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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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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船上,石夫見他們回來,問知詳情,只哭得死去活來。水靜在旁安撫著她,也不曾收聲。石耀光聽哭聲但覺心痛如麻,但又苦無計策。

未幾,石夫人哭著昏倒,水監清忙加救治,把她抱扶入房救醒後對她道:「姨母,你要保重身體,不要過悲,我們會想辦法救姨丈出來。你且待在房內休息會,晚間用膳再喚你出來。」又對水靜道:「堂妹,麻煩你在旁陪著姨母,不讓她再哭了。」

水靜點頭應諾。

水監清退出船艙,見到徐世伯來到與石耀光說話,便問來意。

徐元泰便道:「我聽見你們有人哭,哭聲甚是悲切,便過來詢問前由,石世侄已把原委告知。我在此處經商多年,頗識得一、二得力官差,莫如你們供出販賣火浣布之人,我再向他們交出贖金若幹兩並加以求情說初到貴境,不知法規,或許他們看在你們的供詞,可以寬免。」話完見他們意態猶豫,再道:「你們且作考慮,細問其他人知否販賣者誰人,明天回覆我,讓我處理也未遲。」話完即告辭回鄰船。

剩下兩表兄弟互相對望。水監清首先打開悶局道:「我不讚成將劉表姑母供出來,一來她是表弟的尊親,二來就算說出來也未必一定放人。」

石耀光聞言點點頭道:「我也不想牽累堂姑母,徐世伯雖是好意,只怕只得心領。然而救家父一事又卻如何?」

這時水靜在一水手摻扶下緩緩地走上船板,石耀光便問:「小表妹,我娘怎樣?你為什麼上來?」

水靜坐定答道:「表姨母飲過堂哥的湯藥又傷懷,後來哭著睡了。我聽她睡熟時忽然想起一事,便請經過的水手扶我上來跟你們說。」

石耀光聽得娘親睡著松了口氣,再聽表妹有事要說,好奇心頓起問:「你要說什麼?」

水靜道:「我記得堂哥曾經提過有個道士賜了他寶鏡和錦囊,話若有危難打開一看自有解救。既然寶鏡能伏虎降獸,想那錦囊也是常物,不如打開一看它的端倪!」

水監清立被提醒,忙從腰間拿出錦囊來。正不知應該拆開哪封布口,忽然看見封面左下方現出細字寫著某年月日開啟,正是本日,便把其中一封放回囊中,然後拆開現出日期的布口,攤開一看,上書著:欲解牢災,先尋根源,水患鑿湖,平息本難;蛟龍興波,禍始百年,鏡光重鎮,仙緣再啟。三十二個篆書朱字,細審字意,無非是根治湖水泛濫問題,方可解牢獄之災,至於後文什麼蛟龍仙緣,則語意隱蔽,現難明白。

水監清讀罷呆了呆,正拿不起主意,忽見石耀光躍上岸跑,忙隨後跟著他。

「表弟,你去那裏?不要跑了。」見他越跑越遠,晃眼間來到火炎山山路,再半個時辰山路就到巿集人多的地方,便放聲叫住他。只是石耀光並不理會,依舊往前跑。也不知他為什麼跑得這麼快,自己好不容易跟上,見他沒回應,只好緊跟在後。

終於來到巿集並在黃榜前停下。水監清喘著氣正要再叫他,但吃驚地瞧見石耀光揭下重賞治湖的黃榜。

周圍的百姓見有人揭黃榜,莫不圍著他們喧嚷著。

水監清見人多不好私下說話,只好望著他發呆。

這時早驚動了對面衙門的士兵走上前來,問道:「你是什麼人?擅揭此榜?黃榜上的內容你可看明白麼?」

石耀光看著眾人朗聲道:「我姓石,乃中原人氏,從外洋到此。治理河道水患我們中原無不曉。今路過貴邦,因聞國王這榜,備言遭受水患,經濟損失,民不聊生,如有能人治得湖泊泛濫,財寶祿位,任憑重賞,說的甚是誠懇,因此不辭勞苦,特來治湖水,與你們除患。......」話未說完,四周百姓早已跪在地下,口口聲聲,只求中原貴人大發慈悲心,早賜救拔。

