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染回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然後的她的目光就從垂著看地面一直往上看, 最後甚至連脖子都完全仰了起來也沒有看到面前東西的全貌。

觸目而看見的都是瑩瑩如玉一般潔白的質地，但是從那這些東西的造型來看，倒是非常像是骨殖，只可惜, 莫染在他的面前實在是太小了, 她就算是奮力, 也只能看見他的腿部, 至於上半身，抱歉，她真的盡力了，看不見……

好在, 面前的這些骨殖隨著說話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就開始慢慢變小, 不過是幾秒鐘的功夫就縮小了不少，當然, 這個縮小是跟剛剛那個巨大的體型相比較, 如果用莫染作為參照物的話, 這個東西還是非常大的, 根據肉眼估摸一下, 不管怎麽說也得有個十米上下。

它垂著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莫染, 而莫染也同樣仰著頭看著它, 從正面看的話這就是一具人類的骷髏, 只不過，跟一般的骷髏相比，它的造型明顯更加的霸氣，而且多了不少的東西。

就比如，多了幾條的手臂，多了幾個身體, 甚至是多了幾個頭顱，雖然不知道這個骷髏原本長得什麽樣子，但是從它現在的造型看，莫染首先想到的就是三頭六臂的哪咤，當然，這一位要比哪咤的手臂和腦袋都要多一點。

如果面前的這個奇怪的骷髏長肉的話，無可厚非的是一個光憑外表就能唬住一眾人的家夥，而它不長肉的話……說實在，本來就挺恐怖的，現在又處於淵隙這種極為陰森的地方，越發顯得滲人了。

放在平時的話，莫染現在已經拔刀了，但是此時此刻，她卻站在那裏沒有動，而她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這具骷髏的額頭上，在那裏，她看見了四分之三枚的印章，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大腿上的印章痕跡不但已經發亮到了極點，而且有一種灼燒出來的疼痛。

苦痛之源的河岸中不斷流淌著靈魂的嚎叫，和風糅合到一起，本來是陰惻惻的恐怖，可是在這個時候卻成為了一種極為安靜的背景音，巨大的骷髏低著

“我認識你。”在一片流淌的嚎叫之中，莫染終於聽到了剛剛說話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隨後面前的骷髏擡起手，一把就將莫染提了起來，放在了邊上一塊至少有三米高的巖石上，直到這個時候，莫染終於可以和這位巨大的骷髏平視了。

莫染舉起手，朝著骷髏伸了過去，那骷髏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的面孔就朝著莫染的手湊了過來。

似乎是走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的時間，莫染的手終於落在了那個鮮紅的印章印記上面，那在她手下的印章越發的紅得發亮，與之相呼應的是在莫染另一個手中的印章以及她大腿上的痕跡。

一瞬間，莫染只感覺到自己的思緒完全被吸入了巨大的黑洞之中，身邊的時間飛速的流逝，在她的眼前交替出現的畫面如同是電影快進的鏡頭，在那裏她仿佛是一個旁觀者看到了曾經發生的一切。

巨大的世界被割裂開，分成了無比燦爛的光明和永遠估計的黑暗，除了光明和黑暗之外，撕裂世界的時候留下了無數的碎片，這些隨便又變成了更多的世界，在這些世界裏面劃過了很多的面孔，有的是莫染熟悉的種族，有的則是她不熟悉的種族，就好像……

在神之遺跡中看到的壁畫一樣。

但是這些碎片上的畫面飛快的劃過，甚至讓想要看清楚完整的描述都做不到，眼前的景象很快就落到了最大的黑暗和光明之上。

遠遠的，莫染並看不真切，她只能看到這本來是為一個整體的兩塊不斷的互相攻擊著，他們的爭鬥將隔在他們中間的無數小碎片都卷了進去，似乎全世界都變成了一個戰場，這樣的爭鬥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直到畫面終於定格在了光明面。

她看見從光明面中飛出了十二個像是神祇一樣的人，他們投入了黑暗之中，殊死戰鬥，他們毫不退縮，直到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身體重重的落入了汩汩的河水之中，在這條本來看起來清澈的河流之中卻有越來越多戰死的

