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知道那是什麽嗎？”劉鈺兒見這事兒陸晴願意承包先是松了一口氣，可開心勁兒還沒消呢，擔憂就占領了高地。劉鈺兒的伯伯們一個比一個能生，家庭結構比陸晴這個獨生女不知覆雜了多少倍，加上父母不怎麽約束他們兄妹幾個，所以劉鈺兒從小就見過‘姨娘’們的陰招。

從前劉鈺兒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她是實打實的唯物主義者，如果煙灰彈一彈就能搞垮對手，那她何必讀書認字，直接找找門路去學茅山術不就得了？加上‘姨娘’們這些小花招根本就沒影響到劉鈺兒，所以劉鈺兒從未把這東西放在心上。

不過是湯羹裏撈出頭發指甲，頂多惡心一陣罷了，還能真害著她？

今天劉鈺兒心裏那塊唯物主義者的牌匾碎成了渣，一塊寫著‘唯心主義’的牌匾正要高掛。你說劉鈺兒倒戈的太快？劉鈺兒可不這麽覺得，要是你也沒日沒夜的被隨時出現的不明生物傷害，加上親眼目睹那怪物的姿態，相信無論是誰都會和劉鈺兒一起高舉‘唯心主義’大旗回家燒香拜佛。

可如果玄學這東西真的有那麽神奇，為什麽她劉鈺兒就健健康康咋咋呼呼長大了呢？怎麽就沒被姨娘們的壞心眼千刀萬剮呢？劉鈺兒目光看向陸晴，看看人家這淡定勁兒，肯定是她劉鈺兒福大命大，這麽多年了姨娘們都沒找對真正有本事的人，這才讓她留下了小命一條吧？

劉鈺兒一時間想了很多，看著陸晴若有所思的表情，啞著嗓子說：“這東西，真的能解決嗎？”

陸晴沒有回答，先是擡頭看了一眼陸佰，陸佰接收到陸晴的眼神之後點了點頭說：“我有把握，不會錯的。”陸晴聽到陸佰的肯定的回答，和劉鈺兒一起松了一口氣。

“你嘆什麽氣啊？”劉鈺兒奇怪地看著陸晴，“你怕什麽？”

陸晴怕什麽？那東西不是系統搞的鬼，陸晴就什麽都怕！那小東西細腳伶仃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的樣子，被拎起來後尖聲尖氣地說著人話的樣子，化成液體以非人速度逃離的樣子，無論哪樣都是噩夢一場。不過陸晴這點小心思是不會和劉鈺兒說的，於是也只是打了個哈哈就過去了。

劉鈺兒也是大驚一場，雖然早先就有了預感，可預感被用這種方式印證還是嚇了她一跳。劉鈺兒理了一下思緒後，心情放松了許多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差點就教人害死了……這種死法還不如一槍斃了呢。”

“你在說什麽？”陸晴忽然感覺劉鈺兒今天有點反常，劉鈺兒一屁股坐進沙發裏，看著居高臨下的陸晴：“我是說，那些女人們活動了這麽多年，終於讓她們成功了一把。”

“……你是說？是你認識的人搞的鬼？”陸佰確認了一遍。

“嗯？不然呢？”劉鈺兒反問道，“我人怎麽樣你們都清楚，論仇家的話除了那幾個姨娘之外……能做出這樣手段的人，除了她們之外也沒有別人了。”

“這樣的手段？你以前見過這樣的事？”陸佰感興趣地問。

“沒見過，只是聽說過而已。陸晴你應該也知道的吧，小鬼嘛。”劉鈺兒此話一出，陸晴就恍然大悟地說：“啊，我說那東西怎麽令我覺得有些印象！”劉鈺兒聳聳肩，掰著手指頭數著：“黑皮膚，小孩模樣的，會說話的非人東西，可不就是小鬼嗎？我以前也聽別人說起過，他們家裏有人養這種東西。”

“小鬼可是邪門。”劉鈺兒補充道，想了想又分外感慨：“真沒想到她們真能找到個貨真價實的先生，要是能為我所用的話……”