石耀光續道:「你們不必如此,諸位請起。我雖能治湖,但財寶祿位,我們中原那樣不有?這些我都不要。只要你們依我一事,我就即日動工。」

眾百姓都起來道:「不知貴人所說何事?」

石耀光道:「家父前因不知就裏,與這兒一商販買下十匹火浣布,被官兵拘拿入牢。你們如要治湖,大家即到刑部府前哭訴,放了家父,我即動工。如刑部和國王不以民生為重,不肯放他,縱有財寶如山,我亦不願,只好罷休。」

那圍著的百姓一聞此言,早已不約而同,齊朝刑部前門而去。

那些官役亦回衙門稟告。

水監清得空往石耀光身邊耳語道:「表弟曉得修治湖泊水患嗎?」

石耀光道:「我那知治理水患!」

水監清道:「你既不譜,為何把榜揭了?設或修治不妥,虛費他的公帑,豈不是我們也要沒完沒了?」

石耀光道:「我這翻揭黃榜舉動雖覺孟浪,但為救家父,不得已做了個緩兵之計,實是無可奈何。此時眾百姓前去,大約刑部大人與國王難違眾情,放了家父。明日我們再細看湖泊,或能邀天之幸,整治湖泊,應錦囊所言,五行有救;如光景不佳,不能結局,即煩鄰船徐世伯將船上貨物饋送鄰邦,求其拯救。只此便是良策,舍此別無他法了。」

水監清聽後劍眉輕皺,不作回應,暗忖:「表弟作事真個撞莽,萬一事體不成,豈不是牽連更大?但除此外又別無他法,況錦囊所言吻合,或許可以化險為夷。」

霎時間,對面衙門早已著人備了兩輛轎車,迎接他們逕往禮賓館住下。

抵達後,水監清又趁空回船上給姨母她們送個口信,好安她們的心。

那些百姓聽了石耀光之言,齊朝刑部門前而去,看守兵役見人眾,只道刑部大人去上朝,不在府內。於是百姓們又齊往朝門進發,在外面你一言我一語的,喊聲震耳。

國王正跟刑部商議審理私販火浣布囚犯的日子。忽聞喊聲鼎沸,嚇的驚疑不止。

一名宮人走上前奏道:「首相有要事面奏。」

國王即命傳進。

首相行禮畢,就把『中原貴人揭榜,能修湖水,因主上把他家父押往牢中,意欲懇求釋放,才能興工。眾百姓現聚了數千人,齊集朝門,懇求主上俯念民生為計,釋放此人,以便早日興工』等話,奏了一遍。

國王問:「該人家父所犯何事?因何被囚押?」

首相道:「據知因誤觸法規,私下買入火浣布十匹被我們官兵查出押入牢獄待審。」

刑部大人因奏道:「我國向例,凡立法貼黃榜出公告,永無更悔。況此商人乃現行犯,中原貴人雖言能治水,並未興工,焉有未知結果而先求情釋放之舉?望主上三思。」

首相也道:「即如他果能治得湖水不再泛濫,我們再酌情恩釋,此舉看來穩妥得多。」

國王便道:「既然如此,首相就去跟百姓曉喻一翻,教他們散去。」

首相答:「謹遵主上吩咐。」

即出朝門對百姓勸道:「爾等只管散去。老夫自然替你們轉奏,務將揭榜人留下修治湖泊。明日我府中候信,自有道理。」

眾百姓聽了,這才慢慢散去。

另一面刑部大人也回府中,把衞兵叫來吩咐帶中原來的私買火浣布商人至自己府中廂房安頓,另派幾名兵役門外看守。

石耀光在迎賓館等信,正在盼望,恰好水監清同時與幾名老百姓分別從船上和朝中回來,把首相勸喻的話說了。他們才知道情況,又見首相差了名內使,同幾名人役齊來伺候。

內使道:「我家主人命我多多致意貴人,說今天天晚,不能過來,明日上朝見過國王,就來面商修治湖泊,貴人在此,諸多簡慢,只好明日當面再來請罪。」話完,即同幾名老百姓一同回去。

次日上朝,國王宣刑部大人及首相問道:「那揭榜的人可在?」

首相奏道:「此人現在賓館,因主上沒有示下,大約今日就要回去。」

國王道:「他果能治湖,我念在生靈為重,原可施恩把中原商人釋放。只不知他治的究竟如何,莫若待他湖泊治好,再放商人回去最好。倘若修治不善,不能完工,虛耗銀兩,即將商人留在此處,日後照數拿銀兩來贖。你們以為如何?」

