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 莫染覺得自己的運氣真的不錯，至少在這種時候，這個怪物巨人並沒有看見他們，也沒有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這就是一件讓人十分欣慰的事情了。

隨著那大地不斷顫動的感覺逐漸的恢覆了平靜, 標志著這個怪物巨人已經遠離, 兩個人從巖石的縫隙中鉆了出來, 站在了石頭坡上，朝著怪物巨人離開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盡管淵隙中充斥著迷茫的霧氣和嗆人的粉塵，但是怪物巨人過於高大和明顯的身影還是在這一片的迷茫中分外的清楚。

從背影看他是人形怪, 上半身穿著厚重的甲殼, 頭上卻沒有帶頭盔，在他的身後背著一個巨大的鳥籠, 而在鳥籠的裏面則關著一只鳥。

不, 或許應該說是類似鳥一樣的生物, 反正從莫染現在的角度和距離看過去, 只能看見那籠子裏面有一對或者幾對泛著淡淡幽藍色光芒的翅膀在不斷的撲閃著, 而在鳥籠的下方則掛著很多跟的鎖鏈, 這些鎖鏈有粗有細, 無一例外的特點都是非常的長, 而在鎖鏈的盡頭都捆著一個個白色卻泛著淺淺綠色的氣體。

這些氣體呈現為半人形，上半截是能夠看得出來明顯的人形的，而下半截就像是幽靈一樣長著彎曲的尾巴，他們被這些鎖鏈捆著不斷的掙紮，不斷的哀嚎，那種刺耳的聲音和鎖鏈在地上摩擦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噪音。

在這些被拖拽著靈魂的後面還飄蕩著一只好像是足球大小的眼球，它不斷的朝著周圍看來看去，看起來好像是毫無目的的飛來飛去一樣。

“能看清楚他的名字嗎？”在淵隙之中，簡單來說，怪物是分為兩種的，一種就是他們遇見的最多的小怪，這些小怪可能種類很多，但是他們大部分都是擁有一種名字，而另外一種就是精英怪了，這些精英怪會擁有特殊並且唯一的名字，而且，他們在淵隙中也是唯一的，被打死之後，每個精英怪會再次刷新，但是刷新的時間就不一樣了。

有的大概一兩個小時刷新一次，有的則需要一兩天。

不僅如此，更為特殊的

但是，淵隙中的怪物本來就已經非常的兇悍了，這種精英怪更是兇悍中的兇悍，在沒有必勝的情況之下隨便去攻擊他，大概是嫌棄自己活得太久了吧……

明月臣搖搖頭：“沒有名字顯示。”

這也是必然的，莫染嘆了一口氣，掏出了地圖，十分認真的在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上標註出這個怪物的行進路線。

“我們還往裏面走嗎？”如果說沒有遇見這個巨人怪物之前，明月臣還是堅定不移的想要找到那個傳送點的目的地的話，那麽現在遇見這個精英怪之後，他是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了。

按照一般的情況下，這種怪物是按照一定的路線進行巡邏的，他絕對不會是隨便亂竄，可是現在有個問題，他們不知道這個怪物巡邏一圈所花費的時間，如果他是在繞大圈的話還好說，可能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如果他繞的是小圈呢？

莫染也在考慮明月臣考慮的問題，她有些猶豫。

擡起頭朝著天空中那到光線的終點，事實上跟他們現在所在位置非常的近的，要是讓她現在打道回府，她其實不怎麽心甘情願，但是如果繼續往裏面走，又遇見了那個怪物的話……

“如果不考慮我的意見，你自己是什麽想法？”莫染收起了手中的地圖問明月臣。

關於這個假設，明月臣是絲毫都沒有猶豫就做出了回答：“那我現在就往裏面走。”

莫染點點頭，她伸手就沖背後將兩把長刃提了出來，在手中帥氣的挽出了兩朵漂亮的劍花，掉頭就朝著更深處走去。

明月臣微微一楞，隨後就明白了莫染的意思，他也抽出了長刃，三步兩步的跟了上去，“謝謝。”

聽到這聲道謝之後，莫染本來行進的腳步卻一下子頓住了，她轉頭朝著明月臣看了一眼，目光中閃過了一些明月臣無論如何都看不懂的東西，不過不等明月臣發問莫染就已經將目光收了回去，隨後他聽到了莫染那

“沒有什麽，只不過這也是我的選擇而已。”

