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操縱體。”在看著飛艇再一次朝著拉丁飛過來的時候, 莫染毫不猶豫的下達了指令。

人的意識有時候是在一瞬間就覺醒的，有的時候是在細水長流中慢慢的覺醒的，莫染想，她大概是屬於前者。

在剛剛和拉丁對話之前, 莫染一直都認為現在的世界大概是一場玩笑, 又或者是一個詭異的存在, 不管如何，只要自己肯努力, 只要肯付出, 那麽命運必定不會辜負她。

可是，現在她卻發現了另外一個很容易讓人崩潰的事實。

世界上從來都不存在命運這件事, 所有人為之奮鬥的命運, 所有人為之瘋狂的命運事實上不過是高位的“神”拿在手中把玩的棋局而已。

所有的獲得，所有的失去, 說不定就是他們安排好的。

正如拉丁的存在，正如印章的獲得, 正如今天自己和明月臣之間不得不的決鬥，每一件看起來似乎都是命運這條鎖鏈環環相扣的安排，可是細細思考, 真的是這樣嗎？

無由來的, 莫染想起來了在神之遺跡裏面看見的那些壁畫，那些關於亡者的降生和存在的壁畫, 那一副所謂的萬族朝聖的壁畫，真的是命運嗎？

不, 這些一切都是所謂的“神”的手段，是他們玩弄所有人的人生的醜陋證據而已。

每一個能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並且存活的生命，無論是人也好, 無論是亡者也罷，無論是螻蟻也好，無論是神也罷，他們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盡管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的發生，盡管會有這樣那樣的悲劇發生，盡管這些悲劇會碾碎所有人的命運和未來，但是從本質上來說，活著這件事是公平的，是平等的。

所以，伸出手玩弄對方人生的“高位者”畢竟要被自己的玩弄而報覆，如果沒有人做為這個報覆者，莫染並不介意自己來做這個人。

而在此之前，所有會阻攔她向“高位者”報覆的人，都將成為她的敵人。

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您的操縱體還剩餘三分鐘，您確認要現在回收它嗎？”

當看破了那蒙蔽在眼前的迷霧之後，再來看這些系統提示音就能發現

不一定吧。

莫染的唇邊緩緩的勾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她不知道這是在嘲諷系統，還是在嘲諷那個玩弄他人命運的“高位者”，又或者是在嘲諷自己。

“確認。”

“友情提示，您的操縱體的戰鬥力非常強悍，足以幫助您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取勝，您的操縱體還剩餘三分鐘的時間，如果現在回收的話，這三分鐘的時間將會一起作廢。您依舊堅持解除操縱嗎？”

“確認。”

“再次友情提示，再次啟動您的操縱體需要的資源非常龐大，您的操縱體還剩餘三分鐘的操縱時間，一旦解除，這一次的操縱時間會一起作廢，您依舊堅持解除操縱嗎？”

莫染唇邊的嘲諷越來越大，她甚至連掩飾都不做了，“是的，確認，無論你說出任何的惋惜，我的答案依舊是確認解除。”

系統提示音那邊沈默了大概一兩秒鐘後才緩緩的說：“好的，確認解除。”

雖然系統提示音依舊非常的平靜，一如既往的是雌雄莫辨的音色，可是莫染卻分明從這種平靜中聽到了一種氣急敗壞的味道，無由來的，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隨著系統提示音確認拉丁被的操縱被解除之後，就看見那個剛剛還在曠野中肆虐並且對於天都城造成了巨大創傷的白色巨型骷髏的身體開始逐漸變淡，並且在不斷的消失。

一直拿著望遠鏡觀察戰況的許南城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拉丁的不對勁，它似乎在明月臣出現之後就開始不抵抗，不攻擊了，見狀許南城忍不住對於白遠山說：“看起來，派明月臣出戰是沒有錯的。”

“您是說，莫染認出來明月臣了嗎？”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到底存在著什麽，但是我敢肯定，他們之間一定有些我們不為所知的秘密，而這些秘密能夠讓他們之間產生一些聯系。”徐南山一邊說，嘴角一邊忍不住翹了起來：“女人，再厲害，都走出這一關的……”