首相聽了,滿心歡喜道:「主上如此辦理,既不虛費銀兩,又安眾民之心;倘若治湖成功,也除本國大患,真是聖明之舉。」

刑部也奏道:「微臣已把中原商人從牢獄中釋放,帶至微臣府中廂房住下,另派兵役看守,不知此舉可合主上之意?」

國王道:「如此也好,你們就照此回話辦事去。」

於是首相同刑部大人來到迎賓館,見了石耀光和水監清,彼此敍了寒溫。

原來刑部大人姓風,年紀大約五旬,但聲音相貎宛似壯年。見面即道:「我已吩咐衞兵把令尊從牢獄中放了,帶至我府中廂房住下,因不慣牢中膳食,微有不商,等略將養好,你們治湖水成功,自然送歸船上。請兩位暫放寬心。只不知治湖一事,不知貴人有何高見?」

石耀光道:「貴邦湖泊受病之由,小子尚未目覩,不敢妄下定論。若論大概情形,大既受天雨多的影響,加上年久泥塞,致使水漲泛濫。若論治水患,莫如『疏』字為主腦,疏通眾水,使各有所歸,起源既清,毫無泥滯,自然不至為患了。此是小子愚昧之見,將來看過湖泊四周,尚望首相和刑部大人指教。」

首相聽後不覺點頭道:「貴人所言這個『疏』字真個使人茅塞頓開,足見高明,想來敝邦水患可以根治了。老夫和刑部大人還要回去覆命,暫且失陪,明日再來奉陪去看湖泊。」話完吩咐人役預備酒宴,小心伺候。然後乘輿車而去。

水監清道:「且喜姨丈暫從牢獄而出,只是治水一事,關系非輕,倘有失誤,不但姨丈不能釋還,便我們也不知如何結局。我頗不放心,明日看過湖泊,表弟究竟有何主見?」

石耀光答:「這個湖泊,我們上次采藥曾經見過,其實不看也無所謂。我立了主意,湖泊一般波平如鏡,如若泛濫,大概是湖底四邊泥土淤塞,使湖面變窄所致。明日看過,我先給他挑挖極深,再把湖口面開寬,使湖泊受水加多,再不然加開一處溪流至海岸,有了去路,自然不再泛濫了。」

水監清道:「既然如此,挑水器具他們此處皆無,你可曾準備麼?」

石耀光道:「家父之前替徐世伯修船,帶有生鐡所剩甚多,且有工匠,我剛巧帶了《河渠書》,裏面畫有幾款挑水器具,我把器具模仿畫出來,教他們制造,看來此事尚能成功。」

次日,首相和刑部大人陪他們坐舟渡海來到自燃洲,才到沃無山下,忽見一絶色少女迎面而來,正是劉俐。

石耀光便請兩位大人暫緩腳步,問:「表妹,這麼巧遇見你,堂姑母她可好嗎?」

劉俐見到他們,不用取紙筆道:「托兩位表哥的福,家母和我已康覆如常。今日出門是因昨日前往船上拜謝,得知堂舅父因火浣布的事被囚禁,你們為救他出牢揭榜準備治湖,因此家母心中不安,著我今日再去迎賓館打探仔細並看看能否給予幫助。剛巧我來到山下就瞧見你們了。未知你們身旁這二人高姓大名?是何等樣人?」

水監清聽到劉俐清亮如黃鶯出谷的語聲,不禁喜道:「幸而我所給的藥方能夠湊效,使你們恢覆健康,真個幸運。這兩人是貴邦重臣,一是首相餘大人,另一位則是刑部風大人,特地陪我們到沃焦山湖泊視察。你快與他們見個禮吧!」

劉俐聽話忙盈盈地福身行了個禮。

首相聽著他們的對話,雙眼一直未離開直打量著劉俐,見她行完禮便道:「如此麗人原來是兩位貴人親戚,難得又是本地居民,莫若令她相陪帶路豈不是更為方便?」

劉俐答道:「民女正想請纓,不意首相大人也有此意,那民女就不客氣先行替你們引路。」

首相點點頭又問:「聽說這兒附近住了一戶姓劉的民居,家有一妙齡少女長得美麗絶倫,惜兩年前因病失聲成啞女,未知姑娘可識得此人?知她近況麼?」

劉俐見問,說的正是自己,正想著該怎樣回應。

一旁石耀光早就不耐煩搭嘴道:「首相大人所說的啞女正是面前的這位,因為我表妹得我表哥醫治,所以又能言語。時間不早,我們快起程吧!」

首相大人眼睛一亮道:「怪不得我兒子為一啞女如癡女狂,竟欲不棄納為妾侍,如不是老夫當年反對,怕引人笑柄,我們早已相見。難得劉姑娘覆好如初,我兒子早些日子又重提舊事,此翻良緣得配,真個再妙沒有,未知你意下如何?」