“……這麽邪門的東西，躲還來不及，還想著湊上去利用一下？”陸晴把劉鈺兒從沙發上扶起來，“不愧是姓劉，這膽子真是肥的沒邊了。”劉鈺兒腿還有些軟：“你幹嘛，我可哪都不去啊，我要和大師一起！”

被劉鈺兒指名為大師的陸佰樂開了花，指著自己鼻子反問道：“大師？我？”

“不是趕你走，你給我到隔壁歇著去，大師要開個小會。”陸晴拿出了哄女兒的架勢，劉鈺兒撐著兩條棉花腿顫抖地問：“給我找倆耳塞，不能聽我就不聽唄，你讓我在這兒待著。萬一它沒跑遠，就在門口等著我呢？這不是送人頭嗎（哭）。”

陸晴扶著個比自己還重的家夥手早酸了，見一時半會勸不住，自己和陸佰兩個人又不可能把死豬一樣的劉鈺兒給架出去，幹脆手一松把劉鈺兒又扔回了沙發上。“你跟她解釋！到底有沒有危險！”陸晴對著陸佰說，自己找個杯子接了口水喝。

“您說，我心裏已經有準備了。”劉鈺兒眼裏泛著水光，好像等待老婆出產房的丈夫似的緊張地看著陸佰。

陸佰知道自己得把劉鈺兒哄出去，可講道理，那小鬼還真有一定危險性，只好硬著頭皮對陸晴說：“我看咱們還是給她找個耳塞吧。”正喝著水的陸晴一楞：“這麽危險？”可陸晴也只是隨口一問，不等陸佰做更多的解釋就連忙從抽屜裏找出自己午休用的眼罩和耳塞給劉鈺兒。

見劉鈺兒老實戴好之後，陸晴放下水杯問道：“怎麽回事，真的有那麽危險嗎？”

“如果那個小鬼真的要害人的話，當然很危險了。”陸佰理所當然的說。

“那到底是什麽？道具嗎？”陸晴好奇地問，陸佰看著陸晴的臉，露出了一個苦笑：“如果說是道具，也算得上吧……本質上來說，我和它是同一種東西。”

“怎麽可能……你是說！”陸晴被陸佰的話所嚇，後退了小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陸佰。

“那樣的東西也是仿生人？”陸晴有些難以置信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陸佰心情覆雜地低下頭：“……我想應該不是每個仿生人都能幸運到可以被當作人吧。”

“可是……那怎麽會是人呢？”陸晴的頭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那不是人的樣子啊，怎麽會是仿生人呢？”“還記得嗎，我變成這樣是因為你的命令，你命令我變成雜志上女人的模樣。而它，我想它的母……兌換出它的人，對它下達了變成小鬼的命令吧。”

“所以說那東西是仿生人？可它連話都不會說，難道仿生人也分優秀不優秀嗎？”陸晴自問自答著，問題被不斷提出來又被自己解決。陸佰從未見過陸晴這樣慌張的樣子，連忙安慰道：“它只是照著那個人的命令行事而已，仿生人只是照著模板不斷模仿……你到底……”到底為什麽看起來這麽害怕呢？

陸晴搖著頭說不出話來，一直以來陸晴都站在道德制高點看著那些系統使用者，看著他們犯下愚蠢可憐的錯誤，然後她再輕松糾正這一切。而陸晴剛剛明白，無論是她還是其他系統使用者，從使用的那天就有了原罪。如果使用者的意願能起到這麽大的影響力，那當初打算用孩子威脅王崇的陸晴，想要拿著陸佰當做一種武器的陸晴，和把仿生人變成小鬼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還好……你沒有變成那樣。”看著陸佰疑惑的眼神，陸晴心中酸澀：“……我，對不起。”

陸佰忽然明白了什麽，不過陸佰也只是笑笑安慰道：“你很好。”

“不是的……”陸晴別過頭去不讓人看到她的表情，只是她的聲音暴露了自己的情緒：“不是的，不是的……陸佰，沒有那麽簡單的。”

