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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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原本該去議事堂的蘇靈,心虛地在房間裏躲了一下午。她安慰自己反正也幫不上忙,不如躲著消停點,好歹讓周驲陽寬寬心。

任懷修掐著點端著藥茶出現在蘇靈面前,蘇靈看著冒著熱氣的茶盞,萬念俱灰地問:“任大夫,你是身上有個鬧鐘麽,這麽準時?”

任懷修疑惑地問:“鬧鐘?”

蘇靈揮揮手:“不要在乎這些細節,這個您放下吧,我待會喝。”

任懷修遲疑地看著她:“可是涼了影響藥性,我試過了,應該不燙了。”

蘇靈簡直要叫救命,恰好宋娘提著一個食盒經過,蘇靈急忙叫住她:“宋娘,可是給我送飯了?”

宋娘搖了搖頭:“小的給後院的方公子送飯去,姑娘的稍後即到。”

蘇靈眼前一亮:“那什麽,我去,我去。”她不由分說上前搶下宋娘手中的食盒,“你替我和任先生準備下晚飯,我腳程快,放下食盒就來。”

宋娘看著空了的雙手:“這……”

蘇靈跑出去老遠:“我去去就來!”她提溜著食盒一路跑向後院,心裏琢磨著回頭怎麽把任懷修差遣走好把藥茶倒了。

方舒行自從抓回來便被鎖在了後院,若不是宋娘今日提起蘇靈簡直要忘了此人的存在。周驲陽倒也沒虐待他,院子裏一應俱全,除了不能出來,單論生活倒也是愜意。

方舒行一個人坐在房裏看書,與外院熙熙攘攘相比,這裏清冷得略有些淒涼。不過想想周驲陽這個王爺的倒黴勁,恐怕還不如坐在這裏面的方舒行日子舒服。空曠的院子裏,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蘇靈放輕了腳步,小心地將食盒放在了桌上。

方舒行放下竹簡,擡頭看見蘇靈,微怔後道:“是你。”

“嗯。”蘇靈將食盒裏的飯菜拿出來擺上,“來,吃飯了。”

“今天怎麽換你來送飯了?”

蘇靈將筷子放在碗上:“有飯吃就是了,誰送的都一樣。”

方舒行冷哼了一聲:“你還真是心大。”

曲有楓小叔子難搞這件事蘇靈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充耳不聞,自顧說道:“趕緊吃,涼了可沒人給你熱。”

方舒行雙眼緊盯著蘇靈,慢慢走到她面前,與她隔桌而立:“我一直想問你,那夜你真的看到我姐姐了?”

方舒行若是一直陰陽怪氣或者咄咄逼人,蘇靈都能當耳旁風,可現下他忽然變成了一個正常人,還是個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的半大孩子,聯想到方素心的慘死,蘇靈無法對對方的問題充耳不聞,她斟酌了下含糊道:“嗯。”

“我想再看看我姐,她還在嗎?”

蘇靈為難地看著方舒行:“這個……”

“騙子!你當日根本說的就是謊話!”方舒行看著她,眼神中慢慢充滿了嘲諷:“否則,你既然能看到我姐姐,怎麽不能看到自己?”

他沒頭沒腦的話說得蘇靈一頭霧水:“我自己?”

“只怪我當時心懵眼瞎,才會上了你的當!”

蘇靈只覺得他是一個人憋壞了,平時這院子裏只有曲有楓和宋娘會來,這兩人都不會與他吵架,這會看到了自己,大概就是閑得想找不痛快。蘇靈扭頭打算去外面溜達一圈,等時間差不多了再來收拾碗筷。

“你的玉是怎麽碎的,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蘇靈無奈地搖了搖頭,腳步不停。“曲有楓早就知道你的玉能通靈!他告訴過你嗎?”方舒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一定沒有說過,不但沒有說,你的玉還碎了!”

蘇靈慢慢地轉過身,看著方舒行滿是譏笑的臉。

“周驲陽想留你,他怎麽會讓你走?”

“你怎麽知道?”蘇靈聽見自己問道。

“這個王府裏,大概也只有你不知道,你的玉是周驲陽下令弄碎的。可笑你還在替他賣命!”

蘇靈一時辨不出這話的真假,身後有細碎的腳步聲,來人越行越近直至身後,可蘇靈並未去看來者何人。她全部的心思都在想著方舒行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那日夜裏,她行至樹林,有那麽一瞬間眼前的確是有一根路燈。隨後一支箭射中自己,胸口的玉替自己擋了一下。自己僥幸活了下來,玉卻碎了,眼前的路燈也沒了。

也許,玉的確是回去的關鍵,那麽,箭矢原來的目標會不會也根本不是自己?

即使蘇靈再習慣於隱藏自己的情緒,此刻她也無法克制身體因為這個念頭而發生的顫栗。

方舒行臉上的譏笑越來越大:“周驲陽身邊有一個死士,精通各種兵器,百步穿楊不過是入門的伎倆。你見過他麽?”

