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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爆汁牛肉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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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同濟在高中做了十幾年靈廚導師,從來沒被哪個家長這麽明嘲暗諷過,心裏那股無名火越發按捺不下。他漲紅著一張臉,怒道:“蕭大師身為廚皇,卻一味地溺愛驕縱自己的孩子,我身為老師,說他幾句就不行了?”

“他這次成績下滑是事實,比他天賦差的都比他高出十幾分,就這樣的學生,我說他兩句難道錯了?”

蕭贏看著錢同濟義正辭嚴的模樣,笑了一聲。是真的為學生好,還是借故發洩,把怨憤撒在學生身上,難道她看不出來?

不等蕭贏開口,有老師見氣氛緊張,趕緊出言圓場。

明著是在幫蕭贏說話,其實也是在給錢同濟遞臺階:“錢老師,其實我覺得翰寧這孩子挺勤勉的。就是有的孩子開竅晚,咱們應該多點耐性,而不是看見一次成績下滑,就這麽打擊孩子。”

“考試嘛,偶爾失利一次很正常,下一次努力考好不就行了?”

這話在別人聽來是臺階,在錢同濟聽來,卻越發刺激了他心裏某種隱秘的怨憤。

蕭翰寧這種有家世有天賦,有數不盡好資源的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有“下一次”機會?而像他這樣,像他兒子那麽好的孩子,卻遠沒有那麽多機會。甚至沒有足夠的資源,再怎麽努力也趕不上周圍那些家世好的同學。

這讓他如何不憎惡這群,仗著家世天賦,浪費時間和學習機會的人?

在他看來,這些廢物都沒有資格獲得這麽優厚的待遇!應該讓出資源給更努力更優秀的人!

“我給他機會,時間給他機會麽?高考給他機會麽?我這是為他好,不讓他成為那些紈絝廢物一樣的人。”

“蕭大師如果覺得自己是廚皇,能護著孩子一輩子,那就慣著縱著,讓他做一輩子的廢物,我絕無二話!”說完,錢同濟不顧別的老師臉色,當場起身甩袖離開。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尷尬不已。

而坐在蕭贏身邊的蕭翰寧,早羞愧地把頭埋下去。半點也不敢看蕭贏的神色。

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做的不好,那個錢老師不過一個四級靈廚,哪裏來的底氣資格,在蕭贏這樣的廚皇面前呵斥訓責?給他一百個膽子都不敢這麽做。

是他讓母親丟臉了,也是他給了別人落母親顏面的機會。

蕭翰寧越想越愧疚,十幾歲的大男孩正是自尊心重的時候。原本就因為母親和家族的榮耀而有壓力,此時又當著眾多師長的面,被老師這般訓斥否認,蕭翰寧自己都覺得,他可能真的不配有這麽好的天賦。

更不配做蕭贏的兒子。

有一位武者老師,怕蕭贏因為一個錢同濟,對他們學校所有老師產生不好的印象,便出聲解釋道:“蕭大師,其實錢老師沒有指責您的意思,他就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您不知道,錢老師當年本來是能到帝都聖廚學院進修的。結果因為跟一個家世不錯的老師,考了同樣的分數,他沒被選上,錯失了機會。”

“這些年裏,錢老師一直覺得是他出身不夠好的緣故,才錯失那次機會。所以鼓足勁兒想超過當年那個順利選上去進修的老師。但事與願違,兩人之後的資源一個天一個地,差距也越來越遠……”

“前段時間,錢老師的兒子成績下降,考試也沒考好。偏偏那孩子班上家世好的學生居多,錢老師就可能覺得他孩子跟他一樣,是吃了家世資源不足的虧。”

蕭贏似是沒聽到這些明解釋暗說情的話,只擡手放在一旁蕭翰寧的發頂:“我不知道這個錢老師平常都教了你什麽東西,但他今天確實教了你一件事。”

“你落魄失意時,可以怪時運不濟,可以怨條件環境,甚至怨怪別人,這都是人之常情,在所難免。”

“但你永遠不能忘記從自己身上尋找問題原因。因為導致你失敗的根本原因,只會在你自己身上。時運、條件、環境、旁的人,都只是誘發、促進、擴大你身上問題的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能否認清自身,時時自省、自勉。”

“一個人哪怕跌倒一百次都不可怕,怕的是是他跌倒後忘了怎麽站起來。”

“抱怨前方坑深道路難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因此潛意識裏否定自己,覺得前方的深坑是永遠無法跨越的。時間一長,也就真的只能原地踏步,再也擡不起腳往前走了。”

蕭翰寧先前被老師訓斥呵責,心裏充滿羞愧自卑,難以擡頭。但蕭贏的聲音卻似有魔力一般,無形中便給了他一種說不清的勇氣和底氣。

而在聽完她的話之後,蕭翰寧只覺一直掩蓋在心上的那股陰霾迷霧,逐漸散去,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滿滿清晰、堅定起來。