劉俐本想暫隱自己的來歷,也是怕他提起求婚之事,忽被表哥道個正著,而首相又露出此意,霎時傷腦筋,作起難來。

水監清在旁聽見這翻話,也吃了一驚,心中不知怎的百般不願意劉俐答應,但自己也不好說話,不由得著急起來。

這時刑部大人笑笑道:「首相爺,此時似乎不是談私事的最佳時機,我們為國家大事正在吃緊,不如先查察湖泊,有了治水之法,再得空你們私下另議如何?」

石耀光又再開聲催促。

首相便道:「本來公事為重,老夫不該忘記,既承刑部大人之言,劉姑娘,老夫改日登門拜訪,現請你引路吧!」

劉俐松了口氣,趕緊走在前面領路。

水監清也放松心情和石耀光他們緊隨在後。

他們從上次舊路出發,由山腳中央主路直上,然後右轉來到湖泊,看了看四周環境,又從采毒果那條小徑下山。

一連兩日,都由劉俐帶路。

看畢回到迎賓館,石耀光道:「連日細看此湖受病處,正缺了前日所說的『疏』字。以彼處形勢而論,這個楕圓形湖泊既平且淺,加以湖邊雖植滿花卉,但無樹木固土,天雨一密,受水又無多,泥土既松散,易積塞成災;及至雨小,泥土早已積高,年覆一年,使湖水上漲,若繼續不停降雨,湖水就會泛濫,到時平地即成澤國。若要安穩,雖將湖泊如盆深埋地中,盆低地高,四周移植樹木,鞏固泥土,再處處深挑,又加開一條小溪流,把多出湖水引出山下海岸,自然不畏其沖決,免漫溢之患了。」

首相道:「貴人所論恰中其弊,足見中原貴人留心時務,識多見廣。至於湖盆之說,尤其對癥。惟求貴人大發慈悲,早賜救拔,使敝邦湖泊之患早日免除,得免生靈塗炭,不獨百姓感戴,即敝邦國王亦當銘感心內。但挑挖深通器具不知中原向來所用,尚望指教。」

石耀光道:「敝處所用器具甚多,但貴邦銅鐵甚少,無從辦理。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既一無所有,本當束手無策。幸而我們船中帶有鋼鐵,制造尚易。另湖泊挑挖深通,需出土再放,因其過高,甚覺費事;又另要開鑿溪流,疏導湖水,倘能集得萬名人夫,一邊深挑,一邊植樹,使泥土不致淤塞松散,水低地高,加以溪流直下,方能成事,不知人夫一時可能齊集?」

首相道:「若要人夫,貴人但管放心。自從兩年前湖水開始泛濫起來,敝邦損失無數生產火浣布的機會,原本住在此處的居民也因缺乏生計及所居近泛濫之處甚為危險而遷徙不少,連帶敝邦經濟損失慘重,現在國王又頒令禁止私售火浣布出外,他們受害既深,此番修治湖水,自然舉國齊心,不論士農工商莫不出力;更何況動工開鑿會發放工錢糧餉給他們,這些小民何樂而不為。只是此翻動工吉日不知訂定幾時?還望貴人告知,好啟奏國王盡諭旨各官員作好準備。」

石耀光道:「此翻修治湖泊必須先造器具。明日兩位大人多派工匠過來,讓我從旁指導,將器具造齊,再擇吉期開工。」

首相和刑部大人一同點頭,即命隨從迅速傳令工匠,明早過來伺候;又多派人役聽候差遣。說罷一同別去。

石耀光取出竹簡和筆把器具樣兒照書冊仿畫了出來,水監清在旁看著問道:「表弟怎會帶來此書?莫非未蔔先知?」

石耀光笑道:「如果我未蔔先知,我就是個活神仙,斷不會讓家父買下火浣布受這災禍。這是我昨日叫人役到船上傳話,命水手從我房中帶來。因以前家父船只出海曾遭風暴毀損,幸得遇一工匠修好,於是我對此事略為關心,只要與水利船運有關的書籍,無不習讀。這次出海,我便抽取了幾本帶來好趁閑暇閱讀。天緣湊巧,竟應用在這裏,我也大出意料之外呢!」

