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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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走不到底的樓梯, 遠遠的地方終於亮起了一個小小的光,莫染看見了那個男人聽到了自己的喊聲之後停下了腳步,然後他回頭看向自己。

還是那張模糊的面容,他看著莫染, 雖然看莫染並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但是卻能感受到他的掙紮和痛苦, 只看見他蹲了下來, 一把將莫染抱進了懷裏面,緊緊的抱著她,在她的耳邊低低的說:“阿軟,等一等爸爸, 等爸爸把一切都安排好就來接你好不好?你在堅持一下, 你再等一等爸爸,好不好?”

說完也不等莫染說什麽, 就看見這個男人站了起來放開了莫染, 緊接著就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一樣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童年的莫染在後面不停的追, 不停的哭著大喊:“爸爸, 爸爸, 不要丟下我!”

可是, 男人卻越走越快, 莫染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不斷的變小,而她只能在漆黑的樓梯上不斷的奔跑,不斷的大喊。

莫染其實很想跟童年的自己說,不用追,用哭泣去挽留一個人是最沒有本事的,大可不必, 但是,那身體卻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只是在不斷的奔跑著,最後重重的從樓梯上跌落了下去。

刺痛傳來。

但是,卻並不是從膝蓋傳來的,而是從她的脊背上傳來的,而且並不像是跌倒一樣的撞擊疼痛,反而像是被人用武器攻擊的疼痛。

莫染的擡起頭朝上看,哪裏還有什麽跑步到頭的階梯,她能看見的是一間房屋,而這間房屋正是童年的——家。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氣中炸開,隨著這響聲同時襲來的還有皮開肉綻般的疼痛在莫染的背脊上泛濫開,她立刻回頭朝著那聲音響起來的地方看過去,只看見那個女人正提著一根皮帶站在自己的旁邊,她高高的揚起了手中的皮帶狠狠的朝著莫染的身上抽了下來,一邊抽,她還在不斷的怒吼著。

“我讓你跑!我讓你跑!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媽!”

“我辛辛苦苦的把你生下來,你是怎麽回報我的?你居然要跟著那個人渣一起跑?你當我是什麽?早知道你是這樣的白眼狼,我把你生下來就一把掐死你了!”

“我今天打不

……

女人一邊怒罵著,一邊不斷的揮動著手中的皮帶朝著莫染的身上狠狠的抽下來,皮帶在空氣中炸開了刺耳的聲音,然後落在了莫染的身上更是撩起了火燒一樣的疼痛。

除了這皮帶的脆響聲還有女人的怒罵聲,在屋子裏面還有的是童年的莫染不斷的尖叫和痛苦的哭泣聲,不過,這樣的聲音很快就從高變得低了起來,她蜷縮在角落裏,像是一個蝦米,她只是無力的抱著頭,仿佛已經死去了一般,就連皮鞭狠狠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也叫不出聲音,只能微微的顫抖著表示她還殘存著生命。

而真正的莫染就這樣安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一條厚重的鐵鏈將她困住,她無法說話,更無法反抗,甚至無法對於這具身體控制,她能做的就是憤怒,而這種憤怒似乎也在童年的莫染越來越弱的氣息中變得麻木而平和下來。

她就靜靜的看著那個女人,那個被稱為她母親的女人,她有些懷疑,這真的是自己的回憶嗎?或者說這些事情是真的存在過的嗎?她真的擁有這樣的母親嗎?

在莫染所有能回憶得起的過往中,似乎都是從社區的福利院裏開始的,她有一個慈祥的媽媽,當然,這個媽媽也是所有福利院孩子的媽媽,她並不漂亮,甚至可以說長相粗鄙的,可是她有著世界上最溫柔的眼睛,有著世界上最微暖的手掌,當她將自己抱在懷裏的時候,莫染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現在,魘的世界卻告訴她,她有父母,她不但有父母,而且並不是一開始就屬於福利院的,這真的可能嗎?

這個女人是她的母親?

可是母親是應該是世界上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嗎?那麽這個女人現在在做什麽呢?

