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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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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驲陽等周鶴臨行了禮,客氣地對蘇靈道:“蘇姑娘也早些歇了吧。”

蘇靈擡頭看著周驲陽,眼前的人明明在笑,英挺的五官在篝火的照耀下顯得溫煦恭良,可那笑容卻讓蘇靈沒來由的寒意陣陣。她猛地一個激靈,從周驲陽的笑容中讀出了點危險的信號。

玉不要了!蘇靈握了握自己的雙手,看著周驲陽離去的背影決定腳底抹油才是上策!

然而她這個想法仿佛是被周驲陽知道了一般,等她第二天伺機而動時原本不離周驲陽左右的武直,居然守在了她的馬車邊。蘇靈幾次差遣都沒能將武直支開,這人還一臉崇拜:“王爺說了,蘇姑娘這裏最為安全。再說,蘇姑娘有如此通天本領,為防著奸人加害,還是守著蘇姑娘好。”

武直這人除了身高體大,便是認死理,說不走便不走根本不離蘇靈左右一步。蘇靈支不走武直,便想著尿遁逃脫。可一旦她一臉諱莫如深地站起來示意自己要去個無人的地方,宋娘便貼身跟了上來。一問之下,果然也是周驲陽的吩咐。

左右突防都未能成功,蘇靈只好氣哼哼地地躲在了馬車裏。隊伍行進的速度突然加快,果然如周驲陽所說兩天便到了洪澤浦。待在車裏眼不見為凈的蘇靈居然躲出點暈車來,她渾渾噩噩地縮在馬車裏,錯過了從城外十裏地處便有的五人一崗的守衛。

車隊由守在城外的鎮南將軍顧澤領著進了城,直到周圍只剩下車轅聲,蘇靈這才發現不對。她輕輕掀開了車簾,這幾日跟隨左右的武直沒了蹤影,車隊邊跟隨的是甲胄在身的士兵。蘇靈左右看了看,連宋娘也不見了,她找不到可以問話的人,只得又縮回了車裏。

等車隊再停下便已行至了洪澤王府,周圍的人不再是閑散的表情,都莫名多了幾分肅穆。蘇靈觀察了下,料定此刻不是脫身的好時機,只得安靜地由人領著找了間房住了下來。好在此地起碼吃喝不愁,蘇靈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吃了頓穿越以來夥食最好的飯,美滋滋的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居然就有個丫鬟守在了床邊。

蘇靈沒享受過這種貼身伺候的待遇,睜開眼看見床邊居然有個人在,炸了毛一般跳了起來:“你誰!”

丫鬟顯然也被嚇得不輕,手裏的衣服差點甩出去,好在她訓練有素很快穩住道:“姑娘,小的奉了王爺之命來侍奉姑娘。”

蘇靈裹著被子,看著眼前畢恭畢敬的丫鬟長長地松了口氣:“行,行吧。”

丫鬟把衣服遞了過去,蘇靈一看居然是她當初穿著的那一身羽絨服。她為了低調,早就把這身衣服換下,作了大榮人的打扮。衣服一直隨身收在包裹裏,只是對她而言並不是十分重要的東西,也沒有費心去照顧,此刻居然在一個素未謀面的丫鬟手上,也不必多想,必然是周驲陽的手段。

蘇靈看著那身明顯被清洗過的衣服,不明白為何周驲陽會在此刻讓她換上。篝火映照下的笑容又一次出現在了蘇靈眼前,她強壓下心頭的寒意換上了衣服。

這是要圖窮匕見了?

蘇靈換了衣服,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早飯。周驲陽的召喚卻並沒有如她預料地出現,她幹等了大半天,終於在日落前等到了周驲陽的傳喚。

周驲陽換了身裝束,一身蘇靈看來有點娘的紫粉色常服被他穿著居然也氣度不凡。只是對方雖然面容如玉,蘇靈卻並沒有半分欣賞的意思,偌大的廳堂上坐著幾個從未見過的臉,居於次座的鎮南將軍顧澤,更是用銳利的眼神將蘇靈上下掃了幾遍。

蘇靈的出現讓大廳內的人皆是一震,這女人裝束怪異,卻是一身正紅,看起來頗有幾分姿色,但又儀容不整。幾人偷瞄了眼周驲陽,覺得若是這人的通房,居然弄了身這樣的衣裳,膽子是不是也太大了點。

更何況此時此地,把通房叫出來作甚?

蘇靈環視了一圈,覺得人多的場景還是得意思意思,她行了個禮道:“小的見過王爺大人。”

幾人面面相覷,不懂這到底是哪來的稱呼。

周驲陽對著這不倫不類的所謂尊稱也不計較,只道:“顧將軍,護衛之事,蘇靈蘇姑娘也是見證人之一,說起來蘇姑娘護衛有功,本王還應該嘉獎蘇姑娘。”

周驲陽的表情不似作偽,顧澤又懷疑地審視著蘇靈:“你抓了邵義,殺了蔣三?”