水監清點頭道:「既然圖像已畫了,等會兒我再回船一趟著令水手把鐵發來,順道再向姨母和堂妹報信。你就留在這兒以防首相大人他們有事回來找你。」

石耀光應諾,見表妹尚在房中等候,便對她道:「表妹,這兒暫沒有你的事,你也回家休息吧。」

劉俐走上前來道:「堂舅父也是因為我們才會入牢,我們心正不安,表哥有事盡管吩咐,我和家母一定照辦。」

石耀光道:「你們不必過於自責,這原是無妄之災。待擇了開工吉期,到時再請你們幫手,你不必急在一時半刻。表哥,你代我送表妹一程吧。」

劉俐聽後只好跟水監清離開,在家候命。

水監清陪劉俐並肩走出迎賓館門口,經過這兩日來在沃焦山上走時看到首相大人時不時帶著笑意探問劉俐對於婚事的口風,讓原本一肚子悶氣的水監清再也忍不住問道:「表妹,你同意下嫁餘首相之子麼?」

劉俐不提防水監清問得如此直接,不由得面頰飛紅,有些羞怯地低垂下頭。

水監清語氣有些著急道:「本來這只是表妹家事,但之前聞得餘公子曾私底下輕薄表妹,那日在你家門前我又與他見過面,似乎是紈絝子弟,何況又為妾室,恐怕不是理想的佳偶,望表妹三思才好。」

劉俐聽他焦急關切的口氣,心中一暖,道:「多謝表哥關心。婚姻之事一向是父母之言作決定,而家母曾經婉拒他們,相信今次撮合之舉也屬枉然。」

水監清松口氣道:「如此就好。到了巿集黃榜處的分路了,我還要上船去,不遠送你了。」

劉俐點頭道:「擇了吉期,表哥記得通知我去幫忙。再見。」

水監清目送她的倩影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對於自己戀戀不舍的心情有點訝異,但想了想,便認為是因為她同他一樣是源於天上被貶下凡,所以才如此關切。於是便沒有深思自己心內深處那莫名在意的情感,繼續為修治湖泊之事張羅。

翌日一早,許多工人傳到,石耀光把樣兒取出一一指點,霎時間各人開爐打造。虧得這些工人都聰明靈活,只消略為指點,全都領會,幾日後即把所有器具打造齊備。他們又擇了開工吉期。

是日開工吉期來到。首相與刑部、農利部等幾位大人同至湖邊監督。

石耀光命人用沙包築起三段土壩。先把第一段之水車到第二段壩內,將第一段湖泊挑挖深通。又請水監清帶領著千多名民工,在湖泊四周廣植樹木,為怕樹苗日久才能長大,特地將山下附近的高樹移植到湖泊四周;另留一丈多濶的空地準備辟為小溪。因為挖土過深,一時竟難上岸,他便命工人把筐籮垂入坑內,用轆轤攪上,總是費許多氣力才把一筐土取上。好在百姓們被這湖水泛濫鬧怕,此翻動工,許多壯丁都來用力,大約五日便已把第一段湖泊挖深完成。石耀光便命人把第一段土壩推倒,將水放入第一段新挑深坑內。正要挑第三段時,這時水監清早已指揮民工把樹木植滿,湖泊四周蒼翠挺立,綴以遍地姹紫嫣紅,景色甚是迷人。完工後,水監清便同千多名民夫並表妹劉俐到來石耀光那兒幫手。