就在這個時候,莫染感覺到自己被提了起來,然後她在模糊之中看見了那個女人的臉,不是以仰視的角度,而是平時的角度——她把自己提著和她臉對臉……

那是一張無比美麗的面孔,莫染一直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就連變成了亡者之後,她的那張臉也在亡者中算得上佼佼者,她以為是天賜,可是

是來自面前的這個女人。

成年的自己竟然跟這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那樣的美麗,那樣的富有攻擊性,可是,此時此刻,這張美麗的臉上卻出現了瘋狂和惡毒,如果莫染預感的沒有錯,這個女人想要殺掉自己。

就在這一瞬間,所有那些早就被莫染忘記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完全攻入了莫染的腦海中,那樣陌生,可是卻又那樣熟悉的記憶將她完全包圍了起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的耳邊聽到了花園中的聲音響了起來:“好了,現在一切交給你。”

當這句話音剛剛落下,莫染就發現自己能對這具身體開始控制了,可是遺憾的是,她還是不能發揮出自己本來的實力,這具身體只是個孩子,那麽她所能夠發揮出來的實力也只能和孩子一樣。

莫染面對著那張仿佛在照鏡子一樣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這個被稱為母親的女人其實就是自己童年中最大的噩夢。

她恍惚中記起來,在自己的整個童年之中,應該說,在自己去到福利院之前的整個童年之中似乎都是在皮鞭和毒打以及惡毒的詛咒中度過的,那個時候,只有父親在的時候,母親才會對自己稍微溫柔一點,這也是她無比希望父親一直留下來的主要原因。

因為父親在,她不會挨打,她不會挨罵,甚至有時候她還能看見母親的笑臉,那簡直是她童年中最為珍貴的寶珠。

可是,遺憾的是,到了最後,被她看做是所有希望的父親還是離開了母親,同時,他的離開也把自己完全推進了無望的深淵,從此之後,她就陷入了地獄之中。

母親的臉上再也沒有笑容,而自己因為當時去追父親的舉動成為了她的原罪,毒打和謾罵成為了她生命中最常見的舉動,除此之外,吃不飽穿不暖也是習以為常,甚至很多次莫染覺得自己會死在這樣的虐待之中,但是最後,她卻到了福利院。

為什麽會去福利院,她自己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從此之後她的大腦似乎就將這段回憶完全的忘記了,從來不曾想起來過,直到現在。

在這個魘的世界中,大概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

不,準確來說,自己的魘不是這個女人,而是母親。

母親這個被所有人看成最溫暖的詞匯在她看來卻如同地獄一般的可怕,她封印了記憶,卻忘記封印了這種感覺,她一直覺得自己過於冷血,甚至對於孩子也沒有一點點的喜愛之情,她以為是自己的原因,現在看起來似乎並不是。

女人看著莫染,發現那雙原本瑟瑟發抖而恐懼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變得平靜又冷酷,就這樣安靜的看著自己,一時之間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恐慌。

帶著幾分慌亂,她的眼神略微閃躲了一下之後,她再次正視著面前的女兒,使勁的將她摜到了地上,擡起了手中的皮鞭就朝著她抽了過去。

“你那是什麽眼神!你……”

本來以為,面前的女兒還會像是原來一樣被抽得尖叫,可是,這一次,她的皮鞭卻被女兒緊緊的拉住了,女人用力的扯了一下,那皮鞭卻仿佛被長在土地裏面一樣,絲毫不動。

沒由來的,女人開始慌了,她咬緊牙用力的抽著皮鞭,猛地用力,想要將皮鞭直接抽出來,可是沒有想到,下一刻,皮鞭的那一邊卻松開了,她用盡的全身力氣完全反彈到了自己的身上,直接讓她朝著後面咚咚咚猛的退了幾步,然後重重的撞在櫃子上,接著,櫃子上面一個裝飾品直接掉了下來,不偏不倚的砸到了她的頭上。

“啊!”女人發出了疼痛的叫聲,她努力的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想要站起來,可是還沒有等到站起來,卻被什麽重重的砸到了頭上,頓時她頭昏腦漲,一片眩暈。

迷茫之間,她睜開了眼睛看過去,只看見年幼的莫染提著一把小木頭椅子就站在她的邊上,毫不猶豫的高高的舉起來,朝著她的頭上砸了下去。

莫染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女人頭上鮮血如註,目光中冰冷一片。

“啊~啊~讓我看看,你做了什麽?”花園裏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是你的母親啊,你居然這麽做,她死了嗎?大概死了吧!啊!你居然親手殺了你的母親啊……”

隨著那幸災樂禍的聲音響起來,莫染的瞳孔猛地縮起來,她一下子想起來了那些被她徹底遺忘的記憶。

當年,她也是這樣……

是她親手殺掉了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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