說起這

不過，許南城的話沒有說完，笑容就在臉上漸漸的凝固了起來，白遠山敏銳的發現了他的凝滯，緊張的問：“怎麽了？城主大人？出現了什麽意外？”

“那個巨大的骷髏好像……”許南城放下了望遠鏡，直接用肉眼去看站在天都城外面的拉丁，少了南面城墻的阻擋，曠野中的一切都顯得很清楚，他的聲音中有些不確定：“消失了？”

不用許南城回答，白遠山也發現了，他瞇著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看到的只是那個白色的巨大骷髏的漸漸消失。

而與此同時，一直都在觀察戰況的人類們爆發出了近乎是狂亂的歡呼聲，他們在慶祝那個巨大的骷髏的消失，慶祝著在這樣的怪物的肆虐下他們最終挺到了戰鬥結束。

“他消失了，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嗎？”說實在話，這個東西的存在實在是太具有威脅性了，剛才白遠山站在這裏都忍不住冷汗直冒，他也懼怕在炮彈用完之後，那個怪物還不死那麽人類只能等待著滅亡了。

許南城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話是這麽說沒有錯，但是，我卻感覺事情並不會這麽簡單。”

明月臣從進入了拉丁的攻擊範圍之後就一直靜靜的註視著那個站在拉丁肩膀上的紅色身影。

他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明明知道對方是想要置自己於死地，明明知道對方對於人類只有無窮的憎恨，明明他們所處的陣營和位置是不可逆轉的對立，甚至明明知道今天自己出戰很可能就是生命中的最後一戰，可是他還是忍不住靠近她。

就像是明明知道火焰會給自己帶來死亡的飛蛾一樣，但是為了貪戀那一點點最後的溫暖還是奮不顧身的奔向火焰。

面前的巨大骷髏不知道為什麽開始消失，那個一直站在他肩膀上的身影似乎搖搖欲墜，明月臣卻忍不住開始擔心，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打算架勢飛艇去接住她。

而在這個時候，那個紅色的身影卻消失了。

明月臣立刻轉動視線開始尋找莫染，不過他並沒有尋

她大概用了極大的力道，那本來就不是什麽成熟產品的飛艇因為她重重的落在頭上頓時失去為了平衡，在半空中開始搖搖晃晃起來，眼看著就要朝著地面上墜落下去。

而那些一直在觀戰的人類，看見了這一幕無不發出了統一的驚呼聲，那驚呼聲大的連遠在曠野之中的莫染都感受到這種提心吊膽的嘈雜。

明月臣感覺到了飛艇在不斷的降落，而他並不著急跳傘，他只是擡起手，一把就掀開了飛艇上的蓋子，靜靜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莫染。

頭上帶著安全頭盔讓明月臣感覺到視野有些受到阻礙，他便毫不猶豫的取下了頭盔。

莫染從來沒有想過，在最後一戰之前，她是和明月臣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相遇的，她看著那個男人掀開了飛艇的蓋子，取掉了頭上的頭盔，用一雙仿佛水晶一樣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她竟然有一種時空交錯的恍惚。

他說：“莫染。”

莫染的眼睛不可控制的瞇了瞇，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受控制的在她的唇邊爬了上來：“明月臣。”

明月臣無法形容現在的感覺，他似乎是一個用全部積蓄在進行一場抽卡游戲，每抽一張都是對不起，而到了最後一張的時候，到了他寄托全部希望同時也不報任何希望的時候，最後一張卡片抽出來卻是自己最期待的東西。

明月臣沒有在莫染的語氣裏感覺到一絲的憤怒和仇恨，她平靜，甚至帶著一些從來沒有存在過的柔軟和溫情，說起來或許有些可笑，這大概是明月臣最想擁有的和莫染相處時候的情緒。

“這是最後一戰了嗎？”受到了這種情緒的影響，明月臣實在是無法控制自己內心中的詭異喜悅，他笑了起來，本來就如同罌粟一樣艷冶的面孔越發顯得妖嬈而致命。

望著這樣的笑容，莫染只感覺到那一直以來禁錮在自己心中的枷鎖正在慢慢的解脫，她輕輕的呼出了一口氣：“明月臣，決一死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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