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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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雨咳嗽了一聲,整理語言,“檢查完熊夫人的身體,初步確定了她的病理。不過我想再詳細了解一下,有病歷嗎?或者說當初熊夫人生產時的具體情況知道嗎?例如出血前有哪些癥狀,醫生用了什麽方法止住血的。”

秦朝雨問得越詳細,熊家人越相信她,甚至覺得她這是認真負責的表現。

熊倫丙想了想,記起自己保存有妻子的病歷,連忙應聲:“有!有!”

推了熊柏暢一下,囑托道:“那個病歷就在書房我的桌子抽屜裏,最上面的就是,你去拿過來!”

熊柏暢楞楞的點點頭,轉身就跑去書房拿病歷。

看完病歷,秦朝雨心中已經有數,她看了看從她開始看病歷就一直目露緊張的熊家人,也不吊他們胃口,說:“夫人生產時,負責的醫生醫術不錯,不僅及時發現熊夫人的大出血,還立即采取了措施,也是因為這樣,熊夫人的情況才沒有更加嚴重。當然現在的情況也不好,但能夠堅持這麽長時間也不錯了。”

秦朝雨這話頗有些風涼話的意味,可這是她的內心想法,是實話。

熊家人雖然覺得秦朝雨這話不怎麽好聽,但現在也不敢得罪她,只能憋著氣安慰自己。

有本事的人,都有些怪脾氣,可能秦大夫的特點就是說話直,這樣也挺好,至少不用擔心大夫拿什麽他們聽不懂的話糊弄他們,挺好,挺好。

“接下來呢我就說說這熊夫人的病,中醫理論中,把產後大出血叫做血暈,認為導致血暈的病因病機,有虛、實兩證。虛者屬陰血暈亡,心神失守;實者為瘀血上攻,擾亂心神。簡單概括就是氣虛、血淤、產傷。病理不同病人表現出來的癥狀就不同,比如熊夫人,她當初的病歷上寫的是外傷胎兒及胎盤娩出後持續出血,色呈鮮紅,想來之後你們請來的醫生給熊夫人檢查身體時也發展她心煩不安,甚至有時精神抑郁萎靡不振,這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摸她的脈沈細倒也印證得上我的診斷。而且熊夫人面目蒼白,心悸氣短,四肢不溫,冷汗淋漓。舌質淡,這還有血虛的原因。”

秦朝雨說了這麽一大堆,聽得熊家人頭昏腦脹,明明每個字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怎麽就聽不懂了呢。

熊倫丙苦笑一聲,“秦大夫啊,我們都不是學醫的,尤其還是中醫這種博大精深、晦澀難懂的醫術,所以你說了這麽一大堆,什麽血虛,什麽病因機理,都是讓人聽得很費勁,你可不可以用簡單明了的話給我們說一下呢?”

這話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秦朝雨生氣不給醫治了。

熊家人真的想的太多了,秦朝雨本就不是一個小氣心胸狹隘的人,更何況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怎麽可能因為這一點小事就生氣呢?

不過說的這麽晦澀難懂也不是她故意的,這算是她醫治時的一個習慣。

她早之前跟著師傅出山行醫時,經常見師傅給那些病人診脈後就說一大堆他們聽不懂的話,看他們兩眼發直、呆滯懵懂的樣子就知道他們肯定沒聽懂,後來秦朝雨就問他師傅,為什麽要給這些明明聽不懂中醫知識的病人說那些話呢?他們又聽不懂,說了不是浪費了口舌了嗎?

