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從懂事開始,五條清就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也知道自己是被放棄的存在。但這並沒有什麽不好,又或者說這樣更好,正是因為被放棄了,所以他才能遇上這輩子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美麗、溫柔、寬容、善良……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詞匯在他心裏都無法確切的形容那個人。

美好到讓他甚至覺得自己所有身上的厄運都是為了換取那唯一一次的好運。

所以即使身體一直因為衰竭的原因每天疼痛不已,即使不能像普通人一樣享受平凡卻普通的人生,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麽不好。

他已經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沒辦法觸及的幸運,其他的東西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當初接近安倍晴明的原因除了對方的叮囑以外就是知道晴明和那人的關系,出於心裏不能示人的嫉妒,他想要親眼看看,看看那人真正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即使知道對方在後世的記載上赫赫有名,備受推崇,他還是想要用自己這雙被贈予的眼睛親眼看看。

但他從來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自己變成了最糟糕的樣子,再也回不去那個地方,還被那人看到剛才那一幕……

想死,真的。

已經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變成詛咒的青年僵在原地,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被大雪染上一層白色的花花草草,表情空白,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掉在地上的雪花藏進白茫茫的雪地裏。

他身後,安倍晴明表情也有些空白,神情怔楞地望著前方突然出現在院中、漫步朝著自己走來的女子。

即使華麗至極的十二單衣穿在對方身上也僅僅淪為陪襯,垂地的白發在身側不住漂浮,周身好似夾帶著霞光,傾國傾城的女子如同降落人間的神明,神情溫婉,眉眼含笑,僅僅只是看著就讓人從心底升起一陣親近和仰慕,心底再多的負面情緒都被清空了一般,只剩一種如臨甘露的平靜和祥和。

“晴明。”審神者聽在陰陽師身前,伸出手撫摸著對方的臉頰,柔聲說著:“好久不見。”

臉上的柔軟讓安倍晴明回過神來,心底微顫,“……好久不見……”他靜靜凝視著那張不時出現在夢裏未曾改變的容顏,神情漸漸柔和下來,握上撫摸著自己臉頰的手,望著對方,帶著濃厚的眷念,緩緩叫出那個已經很多年未曾叫過的稱呼。

“母親。”

聽到那久違的稱呼,審神者也不禁心神顫動,臉上的神情愈發柔軟,“抱歉,晴明。”

知道對方為什麽道歉,安倍晴明搖搖頭,“沒關系。”

“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嗯。”

母子間的默契好似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多餘的話也不必宣之於口,僅僅只是這樣再次相見,對兩人來說似乎就已經足夠了,更何況,她們未來還會有很多的時間,兩人相視而笑,相似的眉眼透露著同樣的神情。

五條清偷偷瞥了一眼,那兩人之間的氛圍好像完全沒辦法插足進去,彼此間流露出的情感和默契,只是一眼就讓人不禁心生艷羨。

……有點火大。

即使知道不應該,五條清心底還是生出一種微妙的嫉妒出來,忍不住像吃醋的小孩兒一樣鼓了鼓臉,用不爽的眼神瞪了眼那邊的陰陽師,在對方發現前收回視線,氣悶的瞪著不遠處的花花草草。

嬸嬸之前最喜歡的明明是他才對。

晴明一出現現在完全都看不到他了,眼裏只有晴明,都是晴明的錯,笨蛋晴明。

五條清在心裏嘀嘀咕咕個不停,完全忘了自己之前還在擔心什麽,滿腦子全是嬸嬸怎麽還沒和那家夥說完,聽著後面的交談聲,心裏酸的要命。

甚至想紮對方小人,讓他趕緊把嬸嬸放開。

“清。”大陰陽師突然叫了他一聲,五條清整個一激靈,還以為是自己的想法被對方知道了,不免有點心虛,僵住臉回過頭,只看到審神者走進宅邸的背影,神情一怔。

嬸嬸……?

對方一直走進房子裏面也沒有回過頭看他一眼,那個背影就好像,不要他了。

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難言的惶恐從心底升起,讓他不由有些慌亂的腳步向前,對著背影伸出手,呢喃出聲:“嬸嬸……”

“嗯?清,怎麽了……?”安倍晴明握住他的手,正好奇那個稱呼,看到青年臉上的神情時話語一頓,青年眼底的不安幾乎滿溢,整個人看起來就好像馬上要哭了一樣。安倍晴明擡頭看了眼走進房間裏的人影,又看了看身邊的青年,腦袋裏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兩人,到底什麽關系……?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安倍晴明連忙安撫著快要哭出來的青年,說只是準備到裏面坐著慢慢聊,讓他別著急。聽了他的話,五條清心裏的不安才稍稍散去一些,勉強從慌亂中冷靜下來。

