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12月3日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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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燭光搖曳中,兩人各蓋著一床被子,正在說話。

“你怎麽肯定她喜歡我爸?”林水嵐問。

韓以宸說:“其實我也在賭。”

“賭?”

“是,就是在賭,因為沒有人能夠肯定的告訴我,春花嬸喜歡你爸,只不過,我發現春花嬸今天在給四爺爺端下酒菜的時候,聽到我說你是林正熙的女兒,手一抖,差點把盤子摔了。還有,在開往林家村的車上,有個大娘告訴我‘林家村最漂亮的姑娘居然想不開嫁給了四爺爺的傻瓜兒子’。我開始只是當八卦聽,但是今天結合她的反應,我覺得,她是喜歡你爸爸的,但是到那時候我依舊揣測,”韓以宸認真的說,“真正讓我肯定的是,剛才,她送來的被子是新的。當然,這可能是待客之道,但是她對你爸爸的稱呼,讓我覺得可以試一下。你有沒有發現,我說的並不是你父親喜歡的人j□j花,而是,你父親說他最愛的人在林家村。”

這樣的說辭顯得十分圓滑。如果他猜錯了,春花嬸不喜歡林正熙,那麽她可能會笑一笑,不當回事;但是如果他猜對了,那麽最後的結果就是他想要的了。

“你就算不當明星也會很成功。”林水嵐由衷的感嘆。

“其實我很討厭觀察人,”韓以宸看著她,“我很小的時候,喜歡看石頭,喜歡看雲,喜歡對著他們發呆一整天。但,我最討厭的就是觀察人……”

“那為什麽……”她好奇。

他陷入回憶之中:“因為一直有個人叫我去學會觀察人,並且說給她聽,說不對就被打。她常常打我,但是我不恨她,我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活下去。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要做這些。”

那是她不曾聽聞的過往。

“其實我不是個好人,”他繼續說,“其實,我很多時候都在偽裝,有時候裝久了,發現這面具都長在了臉上,脫不下了。其實我很自卑,其實,我一點都不勇敢。”

她認真地聽他說,不敢出聲,怕打擾他。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有什麽瞞著你,沒有直接告訴你。你一定要諒解我,”他說,“因為有些話,我一直想說,但是我又怕說出口,我知道那很迷信,但是我真的怕又那種事再次發生。”

她聽不懂,但是她感覺到了他的無奈和悲傷。

“其實,我也會愛人,”他說,“但是,我只敢用行動,只會用行動。因為老天爺一直在奪走我最珍愛的東西,所以,我不敢說。”

她懂了:原來他又在說金雨欣嗎?怎麽辦?明明不會流淚的眼,好像又有點不舒服了。

“所以,你懂嗎?”他看著她,很認真地問。

她怎麽不懂?他是在說他對金雨欣的愛,讓她鑒證,讓她記住。可是,她寧願自己真的不懂,為什麽,一個明明已經離開了的人,他還這樣珍愛著?

不過他既然問,她就點頭。

“你懂?”他有些驚喜。

她卻終於流淚。

他忍不住擁她進懷。她卻用力地逃了出來:“韓以宸,你看清楚你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如同被一桶冷水澆在頭上。韓以宸瞬間清醒:她還在怪他!她並沒有原諒他!

兩人再也不說話,睜著眼睛想著自己的心事,而那支白蠟,慢慢融盡,化成一滴白色的眼淚……

再次醒來,一切又恢覆原狀。

他用著春花嬸送來的米和菜,做了粥。因為代煎的藥水已經喝完,他還找出很久不用的砂鍋,洗了很多遍,給她熬了藥。

她就是在藥香中醒來的。她做了一夜夢,夢見他對她的好。夢見他說‘林水嵐,我愛你,我不愛金雨欣了。’

然後她笑著醒來,床上卻空了一半。

她用手摸著那已經逐漸涼去的被窩,然後聞到了那股藥香。

他走進來的時候,雙手冰涼,院子裏掛著一堆他剛剛用手洗好的衣服:從外至裏,他的和她的。

“我手上的紗布什麽時候可以拆?”她問。

“怎麽了?”他臉上閃過一抹疑惑,“至少還得包裹三天。”

她起身,他趕緊幫她穿衣服,卻被她推開。她突然用牙狠狠地咬住紗布的結,用力去撕開,那紗布太牢固,她的牙齦很快出血。他趕忙叫停。

“已經到林家村了。”她冷笑,然後低頭繼續去撕咬紗布。

他怕了她:“我幫你。”

“不需要。”她冷冷地說,低頭繼續自力更生。

他真的怕了:她簡直就是不要命!那紗布把她細嫩的嘴唇都拉傷了,白色的紗布很快發紅。

他伸手,幾下子解開了紗布,解放了她的手。

她的手,細嫩光滑潔白。哪裏還有一點傷痕?

