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好吃嗎？”陸晴笑著問道，陸重八手裏的勺子頓了頓，對著女兒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還行、還不錯。”陸晴聽了之後很開心，從微波爐裏拿出一份紅燒肉，撕開上面的封紙推到杉蕓面前：“媽，你嘗嘗？”

“滾。”杉蕓翻了個大白眼，“誰是你媽，我不吃！”

“媽？”陸晴眉間輕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陸重八看著女兒的臉有些不忍心：“她心情不好——”“不勞煩你替我解釋了！”杉蕓立刻打斷並且指著陸晴的鼻子罵道：“我就是要你滾！我看不慣你！滾滾滾！”

“我還是吃飯吧。”陸重八低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哦燙！”

陸晴撅了撅嘴還想說什麽，可下一秒，就好像無形的橡皮擦去了她的表情一樣，面無表情的陸晴盯著陸氏夫婦緩緩地站了起來，在杉蕓戒備的眼神中，‘陸晴’沖著兩人點了點頭，轉身直接走出了房間。

‘哢噠’一聲輕響，杉蕓知道房間的鎖被插上了，心情沈重地嘆了一口氣，拖過桌上的紅燒肉看了一眼內容物：“太油了。”抱怨一句後再次推開，“我不吃。”

陸重八端詳著筷子上的大塊肥肉，分析道：“這種速食軍糧，肯定是要滿足每日卡路裏攝取才做得這麽夠味，也夠膩。”端詳了片刻，陸重八還是沒有勇氣吃下一整塊肥肉，夾起另一塊紅燒肉分析道：“三層五花肉，一層肉皮，沒有豬毛，可以吃。”說著就舉到了杉蕓嘴邊。

杉蕓對自己嘴邊的肥肉十分抗拒，皺著眉頭挪開了屁股。可陸重八不懂得放棄也不懂得看人臉色，又貼到了杉蕓身邊：“吃嘛，老婆，這一日三頓你都沒好好吃。”

“我吃什麽啊我！”一提起這件事杉蕓就一肚子火，摔了筷子罵道：“你以為我是你還吃得下東西？！我他——”杉蕓勉強咽下了難聽的臟話，“不是你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你就不擔心！”

陸重八臉色有些不好，放下筷子：“女兒的事怎麽能混為一談呢！在情況還不明朗的時候，你應該保持體力，以便隨時行動！你絕食是沒有意義的！”

“看著她們的臉，我吃下去也要吐掉！”

“……那是女兒的臉啊。”陸重八懷疑自己聽錯了，杉蕓‘啊’地大叫一聲，十分崩潰地喊道：“正是因為她們頂著女兒的臉我才要惡心呢！她們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和晴晴長得一樣？我的女兒在哪？我一想到這些，我就吃不下飯！”

同樣吃不下飯的還有溫玘。

小溫的臉上貼著一只纖細白嫩的手，這只手正輕輕地撫摸著小溫的臉頰，從顴骨一點一點移動到下巴，指尖輕輕摩擦他的胡茬，再一點一點攀上他的眉骨，如此反覆，小溫整張臉都僵硬了。只要他眼神稍稍偏移一點，就能對上陸晴那雙動人的雙眼，此時陸晴正雙目含情地看著他。

不得不說，被美人傾慕的感覺非常好，可小溫心底卻不敢有一點放松。

“你……可不可以坐到對面去？”小溫小聲說道，陸晴輕輕地搖了搖頭，小溫從未見過陸晴這樣溫柔的神情，只見陸晴嘴角翹了翹，手指就移動到小溫的耳垂處輕輕把玩著：“你喜不喜歡我？”

“……”溫玘深知身邊的這個女人絕對不是雇主，可他還是不忍心冷漠地對待她。因為溫玘忽然意識到，從前每當他見到陸晴時，總會下意識地忽略老板的美貌，只當她是個無性人。可當他在這兒遇到‘陸晴’時，那種無與倫比的美貌才對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正因為‘陸晴’不是陸晴，他才能將這美貌原原本本地放入眼中好好琢磨。而‘陸晴’這種驚心動魄不似凡人的美麗，讓小溫產生了自己在做夢的錯覺。小溫甚至忍不住去想，陸晴本人真的有這麽漂亮嗎？

‘陸晴’眼下有一小片迷人的紅暈，她雙瞳清亮純凈，微微顫抖的睫毛濃密而分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陸晴’在小溫耳邊輕聲地說著，熱氣噴灑在小溫的耳朵上，染紅了小溫的耳朵和臉頰。小溫結結巴巴地說：“什麽？告訴你什麽？”

“陸晴在哪？”‘陸晴’說。

“我真的不知道。”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回到了小溫身邊。

李品試探地牽起陸晴的手，小心地捏了捏，陸晴仍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任他搓圓搓扁也不會反抗。博士見狀輕聲笑了：“她是不會反抗你的！除非她的主人要求她反抗你！”說著，博士似乎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她的主人已經把使用權全權交給我了，所以你不必小心。”

“做得這麽精致，也不過就是個娃娃。”李品對面前的假人失去了興致，直接丟掉了手裏的那只纖纖細手。陸晴的手被丟開，垂回了身側，仍是面無表情地靠墻站著，同身邊其他的陸晴如出一轍。李品掃視著這一走廊的陸晴覆制人軍團，心底有些說不明的不愉：“看多了真讓人惡心。”

聽了李品的話，博士再次笑了，他拍拍手：“如果激活的話，就和真正的陸晴沒多大差別了。”方才被李品牽過手的陸晴站出一步來，在李品驚異的目光中，陸晴輕笑著：“是你啊，好久不見。”

