來阻攔,莫染大膽的推斷,這個人很可能是這個實驗室的最高負責人。

如果前面的推斷都成立的話,那麽讓莫染覺得有意思的地方就來了,他是處於什麽目的不斷的觀察自己呢?最具價值的實驗體?最珍貴的高強度亡者?還是別的什麽呢?

就在莫染還在心裏面大膽的揣測著觀察自己的這個人的目的的時候,就聽到那道厚重的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了。

他走進了屋子裏面,不過卻不知道什麽原因並沒有太靠近莫染,只是站在了距離莫染大概五米遠的地方,更加肆無忌憚的看著她。

就算是莫染的雙眼被眼罩蒙著,就算是她的視野裏面一片黑暗,但是這個人的目光實在是太具有攻擊性了,讓莫染想要無視也做不到。

很顯然,比起莫染來,白遠山是沒有什麽耐心的,他惡狠狠的看著面前這個仿佛沒有任何攻擊力、柔弱無骨般的女性,心中掠過了無數種將她折磨的方法,不過最後,他還是幾可不見的嘆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說道:“你是在等待亡者來救你嗎?”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這個聲

當白遠山開始說話的一瞬間,莫染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頭皮發麻,這個聲音仿佛帶著有無限魔力一樣,瞬間就將她的思緒挾持著,穿越類時光,穿越了空間,一直回到了上一世的某個時間。

那是……那是她同樣在實驗室中的時候。

那一天,她似乎躺在了切片機的下面,正在靜靜的等待著痛苦的實驗的到來,不過,往日都能夠順利開始的實驗在那一天卻滯後了,隨後,她聽到了白薇隱隱在哭,而且她在說些什麽,只可惜那個時候莫染被恐懼和痛苦鉗制著,讓她根本就沒有聽清楚白薇在說什麽,一直到十多分鐘之後,她忽然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是莫染從來沒有聽到過的男人的聲音,當時,莫染是躺在切片機的下面,以她的姿勢並不能看見這個男人的樣子,但是,她卻能看見隨著這個男人走進了進來,其他負責實驗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看得出這個男人的地位非常的高。

緊接著,莫染聽到了白薇管這個男人叫了一聲什麽。

是什麽來著?

“那真是可能讓你失望了,據我們觀察,亡者一族在上一戰中傷亡慘重,現在正忙著倉皇逃竄,可能沒有什麽時間來救你了。”白遠山一邊說,一邊緊緊的盯著莫染的表情,希望從她那垂著的面孔上找到哪怕一點點的恐懼或者失望。

但是,遺憾的是,莫染仿佛沒有聽到的一樣,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種平靜越發刺痛、激怒了白遠山,他開始說各種語言試圖讓莫染感覺到不痛快,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莫染其實從他開始說話的一瞬間,註意力就不在他所描述的各種語言上了。

總會有些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我們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是,當碰見了什麽特殊的人和事情,那些遺忘的事情就仿佛碰到了鑰匙一般瞬間被打開了。

莫染也不例外。

上一世那些在實驗室裏面度過的每一天都被她當成了地獄,連想都不願意想,可是,現在,因為面前這個男人的聲音,那些似乎已經消失的過往卻慢慢的一點點的變得清晰起來。

“莫染!你死了這條心吧!”忽然在莫染的耳邊男人的聲音一下子就炸開了,仿佛穿過了時間空間,將那些迷茫的事情一下子給撥開了。

想起來了……

當時,白薇是在說:“爸爸,不,所長。”

原來是這樣的嗎?

上一世,那個一直站在白薇後面對於所有的亡者進行操控實驗的人是他啊,那個就連是明月臣都諱莫如深的人原來是他啊,那個最後得出了“只要得到亡者的心臟就能完全吸收他們能力人”結論的人是他啊,那個最後導致亡者滅族的間接卻有力的推手原來是他啊。

想通這些事情之後,莫染只覺得籠罩在自己頭頂上多年的迷霧終於散開了一些,她緩緩的擡起頭,雖然帶著眼罩,但是她還是準確的用面孔對上了白遠山的方向。

“呵……”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沈笑聲從莫染的喉嚨深處溢了出來,讓一直都在喋喋不休試圖激怒莫染的白遠山的聲音瞬間就消失了。

仿佛是一只仰著頭正在掙紮的公雞,卻突然被人一刀將腦袋給剁掉了一般,白遠山張大了嘴,望著已經擡起頭望著自己的莫染。

強大的自愈能力讓曾經是一團爛肉的女人現在正完整無缺的站在這裏,雪白的長發從她的頭頂披散下來,像是從山巔墜落的瀑布,又像是上好的白色綢緞柔滑卻閃著動人的光澤,一副黑色的眼罩帶在她的眼睛上,更加襯得她的皮膚如同白瓷一樣毫無瑕疵。

她就這樣面對著自己,盡管白遠山看不見她的眼睛,盡管白遠山在她的臉上看不見任何的表情,盡管白遠山甚至感覺不到她身上作為存活生物的氣息,但是,在她發出低沈笑聲的這一刻,白遠山卻有一種自己被淹沒的感覺。

鋪天蓋地的恐懼爭先恐後的撲向了白遠山,在這一瞬間,白遠山甚至好像看見了在這個女人的背後升騰起了巨大的、無數的陰影,他們張開了巨口就朝著自己襲過來,似乎要將他一口吞下去。

雖然並不想承認,但是白遠山在這一瞬間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和無法形容的恐懼,他甚至連站都站不穩,倉皇之間他臉色蒼白的朝著身後的門口退去,一邊退,一邊忍不住驚聲大喊:“來人!帶她去實驗室!快一點!”

而莫染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舒緩的笑意。

看,又找到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作為親媽的我掐指一算,翻身的時刻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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