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何希敲開系主任辦公室的門。

“老師好，系主任不在嗎？”何希環顧了一周，然後問辦公室的一個男老師說。

“嗯，他開會去了。我是系主任帶的博士生。”男老師說。

“哦，師哥好！”何希有禮貌地說。

“你有事嗎？”師哥問。

“我叫何希，行管二班的。我來是想問問邢老師關於推免的事。”何希說。

“何希？”師哥推推眼鏡。

何希掏出校園卡來遞給師哥，師哥擺擺手，笑著說：“不用了，我記起來了。有一次我去邢主任課上旁聽，你在課上還用博弈論解釋問題來著，給我留的印象挺深刻的。”

“你在這稍等一會兒吧，邢主任可能馬上就算會了。”師哥說。

“謝謝師哥。”何希說。

“你是來查推免成績的？”過了一會兒師哥問道。

“嗯，對，我想了解一下面試成績，我想知道為什麽我落選了。”何希說。

“哦這樣啊，我先幫你看看吧。”師哥說，他從旁邊的一摞書裏抽出一張名單來，用手指何希專業的推免人名來。

“王璐。”他念道，“面試分87.65。”他眼睛看向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接著說：“她筆試成績就是第二名，得的獎項也豐富，加分很多，人緣也很好，沒得挑，這也是人家為什麽能成為學生會主席的原因！”

“師哥，你因果倒置了，小獎內定，大獎優先，這不是學生會的傳統嗎？”何希說。

師哥沒有理她，手指接著往下指了一行，說：“李偉鵬，面試分88.24。人家面試答得挺好的。關鍵是，他是個男生啊，咱院缺男生啊，研究生肯定優先要男生啊，況且人家成績還不錯，穩了！”師哥說。

“說好的男女平等呢？”何希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師哥還是沒理她，手指又往下指了一行：“孫倩華，98.31。”然後他沈默了一會兒。

“天哪，分這麽高。”何希驚嘆道。

“可能是她跟田老師一塊發表的論文上了核心期刊吧，那可真了不得。”師哥說。

“我也有發表過。”何希說。

這師妹咋這麽難纏呢，說話不講套路，早知道就不理他了。師哥心裏想。

“教務處主任田老師是她親姨夫，院裏老師誰不知道。”師哥輕描淡寫地說。

“真是深藏不露。”何希冷笑了一聲，說：“如果面試是以這些標準來定的話，我也有每年的特等獎學金，我也有核心期刊的論文和校外的文學獎，我都上報過啊，只是面試的時候沒贅述而已。我不過是沒有學生會的頭銜和一個教務處主任的姨夫而已。

那我的面試成績是多少啊，師哥你能幫我看看嗎？”

“我看看。”師哥說著，往下找了找，說：“59.9。”

何希吃了一驚。

“我聽邢主任說，你參加了京大中文系的夏令營，準備保京大。”師哥擡起頭來對何希說。

“嗯。”何希說：“我暑假去的，找他蓋過章。”

“唉，保外校那怎麽能行，還是跨專業。老師肯定不會讓你過的。”師哥可惜地說。

“為什麽？”何希驚嘆道。

“推免名額有限，哪個老師不想穩妥點，多給自己留些優質生源。”師哥說。

何希突然間明白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原來，老師們是害怕學生搏一把的夢想和勇氣，而看重留下來的堅持和忠貞。

這時候，辦公室外面的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大概是系主任回來了。何希不知道對於她的面試分數，系主任又會作何解釋呢？

“看來是系主任回來了。”師哥說。

系主任推門進來，驚訝地看著何希。

何希趕忙朝他打招呼：“老師好，我是行管二班的何希。”

“哦？有事嗎？”系主任問。

“關於這次保研的結果我想請教一下老師……”何希話還沒有說完，系主任就打斷了她：“等一會兒吧。”

邢主任從師哥的手中接過論文，看了起來，接著又去忙其他的事情，半個多鐘頭都沒有理會何希。

何希怕邢主任把自己給忘了，於是就又主動走到邢主任跟前，心平氣和地對邢主任說：

“我三年學分成績第一名，4.92，也發表過論文，還是落選了。而且我自認為面試答得還不錯，我想問問老師，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哦，你就是那個學生啊。三年成績好，面試成績差也不行啊。”系主任做到辦公桌前，說。然後他擡頭打量了何希一下，嚴肅地說：“何希……嗯，是挺可惜的。不過我們保研評審組還是對你是否適合學術研究心存疑慮啊，你看你面試時候，思維發散，答案豐滿，也有自己的見解，的確也很不錯。但是我們需要的是細致嚴謹，尊重權威，能跟著導師在本校踏實本分做事情的人，不是一個思維跳躍、毫不謙虛，還好高騖遠要跨專業去京大的人。”

“所以這些都是面試打分的主觀標準嗎？”何希盡量保持鎮定地問，可是眉頭已經忍不住擰成一團了。

“是啊，選本專業的推免生，當然需要我們的綜合考量。”邢主任有些不耐煩地說。

看何希有些不服氣，憋得臉都紅了，邢主任說：“回去正正心，好好想想別的出路吧。”

何希真沒想到系主任居然這麽回應她。她真的不適合繼續求學嗎，她真的有那麽糟糕嗎。委屈的眼淚在何希的眼眶裏打轉，她轉頭就要走。

“何希啊。”系主任突然叫住她，沖她微微一笑，堆起臉上的皺紋，說：“其實吧，你要是在面試之前就來找我，和我提前好好溝通溝通，一切也還有商量的餘地。”

商量？考試是要商量著來嗎？何希冷冷一笑，回頭對系主任說：“算了，面試確實是我沒答好，我只答得出‘覆議’，答不好‘尋租’。”

一路上，何希無精打采地騎著自行車，像一只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她好想這時候老天下一場大暴雨啊，把自己淋個透心涼，像電視劇上那些淒美的畫面那樣，女主角的悲慘經歷能連老天都動容。可惜並沒有。天空依舊瓦藍澄澈，白雲依舊那樣優哉游哉，陽光依舊燦爛熱情，好像全天下就只有她一個人獨自黯然似的。

小時候，盡管常常被弟弟的成績秒殺，被弟弟的光環壓倒，但她也還是幻想著有一天自己成為父母眼中的一個超人，成為童話裏的主角，成為世界的中心，可是越來越多的現實卻時時澆醒她，何希，只不過是在俗世裏摸爬滾打的蕓蕓眾生中的一個毫不起眼的存在罷了。

保研已成完成時，何希最終已失敗告終。525的舍友們，都還在等何希一個交待呢；同專業的同學們，也都在等何希的八卦呢；還有何希的母親，父親，弟弟，雖然他們對何希在幹什麽貌似並不在意，但她好想拿出京大的錄取通知書在他們跟前甩一甩，讓他們為自己的努力為自己的成就大吃一驚，誇口稱讚啊！

還有易瀟竹，她失敗了，還有什麽資格去幻想著能和他有什麽交集呢？

未來的路，究竟該怎麽繼續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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