他鼓起勇氣,擡頭對上蕭贏的視線,那雙眼睛跟他想的一樣深邃無波,沒有半分惱怒、責怪。有的只是一片波瀾不起的靜和平緩,好像這世上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讓那雙眼睛裏失去冷靜。

蕭翰寧和她對視半晌,深吸一口氣,用一貫溫和卻不失堅定的語氣,向蕭贏點頭道:“我明白了,媽媽。”

一場師長學生聚會,前半場過得不甚愉快,後半場倒也還算氣氛和悅。

黑藤知道這家店是它主人的,吃起東西來,一點都沒留口,吃完一桌,又跑到另一桌。

有人對這種“雜食”靈植有些害怕,但大多數學生都很喜歡跟它玩,不少小姑娘還主動給黑藤投餵食物。

黑藤被一幹可愛的女孩子圍著誇讚撫摸投餵,只覺藤生達到巔峰,享受地不行。

整個聚會大家的消費不低,蕭贏也沒讓老師們真掏錢,提前交代了這家分店的老板,把賬記在她的卡上。

蕭贏帶著翰寧去停車場裏取車時,不巧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那個錢同濟竟然還沒走,正靠著一輛車跟旁邊一位老師絮絮叨叨地抱怨。沒了旁人,他那表面功夫也懶得做了,語氣裏毫不掩飾對蕭翰寧的不屑輕蔑。

“他母親是厲害,可再厲害還能護他一輩子不成?自己是個廢物立不起來,就算他母親是廚皇,蕭家的家底一樣得被他敗光!”

“要我說,這種人就該廢了自己靈紋,一輩子做個下等人!永遠被比他努力的人踩在腳底下,爬都爬不起來!”

“還有那個蕭桐,不過是個通廚,那個廚皇名頭還不知道是怎麽來的。也有臉在那擺廚皇的架子,明著嘲諷我當不上廚聖,我當年要不是被跟她一樣走後門的人搶了機會,現在還能讓她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你說這世道怎麽就這麽不公平,有些人生來就天賦高富貴滔天,不用努力,就有比別人多得多資源和機會。而我們這樣的人,再努力也彌補不了家世帶來的差距。”

聽著錢同濟的抱怨,另一位老師也沒說什麽,只道:“行了,你少說兩句,到底蕭家勢大,咱們胳膊拗不過大腿,這把人得罪透了,有害無利。”

錢同濟冷笑一聲,“蕭家再有錢有勢,子孫後輩是廢物也沒用。蕭桐只是一個通廚,能晉級廚皇都是祖上積德,怕是一輩子的運氣都用光了。”

“而且廚皇每年都要評級覆考,只有廚聖才是一輩子的榮耀,她那點本事,八成是靠人脈關系走的後門,能當幾年廚皇都是未知,我怕她做什麽?”

旁邊的老師覺得這話不對,正要說什麽,卻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接著蕭贏慢步從車後走到他們面前。

錢同濟面色大變,他身邊那個聽他抱怨的老師也白了臉。

剛才還罵罵咧咧的人,此時卻連嘴巴都張不開。

蕭贏走到他面前,看都沒看他,擡手按響手裏的車鑰匙。

“兩位,麻煩讓一讓。”

“你們靠著我的車了。”

一時間兩人臉色又青又紅,也不知是背後詆毀他人被當場抓了現行覺得難堪,還是聽出蕭贏語氣裏的冷漠輕視,覺得惱怒。

蕭贏帶著兒子上車,等車子走遠,看不到身後那兩人的時候,蕭翰寧忍不住小聲問道:“您不生氣麽?他剛才說那麽過分的話……”

“生氣?”蕭贏打開車裏的音樂,朝蕭翰寧道,“與其生氣,對他們不痛不癢罵上幾句,我更願意做些有效果的事情。“蕭翰寧楞楞地問了一句:“什麽是有效果的事?”

這次蕭贏笑了笑,沒有回答。

錢同濟嘴上說不怕蕭家,不怕蕭贏,但私下裏沒了外人,心裏卻難掩不安,到了學校對著蕭翰寧時,態度也越發古怪,有時像是想緩和關系,有時卻又故意為難找茬。

若是以前的蕭翰寧很可能覺得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不能讓老師滿意,從而更加自卑自責。但如今他卻沒有再被錢同濟言語行為上為難貶低所打擊萎靡。

就像他母親說的那樣,哪怕跌倒一百次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因為跌倒而覺得自己差,走不下去,甚至忘記怎麽站起來。

錢同濟見自己的針對沒用,不僅沒收斂,反而更加變本加厲,直到……

蕭贏晉級廚聖的消息傳遍國內外。

八級廚聖,整個國內十數億人,加上蕭贏也將將湊足一手之數。

其餘四位還都是幾百歲的老者,成就潛力都已到極限。

唯有蕭贏,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十餘歲。說是年輕有為都是委婉,準確來說,下一位國內靈廚界的魁首,非她莫屬,怕是上下千百年都難再找一個,能超越其成就的靈廚來。

