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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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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

他們前腳進了議事堂,後腳梁雲生便帶著一堆人來了,其中便有蘇靈認識的秦立信和孫橋,餘的蘇靈雖在飯局上見過,卻並沒有記得名字。

待行了禮,秦立信便站前了一步,道:“王爺要舉事,我等自當鼎力相助。已經著人統計各家所存錢糧,待成冊後,便可隨王爺調動。”

世家如此合作,雖然出乎意料之外,但無疑是個讓人心頭一定的好消息。總算有點像造反的樣子了,真是可喜可賀。還沒等這念頭在蘇靈心裏翻上一番,有個小廝便氣喘籲籲地在門外稟報:“王爺,餘校尉求見,說是有大事。”

“叫他進來。”

周驲陽話音未落,餘福已經沖了進來:“王爺,有探子來報,皇帝三萬親兵,已過了波渺縣了!”

平地一聲雷,議事堂裏頓時一片抽氣之聲。

“這……這怎麽會這麽快?”不知道人堆裏的誰嚷嚷了一聲。

“對啊!”另一個聲音接道,“三萬大軍,這可不是一兩天便能集結的,這怎麽,怎麽……”

另一個聲音又搶著道:“是不是有誰走漏了風聲?”

蘇靈看了眼首座的周驲陽,這消息似乎對他來說毫無意外,這人臉上不但沒有驚慌之色,在眾人惶惶不安時,他居然還有心思品茶。

“安靜!”待眾人宣洩過情緒後,梁雲生終於出聲主持大局,“大軍已然當前,我等聽命於王爺便是!”

議事堂立刻恢覆了安靜,周驲陽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慢慢從眾人臉上掃過:“他既然在船裏藏了豬婆龍,必然做了萬全的準備。我們要舉事的消息傳不了這麽快,這三萬大軍該是來討伐本王對皇帝陛下不敬的。”

眾人一聽,都訕訕不說話。討伐不敬和鎮壓他們舉事,這兩件事差得也並不多。更何況對方已擁兵而上,那他們還要不要舉事?還有,如此倉促,萬事不備,到底該如何應對?

當下便有人內心覺得懊悔,太平日子過得好好的,何苦要卷進這種掉腦袋的紛爭!

周驲陽仿佛是看穿了這些人的心思,他站起身看著眾人:“如若我們此番不舉事,本王會被大軍帶走北上請罪,至於是削去爵位貶為庶民還是賜死謝罪,不過是看周恒心情,而各位作為曾經本王治下臣民,未免你們起了為本王報仇的心思,也一定會被抄家移族以絕後患,自此洪澤浦再無世家。”

這話梁雲生也對眾人說過,這也是為何一夜之間世家便想通了,願意為周驲陽提供糧草的原因。可此時情況又不同了,原本眾人以為可以徐徐圖之,可沒想到別說謀事了,就是話都還沒說完,皇帝的大軍就到了。

三萬人啊,洪澤浦駐軍不過三萬,雖是勢均力敵,可就算是勝了也必定元氣大傷。皇帝還有其他軍隊可調用,到時候洪澤浦該怎麽辦?還不是秋後的螞蚱!

原本梁雲生蠱惑他們,搏一搏或許還有生機。可皇帝來得這麽快,又哪裏有希望!乍受打擊之下立場並不堅定的世家眾人又不免心生埋怨,這周驲陽要是沒來洪澤浦就好了,他們便可安心過日子,又哪要做這個殺頭買賣!

怨懟的情緒斷然不能有,一旦有便再也沒法消失。各世家的當家人,一想到家裏老老少少都要因著周驲陽倒黴,立刻連眼神也都不對了。

“你們可曾想過,為何這洪澤浦成了本王的封地?”

眾人都不曾吭聲,皆在哀嘆時運不濟,受了這無妄之災,並不去回應座上的周驲陽。

一抹冷笑在周驲陽臉上一晃而過:“一來是為了克本王五行,二來……”他看著眾人,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掃過,“二來,洪澤浦乃書香之地人才輩出,朝中大員,十有四五都出自洪澤浦,尤其梁家和秦家,執掌議事與法案,兩人位高權重又是同鄉,不僅群策群力更是一呼百應。”

聽著這話的各世家心裏猛然一驚。

“繼後羅氏,出自元廣。此地貧瘠,根基淺薄,元廣官員在朝中鳳毛麟角,若不是因著羅氏成了繼後,這兩年聲勢稍大,恐怕在朝裏都沒人會將他們放在眼裏。”

周驲陽看著眾人越變越糟的臉色,心情卻一點點好起來:“你們說,羅家人這麽多年終於出了一個皇後,是否會僅僅就甘於如此了?他們若是想再進一層,該如何?”

“要動梁家和秦家,或者說,要把梁家和秦家的勢力從朝中挖除,這天下之大不韙要如何去做?還有比先從宗族下手更快的嗎?”周驲陽的聲音不大,卻雷擊般打在每個人的心上,“一石二鳥啊!”

