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會在面臨死亡的時候迸發出無法比擬的強大潛力, 就像是現在，說起來也是丟人，她好歹也是重生過的, 上一世的十四年，生生死死的關口見得多了, 也曾經面臨過無數的危險，但是從來都沒有一次像是這樣，直接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在狂奔的時候, 莫染都沒有想明白, 剛剛她自己到底是在什麽的狀況下沖到了淵的下面, 擡手就給了它一匕首, 然後才開始撒丫子狂奔的。

等等。

說到這一點, 在奔跑中逐漸開始大腦清醒的莫染忽然反應過來了, 剛剛她好像一刀就刺進了淵的喉管裏面，那把匕首是直接就沒入了它的皮膚之中了，並不是如同原來，每次猛烈的攻擊之後, 也不過是在它的皮毛上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跡。

如果他十多年的戰鬥經驗沒有出錯的話, 這個情況應該叫做——破防？

可能嗎？

一般情況下，對戰成熟體的淵至少都要五級，或者六級，盡管了一晚上的刷經驗，等級如同坐火箭一樣的飆升, 可是到底她才四級七燈，盡管距離五級已經非常近了，但是沒有到五級就是沒有到，在游戲的世界有些時候是非常死板而且嚴格的, 要不然也不會有“級高一等壓死人”的說法了。

可是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是自己的錯覺嗎？

莫染從來都是一個不見黃河不死心的性格，當她的心中有了懷疑，當下不管說什麽都要弄清楚，如果只是因為恐懼就喪失了一個制勝對方的絕好機會，她一定會後悔的。

人這一生會經歷非常多後悔的事情，這是無法控制的，但是莫染想要在自己能可控的範圍之內，少經歷一點是一點，想到這裏，她毫不猶豫的停下了往前面奔跑的腳步，直接取出了青銅□□飛快的轉身毫不猶豫就朝著淵開始扣動了扳機。

莫染雖然不是遠程職業，這個弩機的準頭不算高，但是，在昨天晚上刷了一晚上的經驗，聚了一晚上的怪，就算是一條鹹魚也被訓練出來了，更不要說只是一個弩機的準頭。

也是淵的運氣不太好，如果是昨天遇見莫染的話，莫染的青銅弩機能不能打中它都還是一回事，但是現在可不

古路恩本來也在狂奔，但是卻發現身邊的莫染一下子就停了下來開始舉起手中的弩機攻擊就在他們身後不停追逐的淵，他當下也停了下來，想都沒有想，就開始吟唱攻擊力比較強悍的單體法術技能。

莫染連續攻擊了淵幾下，發現只要是打在骨質面具上的箭鏃無一例外的被彈開了，根本不可能破防，但是打在其他地方的箭鏃卻可以沒入它的身體，特別是打在類似於喉部、關節處等地方的□□更是會打出暴擊的時候，她終於確認了她是可以對付這只淵的。

在莫染的意識裏面，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對付不了的東西，唯一有的只有暫時不能對付或者沒有想到辦法對付的東西。

大概也是因為這種不服輸的態度讓她可以在上一世那麽艱難的境況之中掙紮了十四年。

就在莫染還在想辦法要怎麽對付這只淵的時候，餘光卻看見在自己身邊忽然就飛出了一只火焰箭，直接朝著淵的身體上刺了過去，不由得就楞住了。

火焰箭在四級的法師可以使用的所有技能之中已經是最高傷害的單體攻擊技能，但是它的攻擊速度快，傷害低，但是同樣的後果是，它的仇恨非常高，極容易將目標的仇恨拉在自己的身上，所以這個技能在沒有坦克的情況下，法師是不會使用的。

這個道理一般的小法師都明白，更不要說從小就是在魔法中長大的古路恩了。

他們兩個之間沒有人能做坦克的，如果貿然使用這樣的技能，得到的後果之後一個，那麽就是吸引淵全部的火力，可是，這樣的淵對於法師來說可以說是致命的。

古路恩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那麽他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他是故意的，果不其然，那只火焰箭剛剛發出去之後，就看見古路恩一邊開始吟唱另外一個遲緩控制的魔法，一邊沖著莫染說：“你輔助攻擊，不要正面對敵。”