這個消息傳遍後,錢同濟足足請了兩個月的病假。他是真病了,同時也是受不了周圍的壓力,他總覺得走在路上,走在校園裏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輕蔑或者同情。

原本跟他同仇敵愾,看不慣那些世家子弟的老師,如今都改了話口,覺得是他在酸嫉蕭家。

他想在蕭翰寧身上報覆回來,卻發現自己連見著對方的機會都沒有——蕭翰寧卻有了一個廚聖母親,被帝都最好的聖廚學院院長親自前來,特邀入帝都本院做了交換生。

而他的兒子,在他之前鬧過一次後,學校給他換了新班級,周圍都是跟他差不多家庭條件的學生。誰知他的成績沒有上升,反而因為少了跟資源好的同學交流的機會,而又有所下降。

諸多打擊接連而來,錢同濟就病了。等兩個月後,養好身體,他原本的崗位也有新的老師代替,並且對方做的很好。

他只能從主教老師位子上退下來,成了後輩老師的副手。

不僅如此,像他們這種市級高中,能跟一位廚聖搭上關系是極其榮耀的事。學校裏到處都是有關蕭贏的字報,還有蕭翰寧在帝都聖廚學院,怎麽為本校爭光的事跡。

錢同濟每天都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從一開始的嫉恨不忿,到後來的麻木,最後連跟對方比的心都沒有了。

他從未覺得是自己身上的問題,只認為這可能就是命。

同人,不同命。

蕭翰寧在帝國完成學業,一身榮譽,衣錦還鄉。他和母親一起重返母校,拜會老校長時,偶然在學校裏聽到這位錢老師的消息。這才得知他幾年前,因為“意外”導致幾位家境優渥的學生靈紋受損,一輩子前途被毀。

學生家長鬧起來,協會法院為平息眾怒,下令毀去他的靈紋,剝奪教師資格終身。

蕭贏帶著蕭翰寧在母校游賞了一下午,臨走到車庫時,在同一個車位地方,見到了同一個人。

對方見到蕭贏的反應,和當初差不了多少,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更加狼狽、驚惶。

蕭贏似是沒認出他一般,走到他面前,淡聲道:“麻煩讓一讓。”

“你擋著我的車了。”

錢同濟低著頭,一時不知是該惱怒還是慶幸對方沒認出自己。

蕭翰寧路過他身邊時,突然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許久不見,錢老師。”

“您還記得,當年您在這裏,跟另一位老師說的話麽?”

“真遺憾。”蕭翰寧沒頭沒尾一般,感慨了一句,隨即上了車,隨蕭贏離開。

唯有那個怔楞立在原地的人,聽明白了他的話中話。

真遺憾,身為通廚的蕭贏,潛力沒有止步於廚皇,而再進一步成了五廚聖中,最年輕勢勁的一位。

真遺憾,他蕭翰寧沒有廢去靈紋,一輩子做某人口中的下等人,更沒有被某些人永遠踩在腳底下,爬都爬不起來。

待車子行駛出校園,蕭翰寧笑著朝母親道:“時至今日,我才明白您當初為什麽不生氣。”

有些人,一葉障目,自識不清,再怎麽跟他爭辯論罵都是無用,只會讓對方更覺受害不公。

最有效的辦法,永遠不是嘴上的爭辯。而是用實際行動和現實,告訴那些人,你能走到他們碰都碰不到,想都不敢想的高度,而他們卻連仰視都覺得困難。

面對這種人,從根本上粉碎他們的妄想和自我欺騙,把他們的無能怯懦擺到他們自己眼前。遠比什麽打壓辱罵,都來得讓他們疼痛難言。

蕭贏擡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沒說什麽。她教蕭翰寧這一課,縱然時間長了一些,卻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今天中午吃什麽?”蕭贏把黑藤拎出來放在翰寧的腿上。

蕭翰寧和黑藤的動作堪稱一致,一齊轉頭望著蕭贏,“我想吃您做的爆汁牛肉餡餅,就那個香辣醬燒味兒的。好長時間沒吃了,很想吃。我自己又做不出您那個味道,都饞很久了。”

“行,那我今天多做一些。”

黑藤也晃著身上的小紅葉,問:“能多放點玉牛肉餡兒麽,我口味重,你把餡兒調地香辣些。”

“好不容易做一回,別只做百八十個,都不夠塞牙的……”

黑藤想到蕭贏做的那個爆汁牛肉餡餅,就有點想流藤汁兒的感覺,饞地要命。

只可惜當初那個說好有錢了,就每天不重樣給它餵食的人,早就變了。現在也就能隔三差五吃上一頓好的。

哎。

果然是感情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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