“其實,最好再包三天,”他苦笑,“你現在還是不要太沾水。”

她不理他:“出去,我要穿衣服!”

“我……”

“韓以宸,出去!滾出去!”她冷笑。嘴唇帶著血。

他看的心疼,只好離開。

林水嵐的手許久不用,靈活度不夠好。她費力地穿好衣服,然後穿鞋,剛出去,卻看到韓以宸手上端了藥過來。

她搶過藥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他氣極了。

“從今天起,我是死是活,與你無關,”她冷笑,吐出的話字字誅心,“韓天王,這裏是小山村,不是大都市,沒有記者,沒有隱藏攝像機。我們不用在裝扮緋聞情侶,你不用假裝好心。”

“林水嵐!你又在鬧什麽!”他終於忍不住吼她。

“沒有,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她笑,“夢是做不得的,越沈迷,只會越崩潰。我不想崩潰,所以,請您滾!”

她終究還是自私,還是最愛自己。她怕沈迷,她最後美夢破碎,怕自己會崩潰。所以她只能一次次刺傷他。

“林水嵐,”他看著她的雙眼,語氣悲傷,“我也有心,我也會痛。”

她楞住了,不懂他的悲傷從何而來。

他說完,蹲□去撿藥碗碎片,出門的時候,強笑了一聲:“正好剛剛的藥多熬了點,我去盛過來。”

他幾乎是狼狽地逃出了她的房間。

兩個人明明彼此深愛,卻害怕著,恐慌著,一個想要逃離,一個卻不明所以的被刺痛著,繼續靠近……

事情終於皆大歡喜。

春花嬸突然說自己有了身孕,無論這消息是真是假,都讓盼望孫子出生盼了幾十年的四爺爺高興不已。

抱著給孫子積福的念頭,他不顧面子終於出面,當眾把林正熙的祖產交給了林水嵐。林正熙的下葬之日終於選好,按照林家村的習俗,韓以宸以半子之禮送葬。

他們最後一次見到了春花嬸。春花嬸的確有孕,但她一開始卻並不準備要這個孩子,所以才瞞了所有人。

“那這個小孩?”林水嵐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問了她這句話。

“我會生下來,”春花嬸說,“林樂兆欠熙哥的,我會一一讓他還回來。”

而送葬的那一天,林水嵐發現,原來還有隱情:林樂兆看春花嬸的眼神,林樂兆的女人看春花嬸的恨……

原來一切的一切,還是由於愛嗎?

二丫頭在走過她面前的時候,狠狠地說:“賤女人,我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林水嵐還未作出反應,韓以宸已經吼了二丫頭:“滾!”

二丫頭一楞,看了他一眼,哭著跑遠了……

旁晚,村民都四散回了自己家。林水嵐站在林正熙墓前久久不願離去。

韓以宸在她身邊,看著墓碑上刻上的名字:林正熙之墓女林水嵐 婿韓以宸 立於……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兩個靠在一起的名字:‘林水嵐,我已把我們的名寫在了墓碑上,所以,此生你休想離開我。’

他站在她身旁,看著這座青山。山上排列著大大小小的凸起,這裏是林家人最後的歸葬之地。

“我們和好行嗎?”韓以宸問。

“我們繼續做朋友吧。”林水嵐說。

然後過了好久,她才說話:“其實,很小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是孤兒,該有多好……”

他其實也明白她的心情,因為他有時候也會這樣想:“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是真正的孤兒。”

“說實話,孤兒院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日子。或許正是如此,我才會在長大後一次次想去找你。不過,你說的對,沒有誰一定要等誰,所以當我找到了你的時候,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她坐在了地上。

“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去後悔,”她笑笑,“可是,有時候,我仍然忍不住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在慈心孤兒院遇見你該多好,如果你當初沒有把我從懸崖邊找回去該多好,如果我當初跟著爸爸一起走過那條街,該多好……”

她沒有說的是‘如果,我不存在,該多好……’

他也慢慢坐下:“沒有如果,我找到了你,這是事實。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走過了那麽多的路,看似轉了那麽多的彎。最終,只是為了找到一個人呢?”

