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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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內, 活著的人越來越少, 僅剩的一些人, 人人自危, 生怕下一個沒了腦袋的就是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貪生怕死,但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死亡不知何時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的煎熬。

等死,遠比直接受死更可怕。

“夠了!蕭木!”裴靜楓沒了內力,身上還有傷,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你已經殺了這麽多人了, 停手罷……”

蕭贏聞聲,從上座起身慢步踱下臺階。

她走到裴靜楓面前, 盯著他半晌,倏地一笑:“那些人不該死麽?”

裴靜楓無法說一個“不”。

蕭贏沒等他的回答, 又道:“你覺得自己該死麽?”

“該。”這次他回答地毫不猶豫。

“知道我為什麽留你到現在麽?”

裴靜楓心中一跳,想起以前總是沈默跟在司空瑾身後, 偶爾會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蕭木, 她雖木訥,貌若無鹽,卻終究是個姑娘,也有心, 會動心……

蕭贏又轉問一旁的藥王:“你覺得我會放過你, 留你一命麽?”

藥王臉上青白一片,沒有做聲。

按說,他和裴靜楓本是最該死的, 蕭贏卻留他們到現在。

如今他身受重傷,連大宗師的實力都沒有,如何能從蕭贏手下脫逃?

“他們該死。”蕭贏指著地上那一堆頭顱,“但並非主謀要犯,所以我給了他們一個痛快。”

“至於你們……”蕭贏搖頭道,“我怎麽可能讓你們死地這麽容易。”

隨著蕭贏話音落下,兩把散落在地的長劍飛起,橫在裴靜楓和藥王面前。

蕭贏抓住藥王的肩膀,手上微一施力,一股強橫霸道的力量沖入藥王體內,將他渾身功力震散,丹田盡廢。

“你!”藥王來不及反抗,就變為一個廢人,狂吐一大口鮮血,看向蕭贏的眼神連憤怒都沒有,只有無邊的恐懼畏怕。

“拿著它們。”隨著蕭贏的話,那兩把憑虛橫在半空的長劍,分別飛到兩人面前。

“殺了對方,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可以是生,也可以是死,但是不能用在你們自己身上。”

藥王看著面前的長劍,伸出發顫的手,握住劍柄。

他看著蕭贏,這個相貌粗醜的藥奴,在過去的十幾年裏,一直是他藥王谷最卑賤的存在。

是他女兒身邊的牛馬,只要他想,隨時都能將這藥奴打殺。

他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的命、女兒的命,甚至整個藥王谷的存亡,都會受這卑賤的藥奴掌控,生死存亡盡在她一念之間。

他可以死,但他還有女兒,還有祖宗傳下來的藥王谷,難道這些他都能不顧麽?

裴靜楓同樣也無法割舍下落楓山莊,這是他們裴家數代人用血汗換來的祖業,若是當真毀在他手上,就是下入黃泉,也無顏面對裴家列祖列宗。

裴靜楓和藥王都沒了功力,又都有傷,許多招式甚至都無法用出來,打到最後,兩人竟像是普通人一樣,廝打糾纏起來。

“我死不要緊,難道你能眼睜睜看著瑾兒也跟我一起死麽?裴靜楓,你若是還記得半分瑾兒對你的好,就讓我殺了你!”

裴靜楓被藥王一拳打在腹上,傷上加傷,忍了又忍還是吐了一口血出來。

他擦去唇邊血跡,以劍撐地,晃晃悠悠站起身來:“對不住,我還不能死在你手上。”

他還要給落楓山莊爭得一次機會,他不能就這麽讓蕭木毀了山莊。

兩人廝打半晌,最後藥王假裝大意,趁裴靜楓一劍攻來之際,反手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匕,用力朝裴靜楓要害刺去……

裴靜楓發覺不對時,已來不及閃躲,整個人都被將死的絕望籠罩,就在短匕刺入他皮肉,即將把他捅個對穿的時候,藥王的手卻被一道無形的內氣給斬斷了!

裴靜楓將斷手連同短匕一起丟在地上,捂住腹部流血不止的傷口,順著方才內氣發出的方向看過去,卻頓時睜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個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

他敬慕仰望了二十多年的親生父親,裴淙。

“父親!”

裴淙一身青袍,頭發烏黑,清俊白皙的面龐極是年輕,瞧著比裴靜楓也大不了兩歲。

藥王生生被斬斷了手掌,痛地滿頭冷汗嘶喊不停,見到裴淙的那一瞬,頓時沒了聲響,看裴淙的眼神活像是見鬼一般。

“這不可能……你怎麽還活著?你不是早就死了麽!你到底是人是鬼?”

藥王跌坐在地,強撐著一口氣。

裴淙走到他面前,擡手一掌打算給昔日的“好兄弟”一個痛快了斷,不料手臂卻被人強行攔住。

裴淙與蕭贏對峙半晌,他突然笑道:“你是蕭無念的女兒?”

“你的骨相跟你爹很像。”

蕭贏的面貌被十幾年的藥奴生涯毀的一幹二凈,怕是親生爹娘在這,都難認出她來。

難為這裴淙一眼便看出她是蕭無念的女兒。

“小姑娘,得饒人處且饒人,為了當年之事,你已殺了這麽多人,難道還不夠平息你心中仇恨麽?”

