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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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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吉野順平覺得,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位推門而入的金發男人自我介紹叫七海建人,是虎杖悠仁的監護者,也是東京某所宗教學校的工作人員。

即使在氣溫依舊居高不下的九月, 這位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士還是穿著合體的西服套裝,臉頰瘦削, 腰背挺直, 看起來的確更像某種社會精英,而非外村這種識人不明、只知道讓自己和同學好好相處的無能教師。

然後對方幾句話就把虎杖悠仁摘了出來, 讓外村的註意力重新回到了西村那幾個人身上。

緊接著,虎杖悠仁就把他拉了出來,去醫務室處理了傷口。

這個年輕的有些過分的咒術師性格實在是活潑, 他倒是幹脆利落地承認是因為電影院的監控找了過來,不過卻沒有仔細詢問當時的情況,而是興致勃勃地和吉野順平聊起來當時的電影。

他們在對電影的理解上頗有默契,聊起來自然十分暢快——虎杖悠仁是很久沒和同齡人面對面聊天了,而吉野順平更是難以找到另一個和自己有相同愛好的人。

沒過多久, 那位說自己並非教師的七海建人就推門走了進來,把虎杖悠仁叫出去的同時,外村也壓著那些欺負過他的學生走了進來。

西村幾人老老實實地道了歉, 不過吉野順平懷疑他就是隨口一說,並不是真心悔過。

但這不妨礙他覺得開心,看到這些一度在他們面前作威作福的人因為更強大的力量低下頭來, 實在是令人痛快。

然後他的母親也趕到了, 沒有責備、沒有息事寧人, 而是堅決地要求對方家長管束好自己的孩子, 像個超人一樣。

——要是不想著看他的傷口就更好了。

“不要覺得讓大人來解決這種事情有什麽丟臉的, ”吉野凪溫柔但不容置疑地把吉野順平按在了病床上, 微微彎腰按住了自家兒子的肩膀,“順平,可以讓我看看嗎?”

吉野順平咬著牙搖了搖頭:“別看了,明天就能結疤,有什麽好看的,是外村老師太大驚小怪了。”

虎杖悠仁恰到好處地推門進來,自然而然地救了場:“順平,這是你姐姐嗎?”

幫大忙了,虎杖同學,吉野順平看著吉野凪多少淡了些的擔憂,感激地沖虎杖悠仁點了點頭。

所以他在吉野凪想找個時間單獨感謝虎杖和七海建人時又一次選擇“求助”虎杖悠仁。

“請務必收下一個母親的感謝,”吉野凪的眉間還有一點憂慮,不過已經平靜了許多,顯示出了一種獨特的魅力,“今天大概不太方便,但請務必留個時間給我——”

“今天就挺好的,媽媽,”吉野順平沖虎杖悠仁使眼色,“我也想和虎杖同學多聊一會兒,可以嗎?”

虎杖悠仁眨眨眼:“可以嗎?七海先生好像有事提前走了,讓我自己吃飯。”

他晃了晃手機,露出一個無奈的笑,肚子恰到好處地叫了一聲。

吉野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就到我家吃晚飯吧,悠仁君,順平,明天就不能繼續逃避了哦。”

吉野順平別開眼,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真的像是場美夢,他想,西村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再找自己的麻煩,而自己說不定會有一個不錯的朋友。

媽媽看起來很喜歡虎杖,而虎杖好像天生就會調節氣氛一樣,不動聲色地就讓原本略顯沈重的餐桌變得活潑起來。

“伯母,我和你說,順平超級勇敢的哦,一個人面對好幾個垃圾也完——全不害怕,”虎杖悠仁比劃著,吉野順平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站起來就去捂對方的嘴,“我覺得他可以學點空手道之類的,順平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叫我老師,我覺得當老師超——酷的我的老師就超——酷的!”

吉野凪喝了點酒,認同地用力點頭:“順平啊——快叫老師,下次再有人欺負你就打回去!打壞了算我的!”