兩人之間就這樣沈默了下來，陸晴不知如何組織語言表達心中對陸佰的歉意，還有她心中的後怕。陸佰真的是她以為的那樣的陸佰嗎？是什麽東西決定了小鬼和陸佰的不同？她曾經荒謬的想法到底有沒有影響到陸佰？陸佰……也會變成那樣的怪物嗎？

陸佰的詞匯量遠比不上普通人的豐富，所以一直努力讀書來豐富自己的詞匯量。可哪怕看了再多小說，陸佰也不知道如何面對陸晴現在的狀況。陸晴在想什麽？陸佰不懂。那陸晴在擔憂什麽？陸佰還是隱約有些預感的。

“……”陸佰張了張嘴，最後小聲說道：“我沒有自己的思想。”陸佰的這句話果然讓陸晴轉過頭來，陸晴一臉震驚地看著還在滔滔不絕剖析自己的陸佰。

“仿生人嘛，大概是類似智能機器人一樣的東西。雖然我吃點心，也能喝下咖啡，可也不過是獲取能源的一種方法而已。這種類人的行為，也不過是程序的設定而已。”陸佰的眉毛皺了一下，像是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說出口。

“別說了。”陸佰聽到陸晴說，她擡起頭看向面前的人，陸晴的表情已經恢覆的常見的鎮定。陸晴看著陸佰的眼睛，重覆了一遍剛剛她說的話：“別說了，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一段程序怎麽可能會被傷害到呢？”陸佰無奈地看著陸晴，“我只是想告訴你，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傷害你，僅此而已。程序設定了我不會傷害你，我說出來也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隨口胡謅……”“陸佰，你說你是一段程序？”

“沒錯，一段設定好的學習程序。”陸佰回答道。

“那好，我現在要你記住，你的學習程序就是人類的大腦。只要你不斷學習人類的行為模式，不斷糾錯和豐富，你就是人類。”陸晴雙手握著陸佰的肩頭，雙目直視著陸佰，“你不僅僅是一段程序！你現在要學會這一點。”

“可就算你這麽說，我本質上還是膠質和線路的集合啊，這並不能改變事實啊。”陸佰像是看著白癡似的看著陸晴，有些無力地掙脫了陸晴的手，“就算你這麽說，我的程序也不會欺騙我自己。”

“人之所以為人，決定因素在於她的思想。”陸晴忽然想到了反駁的話，她指著陸佰激動地說，“不許反駁我！我上過大學留過洋的！我是高級知識分子的！”

“好吧。”陸佰翻了個白眼，靠在了墻邊的書架上，插著手等著陸晴繼續洗腦。

“如果……如果我的大腦被移植到了某種機器上，那我還是陸晴嗎？我還是人嗎？”陸晴的眼睛瞪的前所未有的大，她緊緊地盯著陸佰，生怕對方無法理解她的話，心裏則開始打算接下來要說什麽話才能說服陸佰。

陸佰立刻被陸晴話裏的彎彎繞繞所繞暈，面對這個哲學家研究了數十年的道德難題，陸佰不由得折服道：“我還真沒想過……不愧是上過大學的人。”“你知道就好。”陸晴不著痕跡地松了一口氣。

“我再重覆一次，你是人。”陸晴再接再勵，“你有人的情緒，人的行為，人的思維方式，哪怕你是被動接受這一切的，你也還是人。”

陸佰頭一次發現陸晴居然這麽羅裏吧嗦的，屁大點事也要解釋半天，陸佰連忙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呼，所以不要再說你只是一段毫無感情的程序了。”陸晴仍是不放心，多叮囑了一句，“你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想法有多危險，你接下來要學的就是人的自愛和自私！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你這樣毫無自愛概念的人來說……你笑屁啊！”

陸佰一楞，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臉：“我笑了？”想了想，陸佰在陸晴狐疑的眼神中又笑了：“……可能是覺得自己很幸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評論真的開心WWW不過存稿真的越來越少了，今後日更可能比較困難啦……看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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