確實，這也是莫染的選擇而已。

莫染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上一世，她有機會見過城堡外面的明月臣，那麽命運又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們之間會不會就不會再是金絲鳥和豢養者的身份？他們之間會不會也能如同現在一樣成為短暫的隊友？他們之間會不會在生命的最後階段要用那麽慘烈的方式來結束一切？

只可惜世界上從來不曾存在過如果，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從來不會被磨滅掉，就算是現在的明月臣讓她感覺到是一個極好的隊友，配合起來也異常的合拍，這些也絕對不會更改上一世的一絲一毫。

“你似乎非常憎恨……”明月臣忽然開口想說什麽，但是他頓了一下，又修改了一個相對比較柔和的詞語：“非常討厭人類？”

莫染和明月臣他們自從來到淵隙已經兩個多月的時間了，但是在這漫長的時間裏面，他們之間的交流異常的少，就算是有也更多的是關於淵隙中的探險的，而在淵隙之外的世界，或者說是關於他們種族的事情他們從來沒有開過口，仿佛這是一個語言的禁區一樣。

兩個人長久以來一直都默契的守著這個底線，誰也沒有跨過，誰也沒有戳破。

莫染不知道為什麽在今天這個時候明月臣要將這件事挑出來，她雖然多少有些奇怪，但是並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敷衍對方，她轉過頭看向明月臣，正好看見了對方那雙過於明亮的眸子。

不得不承認，無論過了多久，無論對於這個男人多麽的熟悉，莫染還是要稱讚一聲，這個男人的皮相確實是上帝最完美的產物。

“你並不需要特別改詞。”莫染扯了扯嘴角，看起來好像是在微笑，但是那嘴角弧度中的嘲諷是藏都藏不住的。“我確實非常、非常、非常……憎恨人類。”

莫染的語速非常慢，一個詞一個詞的從她的唇齒之間吐出來，雖然聲音不大，但是明月臣卻感覺好像是從天上落下了一塊塊冰塊，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讓籠罩在他臉上的平靜變得粉碎，變得

明明知道得到的答案可能非常的不友好，甚至可能是羞辱，但是此時此刻，明月臣心中有一種沖動湧了出來，他想知道原因的沖動，他下意識的就反問：“為什麽？”

為什麽？

莫染的眉毛微微的揚了起來，她望著明月臣的目光中有了幾分詫異。

雖然是一個人，但是果然上一世和這一世是不一樣的，如果是上一世，就算是明月臣知道了這樣的答案大概也不會問為什麽，不不，像是明月臣如此驕傲的人，是絕對不會詢問這件事的，在他看來，這件事根本是不值得去詢問的，也根本不值得放任何心思的。

而這一世的明月臣會問，不但會問，還會打破砂鍋問到底，這就讓莫染感覺到有些陌生了，這種陌生落在了她的心底不由得覺得可笑和悲涼。

大概，是因為地位的關系吧。

如果這一世的自己和上一世同樣只是這個男人的金絲鳥，他還會問這個問題嗎？並不會。

“對於受害者來說，沒有人會喜歡兇手。”莫染的唇邊綴著笑意，這是那笑意中充滿了冰涼的嘲諷。

明月臣很想說解釋什麽，可是他卻發現，他無法解釋，他甚至連辯解的立場都沒有，作為人類精英強者的明月臣註定要比普通人知道更多的內幕，而這些內幕很顯然同樣被站在亡者頂點的莫染所知曉，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兩個人之間的和平似乎只剩下了一塊輕薄的遮羞布。

他沒有勇氣去扯掉這塊遮羞布，因為他明白，當扯下這塊遮羞布之後，留給他和莫染之間的便只剩下劍拔弩張的殺戮，他並不想和莫染只剩下這樣的關系，除了因為在淵隙中的危險不允許他們這麽不理智之外，明月臣隱約感覺到還有一些別的什麽。

而正是這“有一些別的什麽”讓他此時此刻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特別是在莫染那雙鮮紅的眸子的註視下，這種煩亂似乎已經沖到了頂點，馬上便要破土而出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尖利而怪異的聲音從他們的頭頂發了出來，兩個人幾乎同時擡頭去看，就看見一個長相詭異的人形怪張開了巨大的翅膀在他們的上空盤旋，忽然他張開了巨大的，尖銳的，長長的喙朝著兩人俯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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