後來,師傅就告訴秦朝雨,不是他故意要說這些掉書袋的話,而是不說的高深一些,直接上來就痛痛快快的開藥醫治,這些病人未必會相信你,你說的高深一些,他們反而覺得你這個有極大的學問,醫術肯定極好,他們就會樂意讓你醫治,願意相信你,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行醫就是這樣,基本每一個地方待的時間都不長,好不容易這裏的病人你已經全部征服,他們已經完全相信你了,你卻要出發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裏的人不認識你,不知道你的本事,要想讓他們相信你,最直接也是最省力氣的方法就是這樣。

跟著師傅行醫,久而久之就也養成了這個習慣,後來她也舍不得改了,在秦朝雨看來,這個習慣裏藏著她和師傅相處的記憶,是師傅對她的影響。

被熊家人點醒,秦朝雨才想起這不是在行醫,她歉意一笑,然後揚起自信的微笑,斬釘截鐵的說:“意思就是能治!”

“真的?!”熊倫丙這麽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貍,且完全已經把冷靜自持融入骨子裏的人也失態的驚叫出聲。

更不用說熊柏暢,熊戎鳴,熊韻寒這些還沒怎麽經受真實事件訓練的了。

他們目光直直的盯著秦朝雨,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反應和話語,目光裏的熾熱如果可以具實化都可以把秦朝雨融化掉。

秦朝雨肯定的點點頭,“你們完全可以相信我,我這個人從不說虛話,只要是我斬釘截鐵說出的,那就一定是我有把握的。所以熊夫人的病可以治!”

“太好了!”熊韻寒激動的眼淚都出來了,但她到底顧及著外人在場,不好意思當場失態,就仰起頭,竭盡全力的讓淚珠不掉落下來,深吸一口氣把快要沖出口的哽咽憋回去。

熊韻寒顧及著面子,熊戎鳴這個十一歲的小孩子就無所顧忌了,他“哇”的一聲大哭出聲,眼淚汪汪,哭的臉紅鼻子紅的,看著可憐兮兮的。

不過這樣的他倒有了小孩子活力十足的感覺,而不是一直死氣沈沈,明明年紀不大,卻好似歷經千帆,喪失生活的希望。

熊倫丙,熊柏暢和熊韻寒都被熊戎鳴這驚天動地的一哭給嚇了一跳,不過這樣一來也沖散了不少心中的激動,讓他們拉回理智來按耐心情。在他們的記憶中,熊戎鳴除了小時候不懂事時還會時不時的哭鬧個不停,自從懂事後已經沒見他哭過,他總是穩重又乖巧。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話是真的不假,以前熊戎鳴乖巧懂事,熊家人剛開始還會誇獎鼓勵,習以為常後,就漸漸忽視了他,也不是他們故意的,但心裏總有一個潛意識告訴他們,熊戎鳴乖巧懂事,不用他們操心什麽。

但他這樣一哭,熊家人反而紛紛心疼起來,熊韻寒是感情容易受到感染的女孩子,她就一把抱住哇哇大哭的熊戎鳴,摸著他的頭,低聲輕哄。

熊倫丙和熊柏暢也眼含關心的看著熊戎鳴,但熊倫丙到底是一家之主,知道如今什麽更重要,所以在看了熊戎鳴一眼後,就轉回視線,說:“抱歉秦大夫,讓你見笑了,我們接著說我們夫人的事吧!”

熊家人都認為熊戎鳴哭是得知了媽媽可以治好,他太開心了!但秦朝雨卻搖搖頭,憐愛又理解的看著熊戎鳴。

她說:“令夫人的病我會盡全力,但也需要你們家屬的協助。本來她的病如果在一開始就找到靠譜的醫術高超的中醫也不會變得像如今這麽嚴重,結果用西醫的方法一通治,也不能說沒用,但只是治標不治本,偏偏西醫這樣的手段還改變了病人的病情,很微小,可中醫講究這些微小,尤其病情變化已經由微小到了質變。她現在的情況,我完全可以說是距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說到這裏,秦朝雨的表情恨恨的,顯然對熊家剛開始的做法很不滿意。

熊倫丙面露慚愧,他仿佛瞬間老了十歲,之前還是神采奕奕,哪怕眉眼之間略有些焦灼和疲憊,也絲毫不影響他的魅力。

這是他最大的錯誤,是他對不起文清,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文清說不定早就康覆了,也不至於像如今這樣,只能虛弱的昏迷著。