李品的心不受控制猛烈地跳動了起來，眼前的陸晴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陸晴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心疼的模樣：“你曬黑了，也瘦了許多，你為什麽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呢？”李品幾乎就要沈醉這溫柔中，心跳快到要將心臟擠出胸膛。

博士走了過來，將陸晴搭在李品肩膀上的手取下，再拍拍手，陸晴便後退一步再次變成了假人娃娃。“你別忘了，她不是陸晴。”博士的目光如刀一般刺在李品身上，李品也有些懊悔自己的心性不定，竟然差點栽倒在假人手裏。

“你既然要做陸晴，為什麽要把陸晴做的這樣諂媚？”李品有些疑惑，又為自己方才出醜感到不滿，他冷笑道：“你做出陸晴的臉，卻加上善解人意的性格，這怎麽會是她？”李品自己都沒發現言語之中對陸晴的認同，李品嘲諷地捏了捏陸晴的臉：“長得再像，也不是陸晴，這世界上美女多得是，你何必只做陸晴？”

“我有個好主意，你可以做女明星嘛。”李品挑眉，“穩賺不賠的買賣。”

博士皺眉，顯然不大欣賞李品的主意：“不行，只能做這個。”

“只能？你說只能做得出陸晴？”李品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收了，“我來這兒可不像其他人那樣，來做志願者供你們做實驗的，我可要先說好。”

正是這樣才難辦，博士敷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什麽你知道！”李品那股詭異的執拗勁兒又上頭了，“是你說可以用尖端科技讓我免疫瘟疫的！要是‘只能’這種程度，我可是不接受的！如果耍什麽花招，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弄死你，你聽懂了沒有？別以為你是什麽院長博士就可以為所欲為，呵！”

博士無奈地看著李品：“我沒有騙你，免疫瘟疫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對上李品懷疑的目光，博士繼續解釋著：“只是要動一個小手術，十分鐘就能結束。除了免疫瘟疫，還有一些額外的其他好處，總之……是很實用的。”

李品皺著眉頭，對博士的話充滿懷疑：“那如果我只要免疫瘟疫，不要那些額外的呢？！”李品上下掃視著博士，“反正不管你怎麽說，我是不會同意做實驗的！”

“我沒有要求你做實驗啊，你們只是被錯誤的文件送錯了地方，我們研究院是不做活體實驗的。”博士揉著太陽穴，“你剛剛也看到那些得了瘟疫的人了，我和他們近距離接觸過很多次，可你看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

李品後退幾步，警惕地打量了博士一番，確定他身上確實沒有任何異變之後：“真的有這麽神奇嗎？”

“你不懂科技，所以只覺得神奇。”博士見他有同意的跡象，繼續加油道：“在我們這些科研人員眼裏，這都是高度科技的體現，你只要植入這個小機器，它所發射的超聲波就會殲滅靠近你的病菌。這難道不比你自身的免疫系統更高效可靠嗎？”

李品盯著博士指尖上的小圓珠，忽然博士手上的圓珠展開來，變成了一張平面，又重新皺縮到了一起恢覆成了圓珠的模樣，這一切只發生在半秒之內。李品對實打實的高科技感到嘆服，但他還是謹慎地問道：“這麽好的東西，為什麽不推廣？還有！你自己有沒有植入這個？”

“推廣需要成本，我們總需要人手去推廣。”博士苦笑著看著走廊上的假人，一副無奈的模樣，“所以我們才做了這麽多陸晴的假人，就是因為沒有幫手才做這些假人充當護士的。”

“至於你問我自己有沒有註入。”博主摘下帽子，他圓溜溜的腦後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我是全世界最早植入的人。”博士的言語中有幾分得意，李品好奇地問道：“你植入多久了？”

“三年了。”博士說道，“怎麽樣，你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要不要接受這個小手術？”

此時李品是再沒有可猶豫的地方了，連連點頭表示同意，並且在博士遞過來的免責聲明上簽了字。拿到了免責聲明書，博士心情輕松了不少，伸出一只手指向走廊深處：“前方路口左轉，在手術室等我吧，我還得準備器材。”李品想了想也有道理，同博士告別後便向手術室的方向走去。

博士目送李品離開後，收了臉上的表情，重新戴上了帽子。博士拍了拍手激活陸晴，最靠近辦公室的陸晴站出一步來，轉過頭來微笑著：“親愛的，有什麽是我能幫你的嗎？”

“……”博士註視著陸晴那完美的笑容，搭在門把手上的手轉動了一下打開了門，“確實不夠像。”陸晴仍舊面帶微笑地註視著博士，博士沈吟了一聲：“你去陸重八那看看有沒有機會問出陸晴在哪。”

“好的，親愛的。”陸晴微微一笑，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博士見狀再次沈吟，拉住了陸晴的手：“算了，你還是別去了，今天去的次數夠多了，他們太過警惕就不好了。更何況你根本不像她……要是能做出夠像的陸晴就好了，唉。”說著博士掃了一眼走廊裏的陸晴們，雖然李品看不出來，可只有博士自己明白這裏的‘陸晴’各有不同。

有的鼻子略高一些，有些皮膚更白皙，這些不同版本的陸晴是他在制作仿生人的時候做的探索，但令人失望的是，無論他怎麽做也無法還原自己記憶中的陸晴。博士眼神掃過某個陸晴時頓了頓，從她毫無表情的臉上端詳了一番後：“某種意義上還是很像，但不是就是不是，唉。”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博士合攏，靠墻站著的陸晴眼珠轉了轉，貼著墻根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已經破三十萬字了，但是感覺離結局還是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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