“仇恨?”蕭贏重覆了一聲,她失笑。

往往不夠強大的人,便會有仇恨這種情緒。因為他們受了傷害,卻沒辦法討回,即便討回,也彌補不了自己失去的。

蕭贏已經很久沒有過所謂的“仇恨”了。

上一次她有仇恨之意時,還是她身為君主卻護不了自己的部下,眼睜睜看著柯薇死於戰場,死在阿爾拉人手裏。

蕭贏不是蕭木。蕭木受了傷,被人利用到死,也沒辦法替自己討回公道,但蕭贏不同。

這些人於她而言,不過螻蟻。誰會去仇恨一只螻蟻?若是不喜,碾殺了便是。

蕭贏對裴淙的出現並不意外,像他這樣的人,有手段心又夠狠的人,怎會悄無聲息地死去?

只有像蕭木那樣的傻孩子,才會死地那樣孤寂,無人知曉。

“你當真練成了長生秘典?”藥王急聲問道。

他這會已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只想知道裴淙到底有沒有練成長生秘典,會不會真的獲得長生,不老不死。

裴淙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話。

比起這些身上滿是歲月痕跡的昔年故交,他依舊年輕俊朗的面貌,已經算是回答。

“蕭姑娘,你留犬子一命到現在,應是在等我現身。”裴淙嘆了一口氣,“既是如此,何不放了其他人離開?”

蕭贏道:“我這人說過的話,自來算數。不論你現身與否,他們都得死。”

裴靜楓震驚過後,此時已冷靜下來,他看不出裴淙和蕭贏的實力誰更強一些,但他對自己的父親還是有所了解的,若是裴淙有把握,便不會跟蕭贏說這些話,而是直接動手了。

方才蕭贏能從裴淙手下救了藥王,怕也不是裴淙有意相讓,而是他當真低估了蕭贏的實力,沒有擋住她。

裴靜楓視線落在蕭贏身上,他不懂她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出手救藥王一命,或許是……不想藥王死在他父親手上?

自從裴淙現身後,裴靜楓眼睛裏沒了之前的絕望,好似一瞬間有了精氣神,臉上也不見之前的掙紮畏懼。

而在場其他人,一個比一個安靜,生怕做出什麽動靜,惹來這幾人的註意。

裴淙面上平靜,實則心中早已翻起駭浪,只因他以長生秘典中的秘法也無法看穿蕭贏的實力世人皆知,江湖最高武道境界乃是大宗師之境,可裴淙從長生秘典心法中得知,大宗師之上仍有武聖境界。

至於武聖之上,是否還有更強之境,連他也不得而知。

裴淙如今便是武聖,達到武聖之境,便會根據體質,回光保持在他這具身體最巔峰的年齡狀態,所以他現在的模樣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模樣。

不老是事實,但不死卻是未必。

裴淙至今不敢在沒摸清蕭贏底細的情況下動手,就是因為他怕死。

他付出這麽多,歷盡千辛萬苦,犧牲了那麽多人,犯下滔天罪孽,才有今日武道成就,他惜命的很。

若不是長生秘典特殊,他這輩子不可能再有子嗣,他今日都未必會現身去救裴靜楓。

“藥王。”蕭贏喊了一聲,“若是還想要這一個機會,那就趕快動手。”

藥王驀然清醒過來,他的目光在裴淙和蕭贏身上打了個來回,終究又用完好的那只手,撿起地上一柄長劍,朝裴靜楓刺過去!

裴淙眉頭微蹙,身形一動,似要過去阻攔,卻被蕭贏一拳絆住腳步。

裴淙被那一拳中所含的力量所震驚,顧不得其它,忙收回心神,仔細應對起蕭贏來。

幾個回合下來,裴淙被蕭贏一拳震退,受了內傷,他鬢角的黑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些許。

裴淙死死盯著蕭贏,道:“這絕對不是雷罡拳,你到底是什麽人!”

裴淙能把雷罡拳譜教給自己的兒子,他自己肯定也是研習過的,也很清楚雷罡拳的極限。

這門拳法是厲害,卻絕沒有蕭贏使出來的這種威力。

蕭贏的回答是一拳砸向他的面門,是不是雷罡拳,他受上一拳就會知道!

雷罡拳,如它的名字,拳勁霸道剛猛,多為蕭家出色的男子所練。裴淙當年也研習過,他雖無蕭家血脈,卻有長生秘典心法,同樣能練這雷罡拳。

雷罡拳能以拳勁罡氣將對手經脈、丹田震碎毀損,霸道至極,練到極限,一拳下去,能瞬間殺死一位半步宗師,重傷大宗師。

而蕭贏使出來的雷罡拳,其威力顯然不在尋常之列,裴淙一介武聖,最後竟是連抵擋之力都沒有,被鋪天而來的強橫拳勁壓得跪倒在地,轉眼便被無數拳影砸的面目全非,身軀盡毀,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唯有一雙眼睛,臨死時看向裴靜楓的方向,似是在向他喊“快逃!”

裴靜楓傻了一般怔立在那,卻被藥王趁機一劍捅穿了胸口。

疼痛讓他清醒過來,裴靜楓用最後一絲力氣,反手用劍朝藥王脖子抹了一劍,兩人同時躺倒在地,鮮血從他們身上不斷流出,一灘又一灘,浸濕染紅了地面。

藥王看著那些血,只覺這場景像極了十多年前那一夜,蕭府血流成河的景象。

“我殺、殺了他……放過……我女兒。”許是裴靜楓瀕死時那一劍力道不夠位置偏了,藥王竟沒有立刻斷氣。

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指抓住蕭贏的衣袍下擺,用最後的力氣向她求一個機會。

他沒有為藥王谷求情,而是想把那個機會給自己的女兒。

蕭贏蹲下.身去,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父母當年是不是也這樣求過你們?”

“你們答應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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