“找到誰?”她笑,“我始終認為,人生就是一個摩天輪,我們都以為自己在往上走,可是轉一圈後,會發現還在原地。所以,我誰都沒有找到。”

所以,到了最後,還是只剩她一個人。

暮色四合,山上的越來越冷,她忍不住瑟縮了一□子。

“我們回去吧。”他說。

“不,我想陪著我爸爸,”她笑,“我真的覺得那些小朋友說的很對。我就是一個喪門星,尹哥說的也很對,我就是麻煩體質,所以,如果他不曾遇到我,該多好?如果他不曾遇到我,那麽現在他是否已經有了自己真正的孩子?是否已經有了這世上最幸福的家?是否……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當初你要帶我回家!為什麽!為什麽!”

他無法忍受她這樣自暴自棄。他把她的身體掰過來:“水嵐,你看著我!”

她拼命想要掙脫他的手,眼中盈滿了淚水。

“水嵐,你看著我!看著我!”他大聲喊著她,“你不是喪門星,你也不是麻煩精,你只是一個笨小孩,永遠都學不乖。明明知道這個世界需要假裝,卻永遠只會笨拙的豎起尖刺來保護自己。”

她看著他,淚水落下。

他用手幫她揩去眼淚:“以後,有我。我會保護你,護著你這個笨小孩,護著你不讓任何人傷到你。護著你,讓你可以更加無所顧忌的做自己。所以……”

她終於忍不住,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他用身體牢牢裹住她,低頭,親吻她的發梢:‘傻丫頭,有沒有人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感謝上蒼,讓我最終來到了你身邊,你這麽傻,這麽笨,沒我護著,真讓人不放心。’

他看著墓碑對林正熙宣誓:‘謝謝你帶她離開,你的女兒從此由我來守護。’

很多年以後,林水嵐對韓以宸說:那一夜,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日子。盡管他們只是背靠著背一起到了天亮。

之後的生活,安靜和睦的像一場巨大的美夢。

他把家收拾了一遍,買了米面,春花嬸送了蔬菜。他每天幫她做好飯,煎好藥,然後和她一起在鄉間散步。

她忍了三天,終於爭取到做飯。因為嫌他會做的太單一。

兩人常常在廚房鬧著鬧著,最後把整個廚房弄成一團糟。然後他把她打發出來去洗手洗臉。自己一個人收拾了廚房,繼續做飯。

她每天都要去陪著林正熙說會兒話,而那時候他就陪在一旁,眼神溫柔的看著她。

這樣的鄉村生活,與世無爭。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只有林樂兆一家的冷嘲熱諷了。而他們一家現在也只能夠在言語上奚落兩人幾句。因為春花嬸被林樂兆的女人推到險些流產。四爺爺現在完全不待見林樂兆了,這也導致他們一家在村子裏的地位急劇下降。以前被他們得罪過,敢怒不敢言的人現在也敢當著他們的面,狠狠刺上幾句。

時光在鄉間牧童的牛鈴聲,在清晨村裏公雞的鳴聲,在山上的蟲鳴聲中漸漸逝去……

兩人幾乎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之時。一個來自帝都的電話徹底終結了這場童話……

尹璘的電話來勢洶洶,鄉村信號不好,他急的已經嘴角長瘡,連續撥打了幾日,終於打通了——

“尹哥?怎麽了?”韓以宸問。

林水嵐在一旁擡著頭看他。

兩分鐘過後,他面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他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韓以宸嚴肅的看著林水嵐:“我們立刻回去!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很久很久以前,我和朋友說。我要寫一個故事。在這個故事裏面,我最愛的男主和女主將會在星空下相擁而眠。

我想了三年。而今,終於實現。

SHE《星光》

也許是你笑的弧度和我很像,

也許是因為守護星座和我一樣,

也許是漫長黑夜特別孤單,

才會背靠著背一起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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