“這是淵，你知道不知道它的兇悍，我們現在的等級只能剛剛破防……”

“你沒有武器。”莫染的話都沒有說完就直接被古路恩給打斷

“戰鬥的時候，永遠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位置，而不是無緣無故的拼命。”古路恩只是安靜的註視著被自己困住的淵，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法術有條不紊但是卻速度極快的打在了它的身上：“如果只是一個人，那麽自然而然是不管什麽情況都要放手一搏，但是，莫染，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在。”

說到了這裏，古路恩剛剛又放了一片火焰陷阱在淵的腳下，他的手勢略微發生了變幻，一個新的魔法環就被幻化了出來，而就技能被召喚出來的空檔，他抽空轉頭看了莫染一眼，露出了一個率真而且單純的笑容：“我雖然沒有過朋友，但是我想，朋友的意義並不是讓對方陷入險境。”

說實在話，莫染也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她就這樣看著古路恩，一時之間似乎也恍惚了起來。

古路恩說自己從來沒有過朋友，但是，她呢？莫染認真的回憶，好像她其實也沒有朋友，上一世真的有過真心相待的朋友，可是最後個結果，他們卻在一次次的戰鬥中死去，到了後面，莫染的感情似乎已經枯竭了，她沒有什麽精力去尋找新的朋友，更沒有時間這麽做。

而明月臣呢？他們之間的關系很覆雜。

在上一世，他們或許有過一些超乎於囚犯和看守之間的感情，不可否認那些感情在當時的莫染看起來是溫暖又美好的，她甚至一度已經貪戀到為了這樣虛偽的美好願意放棄自由的地步，可是這感情卻不是朋友之間的情誼。

到了最後，她的身邊已經沒有值得付出感情的人，剩下的都是同族，都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死亡的同族，她將稀薄的情感收集了起來，吝嗇的守護到了最後。

而這一世，從一開始，她就站得太高，她就看得太遠，這樣的位置甚至讓上一世的朋友也變得遙遠了起來，他們對待自己與其說是朋友，更不如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

這麽看起來，其實，她也是沒有朋友的。

就仿佛是一個孤獨遠行了許久的旅者，早就已經習慣了幹渴以及在這樣的幹渴中掙紮的時候，卻發現了就在自己的面前出現了一片綠洲，那種驚喜充斥滿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但是同時他也開始恐懼和不安，他害怕這片綠洲只是自己的幻覺，只是海市蜃樓，反而躊躇不敢往前。

“別楞著，跑起來。”淵近在咫尺，古路恩沒有辦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在地上再次放出了一個遲緩的冰封陷阱之後，自己一個閃現朝著遠處跳去，在閃開之前，他又看了莫染一眼。

莫染似乎直到這個時候才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他就這樣看著古路恩已經離開了原地，甚至看到了那頭淵朝著古路恩的方向遲緩的移動著，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這個認知讓她忍不住冒了一身的冷汗。

戰鬥是是瞬息萬變的，往往不過在眨眼之前生死就已經決定了，所以在戰鬥中是絕對不能夠走神的，這樣的本能早就已經刻在了莫染的身體裏，她以為自己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的，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她還是犯了，而且是在這樣緊要的關頭。

而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因為古路恩說了一句：“你還有我在。”

莫染奔跑了起來，她抽出了匕首就朝著淵的身後奔跑起來，可是，在她的腦海裏，這句話不斷的在回蕩，就好像是一點火星一樣的火種落在了她堅硬冰冷的如同城墻的內心中，雖然並不能將這厚厚的城墻燒毀，但是它落下時候帶起了火光卻讓這面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風景。

匕首在莫染的手中上下翻飛。

十四年的戰鬥經驗讓她不用思考都知道從什麽地方下手更能取得豐厚的傷害，剛剛那個走神的莫染似乎已經完全不覆存在了，雖然沒有趁手的武器，但是莫染似乎比平時更加拼命。

這個世界上有人對她說：“你還有我在。”

而莫染想要回饋給那個人的是：“我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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