時間仿佛停止了，莫染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一切似乎都跟著靜止了下來，她環顧四周，都是黑暗，什麽都沒有，她甚至能感受到在這黑暗之中那些無數的不甘心，無數的希望也跟著慢慢的沈默了下來，最終變成了一片虛無。

黑暗淹沒了一切，莫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但是她隱隱的能夠感受得到其實時間並不是靜止的，反而是以一種更加快的速度在流淌，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這樣的黑暗似乎過了很長時間又似乎沒有多久，就在莫染似乎都被這種沈默逼瘋的時候，她只感覺到自己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紅光，那紅光如同世界上最為鋒利的刀劍，直接就將黑暗劃破了，她瞇起了眼睛緊緊的盯著那紅光看，希望能夠通過這些紅光將黑暗照亮。

並沒有讓莫染失望，很快，紅光確實將更多的影像帶了進來，就像是一個沈睡了許久的人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一切也從模糊變的清晰。

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畫面裏。

而這個身影出現的一瞬間，莫染就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一只手地攥住了，讓她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從她的看到的畫面中其實之只能看到身影的一角，並不能看清楚那個身影在做什麽，但是莫染卻從來沒有像是現在這麽清晰的感知到畫面中發生的一切。

忽然之間，畫面被一片紅光覆蓋，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聽到了有人模模糊糊的喊了一聲什麽，緊接著，那紅光消失了，她卻看見一樣東西落在了畫面正中間，隨後，一只素白的手以極快的速度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

畫面中響起了莫染極度熟悉的聲音：“莫染，你在那裏嗎？”

直到這個時候，眼前的畫面陡然就消失了，莫染猛地睜開了雙眼，眼前只有那巨大的骷髏，哪裏還有什麽黑洞，哪有什麽飛逝流淌的時間

還是在那條摻雜著呼嘯和哀嚎的河流，還是那空曠到壓抑的曠野，還是那到處飛揚著硫磺味道的淵隙。

一瞬間，莫染明白，自己剛剛看到的只不過是面前這個骷髏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在此之前，她只是通過了那個紅色的印章印記認出了對方，但是卻完全沒有料想到它並不是孤獨的躺在沙土中的骨殖，只是他的靈魂沈默了而已。

“原來是你。”在莫染觀看骷髏的過往的時候，面前的巨大的骷髏似乎也認出了莫染就是那個往自己身上的落下了印章的人。

“我剛才看見了你們很多人，似乎有十二個。”莫染笑了笑，她轉頭看向了已經一片空曠的河床：“我記得原來他們都停留在這裏，現在怎麽都不見了。”

直到這個時候，莫染已經將發生的事情聯系到了一起，那十二堆骨殖大概是神之界中非常有名望的戰士，就像是曾經被她救下，擊敗了獄卒長的女武神們一樣，在神之界和淵隙發生戰鬥的時候，他們全部犧牲在了這裏，並且埋入了苦痛之源，在時間的侵蝕之下，他們的□□腐敗終於化成了骨殖。

“我們共同來到這裏，我們共同戰死，我們的靈魂共同沈睡，但是我們沈睡的時間太久了，他們似乎都離我遠去了，只剩下我自己。”骷髏在說這件事的時候，聲音平淡似乎並沒有什麽起伏，但是，莫染卻分明在這種平淡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哀慟。

“現在，我將他們帶在身上，成為我自己，未來的歲月我們將永遠在一起，同生共死。”

莫染楞了一下，一時間並沒有弄清楚這個骷髏說得是什麽意思，但是當她的目光越過了骷髏落在他身後那些奇怪的手腳骨骼的時候，猛然之間就明白了他說得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時之間，最終仿佛是壯闊波瀾一樣的感動像是海水一樣朝著她沖擊過來，讓她幾乎哽咽，足足楞了好幾秒之後，莫染才平覆下自己激蕩的心情，她問：“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我們曾經有很多名字，他們叫我們是戰神，叫我們是光明之手，叫我們和平之光，

“你可以為我取一個名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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