石耀光便道:「我正要分一批人手沿山脊開鑿溪流,表哥你們來到再巧不過了。就勞煩你們帶著這千多名民夫鑿開土石後,我再把湖水引入成溪吧。」

水監清點點頭轉身吩咐,立在湖泊最近挑土處的劉俐正要隨他離去,忽被湖泊內探挖著的幾千名工人的叫喊聲吸引住,停步看去,立即被眼前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原先四、五團數千名民工分別在第三段土坑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挖土,湖邊則站著幾千名民工合力拉筐搬土。就在他們忙過不停之際,位於東面近劉俐他們站立的地方,千多名民工對著似是湖眼的一處凸起土洞用力挫挑,突然「吱」的一聲尖銳聲響過,一股灰白色的濃煙從土洞噴出。那些民工都停下手來,遲疑著。說時遲,那時快,一只身長十多丈、三角形的頭頂生長對角、似蛇非蛇、蝮身有對利爪,像是傳說中的蛟龍驀地從土洞中穿出,那股灰白濃煙正是從牠的口中噴出。千多名挖土的民工嚇得尖叫連聲,四處走避,與其餘四周民眾聚在一起最遠的角落;岸邊的幾千名民眾也驚見蛟龍,紛紛放下工具往山下逃走。只剩劉俐等站得既近但因專註工事上一時未為意忽略了去,還未逃走。但這時面向湖泊的千多名民夫失魂落魄的神情早已驚動水監清和石耀光,他們不約而同往湖泊望去。那只蛟龍追也不追立在角落的挖土工人,也不理會驚惶的民夫,反而是朝水監清和石耀光旁邊幾步遠的劉俐爪去,迅雷般速度便把劉俐淩空找起,然後往湖眼旁土洞遁去。

來不及反應的水監清見狀急怒交加,不假思索地從懷內取出寶鏡,往蛟龍爪上一照,那蛟龍仿佛吃痛般縮了縮,利爪一松,劉俐便從半空中墜下。

石耀光在旁看見忙走上前去應接,但是蛟龍竟發出連聲尖叫、口噴濃煙,剎那間化為霧氣,遮擋著石耀光的視線,使他不能準確地接住劉俐,而且霧氣才一沾身,他就感到天旋地轉,暈倒在地上。

水監清吃了一驚,忙把寶鏡改照向霧氣,耳聽「砰」的一聲和「啵啵」數聲,霧氣被鏡光一下子照散,化為雨水落下,然而雨水並不會使人暈倒。水監清便冒雨察看地上的石耀光,見他無大礙便放心起來,轉而提著寶鏡尋找劉俐。

那只蛟龍早隨著煙霧化開的時候再次隱身,而劉俐則倒臥在湖內邊剛被挖松不久的泥土上。

水監清見她一動也不動,不禁情急地探察她的脈絡,經初診後發覺她除了撞傷內肺及身上幾處被利爪所傷的皮外傷並休克外,暫無生命危險,這才松了口氣,神情嚴肅地對立在岸邊的民工吩咐道:「今翻遇到危險,我表弟暈倒暫時不能進行修治工程,等他醒來,和我商議好解決湖怪對策後再繼續,你們趁湖怪現在躲起來沒出現,快些退散,遲了我怕應付不了。」

縮在遠處角落的民工和水監清一同而來的千多名民夫聽見蛟龍消失後才壯著膽子往原路離開。

水監清又把兩名民夫喚住,請其中一人傳話給首相大人知曉此事;另一名則幫手扶起石耀光,自己則抱扶起劉俐,往船上逕自前去。

這幾日石夫人在船上早就等得心焦,水靜正想彈奏一曲給表姨母安撫焦急的心情時,忽聽到遠遠傳來人聲。不久,便聽到石夫人慌張叫道:「光兒,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光兒不醒人事?」

石夫人見到一名陌生人抱起人事不知的石耀光出現在船上,不由得驚慌地朝身後而來,抱住劉俐的水監清問道。

水監清邊引路把劉俐和石耀光安頓在自己房中,邊將遇到蛟龍暫不能修湖之事道出,末後又說:「表弟中了湖怪所噴的煙霧,雖然暈倒,但我剛才替他把脈,並無大礙,過了一會兒便會醒轉,倒是表妹由半空墜下,幸好落在松軟泥土上,只是傷了些肺脈和幾處損傷,但已經昏迷不醒,恐怕要延醫一段日子才能使她醒轉,為此我不得不帶她回船上,好方便我開藥診治。」

石夫人跟著進房,聽完後放寬心道:「既然如此,反正你們現暫住在迎賓館,就讓俐兒住在你們房中讓好傷才送她走。至於劉夫人方面,我會派水手到自燃洲送信去。」

「那勞煩姨母了。」

水靜聽到表哥暈倒,仍憂慮道:「堂哥,表哥真的沒事嗎?有沒有辦法立即救醒他?」

水監清耐著性子解釋道:「那煙霧的作用好像迷暈藥一樣,雖然可以弄暈人但不會有後遺癥,過後便自然醒轉,堂妹你不用擔心。」說完便專心替劉俐把脈起來,然後又去煎藥。

一個時辰後,石耀光悠悠轉醒,一開眼立即叫了一聲:「怪物乃爾!」

石夫人喜道:「光兒,你醒了?覺得怎樣?」

石耀光看了看,發現自己身處船艙,便對身側石夫人和水靜問道:「娘親、小表妹,我怎會在此?那只湖怪呢?表妹她沒事嗎?」

石夫人便將水監清所說那翻話轉告他知,然後又幽幽道:「幸好兒子你現在沒事,但是修湖一事看來要暫停了,最少要想到辦法對付那湖怪後才好繼續,不要未把你父親救回來,就先連你也出事。」