蘇靈瞬間就明白了周驲陽的算盤,護衛兵敢背地裏做手腳必然是有人授意,無論是誰的指令顧澤這一層總不會繞過去。蘇靈看了眼坐在主衛的周驲陽,心裏頓時有種呸他一口的沖動,這孫子自己不想對上顧澤,就拖自己下水給他墊背。難怪這時候把衣服拿了出來。

顧澤緊盯著蘇靈:“說實話!”

顧澤是征戰沙場的人,此刻帶著怒意的樣子看起來壓迫感十足,更不要說這人臉上每一條褶子都顯示了這人的不好惹。蘇靈平時招攬客人,看見這樣殺氣十足的從來都繞著走,寧可生意都不做。此刻形勢所迫,蘇靈左右躲不過去,她腦子裏轉了兩圈忽然燦然一笑,周驲陽你不仁便不要怪我不義了:“他們意圖謀害王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說該不該殺?”

“憑你?”

蘇靈一笑:“當然不。”這話終於讓顧澤內心平覆了一點,手下也算是精兵的幾人居然成了眼前這個大腿沒他膀子粗的女人的手下敗將,傳出去他顧澤的臉要往哪擱?

然而蘇靈下一句話卻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憤怒:“主要是他們圖謀不軌,上天責罰,別說是我,當時無論是誰在場他們幾人都會死,這叫天意難為!”顧澤的嘴角抽了抽,蘇靈又道,“說起來,邵義等人身為護衛卻監守自盜,顧將軍身為將領,不自殘以謝天下,起碼負荊請罪以謝王爺吧?”

“你什麽意思!”顧澤一拍茶幾站了起來,茶幾應聲而斷,他一腳將茶幾踢開,蘇靈敏捷地閃開,劈斷的茶幾撞在墻上徹底碎了個稀爛。

“禦下不嚴,軍紀不明,尊卑不分,你問我什麽意思?”蘇靈冷哼了一聲,“王爺面前都如此囂張,背後大膽謀逆看來也並非憑空猜測了!”

蘇靈對著周驲陽恭敬作揖:“王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敗類,還請王爺卸他兵權將他收監,以示天下。”

周驲陽:“……”

顧澤:“……”

大廳裏一時死寂,顧澤額頭青筋隱隱跳動,恨不得一掌拍死蘇靈,周驲陽面沈如水,一時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其餘人噤若寒蟬,紛紛縮進了坐榻,妄圖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殃及池魚。

沒人看到低著頭的蘇靈嘴角展開了一抹微笑,周驲陽想借著她轉移矛盾,那她就送對方一個驚喜,幹脆替他們把矛盾的遮羞布扯開。反正這什麽顧大將軍看起來也沒把周驲陽放在眼裏,不如自己幫他一把,遞個借口過去,方便周驲陽行事,省得他費盡心思這麽迂回轉折。

她正等著這兩人要如何處置,終究還是周驲陽先開了口:“把邵義帶上來。”

武直很快把邵義帶了上來。這人一路過來,已然瘦得脫了像,被武直拎小雞一般地往地上一扔,滾了一圈這才穩住了身形。

“小的,小的參見王爺。”

“顧將軍體恤屬下,本王甫一回來便詢問你們的下落,你自己說吧。”周驲陽隨手拿起一杯茶,小喝了一口,那樣子似乎剛才蘇靈的一番話全然沒進他耳朵。

“照實說!”顧澤也沒了方才的霸氣,言語中多了幾分收斂,可看著邵義的眼神仍充滿了威脅,只可惜邵義此刻趴在地上,根本沒與他對視。

“小的,小的糊塗,一時不查竟走錯了路,把王爺帶進了天麻村!”邵義的語速非常急,以至於有些話都有些含糊,“吊橋又被賊人砍斷,小的奉命過河也沒成功反而翻了船。”

“小的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了錯,怕王爺到了封地責罰,想多了竟然入了迷障,也是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膽,這才想趁著天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陳述的事情太過於驚悚,邵義猛的被口水嗆住,猛烈地咳了起來。

周驲陽似乎是失去了聽下去的興致,揮了揮手示意武直把他帶下去。顧澤卻上前一步攔住:“慢著!”

“王爺,此人大逆不道,差點傷了王爺,就該拉出去五馬分屍才對!”

周驲陽看了眼趴在地上抖成篩子的邵義:“哦,本王也覺得理應如此。”

顧澤一聽伸手就要去撈邵義,似乎是打算立刻就將人處置掉,周驲陽卻不緊不慢道:“只是本王祭祀尚未完成,實在不宜見紅,一切等祭祀完成後再做定奪吧。”

“也好。”顧澤道,“到時候,正好將這小人祭天,也算是他將功補過了。”

兩人幾句間定了邵義的生死,卻頗有默契地略過了蘇靈不提。一身正紅色本該最為顯眼的蘇靈,卻直到這場覲見結束都沒被人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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