這是什麽□□發言啊……

吉野順平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她眼角已經有了一點細紋,神情卻還像個小女孩一樣,不依不饒地抓著他的小臂:“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吉野凪迷迷糊糊地說,已經完全忘記了還有另一個人存在“不喜歡這個水槽,換一個就好了*……砸爛也不是不可以……”

她睡著了。

雖然虎杖悠仁最後的問題——關於他到底在電影院裏看到了什麽——讓今天的美夢多了些瑕疵,好像熱氣球上突然破了個小口,但吉野順平還是很開心。

因為虎杖悠仁說:“我尊重你的意見,順平,就算你不想說,我也希望能成為你的朋友。”

而且虎杖說自己不會殺人。這讓吉野順平心裏那個熱氣球好像又突然被打上了補丁,輕飄飄地越飛越高。

這樣的話,真人先生和咒術師,說不定能和平共處呢?

虎杖同學如果意識到真人先生和那些普通的詛咒不一樣,說不定也會認同他呢?

吉野順平不自覺地微笑著,覺得心裏的熱氣球也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然後——

美夢變成噩夢,天堂跌落地獄,熱氣球承受不住高空的壓力轟然爆炸,原來都只需要一瞬。

是夢吧?不然他怎麽會什麽都沒察覺到,而是直接就看見了滿地的血,血裏的母親,還有母親臉上恐懼而疑惑的表情?

“你說什麽?”藍發咒靈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驚訝,伸手從吉野順平顫抖的指尖抽走了那根暗紅色的手指,“這個怎麽會出現在你家院子裏?”

“昨天有誰到這裏來了嗎?”

虎杖悠仁。

“……順平,你也許不該讓他來的。”

什……麽?

“你知道嗎,虎杖悠仁體內也有一個與這根手指同源的咒物,他吞下咒物獲得了力量,也因此喚醒了其他的手指。”

……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這根手指才會開始活動,引來了其他詛咒吧,它原本應該無法吸引詛咒的。”

“而且,大概是我的錯,可能是咒術師知道你可能和我有聯系,才想讓你認識到詛咒的殘忍,讓你把我說出去……除了這種方法,他們不可能找到我的。”

“我該早點來給你送咒具的。”

“真人先生,”吉野順平聲音很輕,他已經有點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把母親的屍體搬回床上,擦幹所有血跡,蒙上被子,假裝她只是賴床不想起、所以蒙著頭假裝自己不存在一樣,“你說……虎杖悠仁是吞下了這根手指才有了咒力,而咒術師用被他激活的手指引來了詛咒,殺了我媽媽,是嗎?”

他也記不清自己是怎麽攔下真人,不讓對方進入臥室,只是說“媽媽還在休息”,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照設定好的路線行動著。

“……雖然不想這麽說,但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普通人想得到這種等級的咒物實在是太難了,他們甚至根本不會知道有這種強力的咒物。”

真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吉野順平顫抖的肩膀,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咒力還是太弱了嗎,就算下意識地抗拒“母親死亡”這一事實,卻還是沒辦法生成有形的詛咒。

這樣的話,給他個咒具也根本無法對虎杖悠仁造成威脅。

“那,如果我也吃掉這根手指,是不是就能殺了虎杖悠仁了?”

真人楞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反正吉野順平消化不了手指,死亡以後也不影響高專對手指進行回收,虎杖為了救這個小鬼肯定也會不惜一切代價。

順平啊,還真是傻得可愛。

他憐惜地摸了摸吉野順平柔軟的黑發。

“我也不知道,到這件事很危險,你還是先用咒具保護自己吧,”真人說,“而且,說不定虎杖同學和這件事沒有關系呢?總要問清楚吧。”

“好,我給他打電話。”吉野順平說,“如果我殺不了他,真人先生,可以幫我嗎?”

他面無表情,好像已經失去了表露情緒的能力:“還有其他咒術師,我要他們都為此付出代價。”

——

七海建人垂著眼,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備——茶色的半透明墨鏡,筆挺的淺灰色制服,還有那把被放在背後皮套、只要伸手一抽就能拿到的鈍刀。

“吉野順平不像是個足夠理智的孩子,”他淡淡地說,“母親離世對他的打擊會不會太大了點。”

“我不動手也會是這個結果,”佐助關上車門,“現在是給他一個做出選擇的機會。”

“對了,就能見到母親;那如果錯了呢?”七海建人輕輕調整了一下領帶,臉上的倦意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他還有機會嗎?”