周驲陽說到最後終於輕笑出聲,仿佛是講了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他笑著看著眾人,那笑意卻未到眼中,目光中是一貫的森冷:“你們以為是本王連累了你們?殊不知十一年前,你,我,便已經被人算計完了!”

先皇後過世,先帝為了平衡各家勢力,娶了朝中根基最淺的羅氏作為繼後。誰又知道,羅氏文文靜靜白兔一般的樣子,卻是毒蛇心性。而養出羅氏的羅家,更是步步為營,將朝中上下連同曾經的太子周驲陽,一起算計了個幹凈!

此事至今無人參透,蓋因羅家行事還算隱秘,繼後羅氏也是個頗有手段的人。可世事總有跡可循——要說洪澤浦聲望最高的人,絕對是曾經是太子太傅的梁雲生了。可先皇冊封繼後那年,梁雲生卻突然告老還鄉。此事一度引起朝廷震動,梁雲生對外只稱身體不適,回來後也果真閉門謝客休養了兩年有餘。

但明眼人眼裏,梁雲生告老還鄉,絕對是有其他隱因的,只是這個原因從未被人猜到過。

今日周驲陽將話講得如此直白,自然有人想到了梁雲生。

老頭長長嘆了口氣:“先帝二十八年,京郊出了樁案子,幾個士大夫家的小姐結伴去莊子玩,馬車行至郊外,與人發生了沖撞,喬家二房的喬四小姐混亂中被扯破了衣裳。喬家大怒命人嚴查,當即抓了七八個地痞。秦決曹快審快辦,那幾人發配的發配,下獄的下獄。”

這案子不要說離京城千裏地外的洪澤浦不知道,就連當年的京城,因著有關士大夫家女子的清譽,也幾乎無人知曉。可這裏面的秦決曹眾人是知道的,便是秦立信已經過世的二叔秦忠勤。

“不到兩個月後,便有津門王家去大理寺報案,說是家中的小少爺出游省親,說好了是年前回家的,可眼見到了年關也不見人,家裏人便派人來尋。可尋到了京都人便沒了蹤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京都郡守接了案子,派了整個京都的衙役去找人,可這人就如早上的露珠,消失得一幹二凈。這尋人的畫像越畫越多,終究是被秦決曹瞧見了,秦決曹大驚,這要找的王家小少爺,居然就是倆月前發配走的地痞之一。”

“再派人去追,王小少爺路上感染了風寒,幾乎奄奄一息了。王家豈肯善罷甘休?找了王計相上奏,王賢妃在後宮也每日找先皇哭訴,一定要讓先皇處罰秦決曹。本來此事便也如此了,頂多不過是秦決曹受罰,以平事端。誰知王家老太太怒急攻心,眼看著人就要不行,請了術士說是要沖喜。於是王家上奏,要求娶喬四小姐過門。”

“說是求娶,可王小少爺早有了正妻,喬四小姐嫁過去不過就是個妾,王家這是擺明了要拿捏喬家,喬家又哪裏肯?原本不吭聲的德妃,自然也坐不住了。”

“前朝後宮吵成一團,我當年為了保住秦決曹寫了封奏折,因著先皇在氣頭上,便也備受猜忌,這才不得已告老還鄉。”

梁雲生兜兜轉轉說了一大圈,對盤根錯節的世家關系完全不知的蘇靈只覺得雲山霧罩,可世家出身的人卻聽明白了。齊皇後過世,後位空懸,有心人自然暗中各種動作。而當年,大家都以為先帝最為得意的應是德妃。

德妃是津門王家人,賢妃是京都喬家,這喬王兩家相爭,必然會讓先帝以為有人意指後位,便是連只是幫著說話的梁雲生也被拖下了水。難怪最後,是最不可能的羅夫人上了後座。

眾人心裏膽寒,喬王兩家相爭,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

“無論當年如何,本王與洪澤浦絕對不能存於當今的天下,要想活命便只有拼了。”周驲陽道,“從波渺縣到洪澤浦,快馬行軍不過三日。時間不多,各位,我們只有背水一戰了。”

眾人聽著面面相覷,等回過神來皆是一副火燒眉毛地樣子,忙不疊地告辭地走了。

蘇靈原本緊張的情緒被這一番憶舊事沖了個稀爛,她看著空曠的議事廳,一時覺得自己如墜夢中。周驲陽此時的表情卻不覆閑適,他方才對三萬大軍不甚在意,不過是為了不擾亂軍心,此刻面對幾個心腹,這才流露出一點無奈來。

“來得比本王想象得還要快。”周驲陽捏了捏眉心,看向武直道,“你的腿如何了?”

武直被豬婆龍咬上,幸運的是並未傷及筋骨,只是腿上開了幾個血窟窿。這種時候武直自然不會在意,他一拍大腿:“王爺,小的腿已經大好,沖鋒陷陣絕無問題!”

蘇靈狐疑地看著綁紮好的布條,非常懷疑裏面的傷口是不是又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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