“黑雉”兩個字就在嘴邊,蘇靈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吐出來。

方舒行看穿了她的心思:“曲有楓精通術術,他卻從未提醒你玉可能是關鍵,周驲陽的死士能百步穿楊,卻從未在你面前展現,而他們合起來,算計了你!”

方舒行一臉瞧好戲的樣子讓蘇靈本能地感到厭惡,可她卻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思考他話中的可能性。指甲嵌入手掌,蘇靈轉身便要走。

任懷修望著她:“去哪?”

蘇靈忘了身後還站著個人,她木楞楞地看著任懷修,直到一陣香氣飄了過來,然後她聽見任懷修說道:“睡吧。”

再醒來蘇靈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馬車跑得很快,她跟著左搖右晃了一會才發現除了自己車上還有兩個黑衣人。那兩人對她沒有特別的關註,只將註意力全部放在了馬車外。

蘇靈被晃得頭疼,想撐著自己坐起來,試了幾下才發現自己連手指都不能動彈。

任懷修?蘇靈看著晃動的馬車頂,太過紛亂的思緒讓她不明白任懷修在這裏面到底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昏睡前聞到的香味又一次出現,一雙手小心地將蘇靈的頭捧起,放在了一邊的墊子上。

“我剛剛睡著了,沒發現你醒了。”任懷修的臉出現在蘇靈的視線中,“還好吧?”

對方的態度一如既往,蘇靈看了好一會,紛亂的思緒忽然散了個幹凈。

“怎麽濃眉大眼的也會叛變呢……是你下的毒啊?”

任懷修如往常一般笑了一下,那笑容裏竟沒有絲毫的內疚與歉意:“不是毒,你功夫太厲害,只是讓你不能動而已。”

軟墊讓磕疼的大腦得到了喘息,聽到回答的蘇靈甚至思考了下,是不是該謝謝對方手下留情。

“咱去哪啊?”

“都城。”

“去都城幹嘛?”

“見皇帝。”

任懷修有問必答,若不是渾身無力地躺著,真像是蘇靈被任懷修帶著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就是從頭到尾都沒取得過她的同意。

“我要是不去行麽?”雖然大局已定,不過問問也不會少塊肉。

“難道你還會留在洪澤王府?”

蘇靈嘆了口氣:“嗨,倒也是。”

任懷修終於露出一點意外:“我以為,你會勃然大怒。”

蘇靈打了個哈欠,十分想伸個懶腰卻因為四肢無法控制而只好作罷:“且不說只是方舒行的一面之詞,真假仍要斟酌。退一萬步,就算是真的,你把我弄暈了運出來也是真的。你們倆,誰都不是好東西,我犯得著在你面前演什麽勃然大怒麽?”

任懷修顯然沒有料到蘇靈會這麽想,事先準備好的說辭都沒了用武之地。蘇靈瞄了他一眼:“怎麽,你還以為我會傷心痛苦,憤而轉投你的門下?”她在任懷修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尷尬,不帶任何掩飾地嗤笑了一聲,“我要是這麽蠢,你和周驲陽還能在我身上花那麽多心思?”

任懷修第一次被人這麽肆無忌憚地當面諷刺,比意外更多的是一種猶然的新奇。他看著蘇靈,瞥到她耳朵上的一對玉耳環,伸手從懷裏掏了掏,取出一樣東西放在了蘇靈面前。

是碎掉的那塊玉。

金絲拉成的線細細地圍著玉的裂縫纏了一圈,將玉整個裹了起來拼成了一整塊。蘇靈仔細看了看,玉拼得很細,還特地做了幾個金葉子做裝飾,若是不知道先前的模樣,會以為原本就是如此。

“我把這東西帶出來了。”

蘇靈連問的興趣都沒有,這人不會輕易地把玉還給自己,拿出來必然是要交換什麽。

果然,仁懷修道:“告訴我,夜明珠是怎麽回事。”

蘇靈看著懸在上方的玉:“我記得那天在馬車裏,你說的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當時還想,這不是我的詞麽,怎麽從你嘴裏說出來了?”她又看了眼玉,終於將視線挪到了任懷修的臉上,“你拿我的東西,來套我的話?你沒毛病吧?”

任懷修將玉貼身收好:“那麽,該用什麽換?”

蘇靈疲憊地閉上了眼:“你不如問問老天爺。”

任懷修見蘇靈的動作倒也不急,反正已經快到都城了,不過就是晚幾天開口的事。

皇帝周恒,蘇靈在周驲陽嘴裏聽過幾次,雖說蘇靈早已沒有了因為陣營不同,先入為主地醜化敵對人士的幼稚,但當大男孩模樣的周恒立在面前時,還是有些吃驚的。

如若不是四肢無力地躺在榻上,真是要感慨一句挺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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