陰陽師臉上關切的神情讓他面色微頓,手上傳來的熱度似乎在提醒他之前是個什麽狀況,連忙抽回手,拉開和陰陽師的距離,把手放在身後,十分心虛的瞟了眼嬸嬸進去的房間,發現對方正剛剛坐下,沒註意這邊的事情,心裏松了口氣。

安倍晴明全部看在眼裏,瞇了瞇眼。

怎麽感覺……不太對勁……

他帶著人跟著走了進去,身後那人別扭的情緒讓人完全不能忽視,等進了房間,更是直接悄悄走到角落把自己躲在陰影裏,看得安倍晴明既無奈又好笑。

“晴明。”安倍晴明正準備拉上房門,端坐在榻榻米上的審神者突然出聲,柔和的看著他:“我想喝你親手泡的茶。”

安倍晴明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眼躲在角落的人,心裏嘆了口氣。“好,我去下廚房,你們慢慢聊。”

他走出房間,拉上房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摸著鼻子走了。

等腳步聲遠去,審神者擡眸,看向面對著墻壁的青年,靜靜等了一會兒,對方似乎打算一直就這麽站著,讓她面上多了幾分無奈。

“清。”

五條清身體一僵,在審神者柔和的目光下慢吞吞地轉過身,將手臂藏在身後,垂著頭讓碎發擋住自己的臉。

“過來。”

站在角落的青年搖搖頭,抿了下唇,小聲開口:“我不能再過去了。”他已經變成糟糕的東西了,距離再近的話會汙染到嬸嬸的。

聲音小的跟蚊蠅似的,要不是審神者的五感敏銳,可能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審神者嘆了口氣,從榻榻米上起身。

聽到房間裏響起的腳步聲,五條清心神一震,連忙後退:“嬸嬸,別過來……”

直到撞上身後的墻壁,退無可退,房間裏的腳步聲也不曾停下,視線裏出現繡著白狐和流雲的單衣下擺,五條清不禁將有著紋路的那半張臉靠向墻壁,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現在不堪入目的樣子。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臉頰,用著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力道把他的臉搬過來,臉上那些瑰麗的紋路她並不陌生,只是這次可能永遠也不會消退下去。

“疼嗎?”審神者輕聲問他,柔和的眼裏滿是憐愛和疼惜,一如既往,沒有他所想象的厭惡和疏遠。

對上那雙眼睛,五條清心裏突然湧出一股酸澀至極的情緒,鼻尖一酸,眼中很快覆上一層水霧。

他眨了眨眼,將淚意壓下去,搖頭,“不疼。”

疼的,不管是插進身體的刀刃,還是轉換成詛咒時心裏升起的那些負面情緒。變成咒胎的時候,賀茂羂索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回蕩在腦海裏,嬸嬸不喜歡他這件事比任何東西都更讓他感到恐懼,言語化作一把把利刃不停刺在靈魂上,疼得他有一瞬間差點放棄,任由惡意將自己侵蝕,徹底變成詛咒。

不過已經過去了,現在也沒必要說出來讓嬸嬸擔心,他彎了彎眉眼,“不疼的,雖然變成現在這樣了,但身體也變得健康和強壯不少,所以不疼的。”

審神者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眸色一凝,手指微曲,用力敲在對方額頭上。

五條清捂著額頭痛呼一聲,腦袋後仰又撞上了身後的墻壁,眼前都黑了一瞬,蹲下身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摸著後腦勺,忙的不行。

審神者收回手,微笑著問他:“現在疼嗎?”

五條清:“……”

“疼。”他放下手,望著對方委屈巴巴的開口,嬸嬸果然不喜歡他了,以前從來不會打他的。

審神者嘆了口氣,跪坐在榻榻米上,將青年擁入懷裏,“受了委屈為什麽不告訴我?”

“……不想讓你擔心。”五條清聞著周圍熟悉的草木清香,在對方懷裏垂下眼眸,“嬸嬸前段時間已經很辛苦了,要好好休息。”

“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清。”審神者輕聲說著,撫摸著對方失去光澤的長發,眼底滿是心疼。“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你們平安。”

對我來說這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即使再來一次,他也不願意讓嬸嬸和本丸的大家擔心。

“嬸嬸。”五條清伸手環住她的腰身,閉上眼,滿懷依戀地說了一句:“我好想你。”

“大家還好嗎?”

“不太好,擔心你。”審神者毫不掩飾的說了出來,五條清身體微頓,手臂收緊了些,聲音多了些低落。“抱歉。”

“所以下次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記得告訴我們,嗯?”

“…嗯。”

“乖孩子……”

房門外,端著托盤的安倍晴明靠著墻,聽著裏面傳出的對話聲,沈默了一會兒。

怎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所以,母親這次其實並不是來找他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你們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葛葉:?

清:?

晴明:……

行叭,小醜竟是我自己.jpg

——————

╯﹏╰肚子疼,好險趕上了,啵啵大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