今天從零點就開始上班,再過半個小時,就要進入加班時間了。

昨夜,他親眼看到那個叫真人的縫合臉把宿儺的手指放進了吉野順平家裏,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完全沒有註意到吉野家的不遠處的一個小院子裏還站了兩個大活人。

真人離開之後,一直和他站在一處的黑發式神擡手解除了結界,輕而易舉地打開了吉野家的門,示意他把場面弄得血腥一些。

讓伊地知去找的那些血袋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為了假裝吉野凪被殺死、讓那個叫真人的咒靈以為自己達到了目的、讓吉野順平還有回頭的可能。

連他去立海大找虎杖悠仁也是因為宇智波佐助,七海建人想,否則他不會在知道伊地知還在的情況下強撐著趕過去。

雖然五條先生沒說,宇智波佐助也沒說,七海建人大概也猜的出來,他們兩個似乎想從這些有智慧的咒靈身上得到更多的消息,所以才如此大費周章,讓對方自以為達到了目的。

不直接祓除這些咒靈,看來背後的事牽扯不小。

五條悟究竟是什麽運氣,這種人都能被他找來,還心甘情願地幫忙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七海建人想。

“他一直都有。”佐助道,“這次我不會幫你們,你自己小心一點。”

他目送七海建人走進橋洞下的陰影中,隨即也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完成,接下來就不是佐助要參與的事了——他的在這裏的角色大概只是一個旁觀者。

不過,吉野順平大概很難恢覆理智,佐助想。

就像他當初一心只想著找鼬覆仇,完全忽視了那些其實十分明顯的怪異之處一樣。

他並不確定真人會找什麽理由讓吉野順平和虎杖悠仁對上——他們兩個會對上這事佐助倒不怎麽懷疑,真人就是這樣的家夥,比起直接動手更喜歡對人們的精神加以折磨。

而那些橋洞裏的人類還有剛和虎杖悠仁熟悉起來的吉野順平就是現成的素材。

“虎杖大概必須要動手清理掉這些‘人類’了。”佐助帶著耳機,坐在吉野家客廳的沙發上。

他的不遠處是吉野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屍體”,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詛咒消散後咒力的殘餘。

“七海和硝子會讓他明白這是件好事的,”五條悟的聲音說,入耳式耳機總讓佐助有種對方正緊貼著自己耳邊說話的錯覺,“與其說是‘殺人’,倒不如說是讓人‘解脫’更合適些。”

“但那也是之後的事了,”佐助指出,“你之前還說不希望他過早面對這種事情。”

面對人類的惡、面對兩難的抉擇、面對生與死,然後被迫迅速地成長為一個能夠不動聲色迎接痛苦的大人。

五條悟沈默了一會兒。

佐助也有些後悔說了剛才的話,真要說的話,這個選擇其實是他做的。

“不要在意,這是我的……”

“這是我們的選擇,”五條悟說,“和悠仁暫時的掙紮比起來,他的成長、還有這件事能讓我們得到的情報更重要,僅此而已。”

所以現在的歉意只是放棄另一條、或者另外幾條路所帶來的不甘心而已。

不論是佐助還是五條悟,再來多少次,做出的都會是同樣的選擇。

“不要說得好像是什麽冷血動物一樣,”佐助抱怨了一句,倒是覺得輕松了不少“吉野順平你覺得要怎麽辦?”

“無所謂,”五條悟語氣也輕快起來,顯然比起虎杖悠仁,他甚至還沒有佐助在意吉野順平的死活,“反正他已經因為你撿回不止一條命了,真人不能動手,悠仁和七海想救人應該還挺輕松的。”

“你應該看看那裏到底有多少改造人。”佐助輕哼了一下。

“但你肯定也做好準備了,不是嗎?”五條悟笑了起來,佐助仿佛能聽見他胸腔震動的聲音,“等我回去再讓我見識一下吧。”

現在這種心情,也許可以被叫做迫不及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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