他微仰起頭,猛地眨眨眼睛,似乎是在逼快要到眼眶的眼淚回去,“這都是我的錯,以前我不信中醫,所以在夫人生病初期時,只找了西醫,後來啊,西醫他治不好夫人。我看著夫人一天天虛弱,我心裏著急啊,就只能咬咬牙找了中醫,結果還是沒一個治好的。”

熊倫丙這樣慚愧又悲傷的表情,讓秦朝雨也不想再多說什麽,自己做的選擇,無論什麽後果都要承擔,不過就是熊夫人無辜了一些,這個後果最嚴重的部分由她承擔了。

“好了好了,都收收情緒,我現在要說一下你們需要做什麽。”

聽秦朝雨安排任務了,熊家人連忙都收住情緒,認真聽秦朝雨的話,甚至還拿出手機準備把她的話給錄下來,生怕錯過她的一個字。

“你們要早晚給熊夫人按摩,這個可以加快讓熊夫人恢覆的速度,哦對了,早上和晚上按摩的方法不同,力度也不同,這個是我們門派自創的,比較覆雜而且外面也沒人會,我可以教你們,當然如果你們不想學,那找一個人我教給她也可以。”

熊柏暢率先道:“不了不了,不用找人,我們學,我們相信我們可以學會!”

然後懟了一下熊韻寒的胳膊,低聲道:“是不是啊,妹妹?”

這秦大夫都說了是人家門派自創,外面沒人會,這可就屬於是人家的秘技,他可是知道中醫大夫有多看重自己的秘技,要不然為什麽中醫裏有那麽多的珍寶失傳了。願意教給他們本就仁至義盡,不教也不礙事,反正也不是醫治不好母親,但人家願意教,教給他們好歹不用擔心它以後被外傳,但那些找來的人可就不一定了。秦大夫實誠待他們,他們也不能沒有良心。

“啊?”熊韻寒不懂哥哥是在搞什麽,她疑惑的看向熊柏暢,在接受到熊柏暢的眼神暗示後,就反應過來,連連應和:“是的,沒有錯,我們可以學會!”

熊柏暢松口氣,總算妹妹沒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熊戎鳴這個時候已經不哭了,哭了一場後,他內心暢快多了,也沒有以前那種沈甸甸壓在心口的沈悶感了,此時他也著急忙慌的舉起手,積極說:“姐姐!我也想要學,我也可以給媽媽按摩!”

說話時,他表情嚴肅,仿佛在說什麽重大的事情,偏偏他面容稚嫩,這種反差萌,讓人忍不住想笑。

三個孩子都這麽懂事,熊倫丙老懷欣慰,他驕傲的說:“秦大夫,你就放心吧,我的孩子都很聰明,完全可以學會,而且他們都很孝順,不會不願意學。”

秦朝雨說:“那行,我之後給你們演示一遍,到時候力度、手法、次數都會說一下,你們記不住可以錄下來,不過我建議你們在學會後,先在假人和自己身上試試,這個按摩呢就算錯了也沒什麽事,但你母親的身體太脆弱,承擔不起一點風險。”

熊柏暢三人目光嚴肅,見他們聽進去了,秦朝雨就繼續說:“我一會兒給張藥方,你們照這個去抓藥,然後也是早晚喝一次。”

熊柏暢是一個機靈人,聽這個意思就是待會兒秦大夫會用到紙和筆,他就率先去拿筆和紙。

接過熊柏暢拿來的紙和筆,秦朝雨刷刷的寫下她需要的藥材,遞給熊倫丙。

“好了,我現在要給熊夫人進行第一次的針灸,你們就出去等吧。”

哪怕失望,熊家人也順從的準備離開給秦朝雨騰出空間。

但沒想到這個時候,一群氣勢洶洶的人到了熊家。

一群人裏有大有小,像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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