石耀光急道:「挑土工程進行得如火如荼,眼看修湖快要成功,怎能半途而廢!」這時見到水監清捧著碗藥進來,便對他道:「表哥,快來幫手想辦法對付湖怪,盡快繼續修湖。」

「我的寶鏡雖然能克制煙霧,但不能兼顧四面,湖怪行動迅速,若不能一擊即中要害,只怕被其逃脫。而且我還要替表妹醫治,不是這一時半刻可以立即想好辦法行動。待會兒我還要到島上的醫館執幾味所缺的藥材,而且時近黃昏,我們也應該先回迎賓館,向首相大人的手下交代聲,再從長計議。如果表弟沒有覺得不妥,等我餵完表妹服藥後就回去,明日再來船上吧。」

石耀光聽後只好等水監清,然後一同辭別石夫人她們回去島上。

另一方面,碰巧退朝回來去了首相府和首相大人傾談公事的刑部大人在聽到水監清托民夫帶話來所稟報的突變後,不知所措地望向首相大人道:「餘兄,竟然出現了湖怪,並把其中一個中原來的貴人弄暈,修湖工程才進行了差不多一半,剩下來的工夫怎辦?」

首相大人眼內閃過異色,神色如常,仿佛心裏有數道:「風弟,你加緊人手看守那個貴人的父親,萬一事體進行不成的話,就按照大王原先所定的計劃,收取贖款後才放人。明日我們再一同去迎賓館,看看貴人覆原了沒有,還有商討治湖怪對策。」

刑部大人見說才松口氣,告辭道:「那小弟遵命是了,至於剛才所議之事就照剛才所講明早上朝再向大王面稟。小弟告辭了。」

首相大人命一侍衞送行。

這才神色不定地獨自想道:「當初黃榜張貼之時,受巨額報酬所動,自己未始不想試修湖泊好去領功,也曾盤算一翻,準備向鄰國購入一批生鐵,參考一些書籍,和邀請一、兩個工匠回來幫助自己修湖,事成之後再略給金錢答謝。但在一次派手下往湖泊視察完回來所報告後,便打消此念頭。原因便是該名手下偶然見到今次出現的湖怪噴霧吹雨,為此他還不信邪再派心腹察看,所報告也是相同,所以剛才民工稟報時他才會早有心理準備、神色如常地應對,也自然不敢對此等有威力呼召霧雨的怪物挑戰。只是一開始並不看好中原貴人修治湖水的舉動,在得知他們有神鏡似乎可以禦怪也由不得心動。暗自推測他們成功的機會,也對那面神鏡上心,所以才提議明日去探望一事。」就這樣,首相大人獨自在大廳內徘徊一陣後才放開念頭。

這邊廂,水監清在巿集兜了一個圈,買齊所需藥材才和石耀光一同回到迎賓館。石耀光一坐下來就道:「表哥,那只似蛟非蛟,形態與龍有三分相似的湖怪所噴的煙霧竟能把我弄昏幾個時辰,而且又會化為雨水,怪不得沃焦湖會泛濫了。」

「是的,我那面寶鏡只能擊痛牠和化解煙霧,但不能將其固定住一擊即斃。這樣一來,我要同時防禦牠所噴的煙霧;又要躲避牠利爪攻擊和殺死牠,這可是一大困難。雖然我曾想過凵你引開牠的註意,然後再由我進行攻擊,但寶鏡的光對牠似乎起不了要命的傷害,必須長時間照射住或找到牠的要害才能發揮威力。但這樣對你卻構成危險,也未必可以長久牽制到,必須另想他法才行。」

石耀光低頭想了想,忽然道:「表哥,你那錦囊好像提及湖怪的偈語,何不取出再仔細端詳?」

之後水監清便把錦囊取出,反覆念誦朱字那三十二字真言。

石耀光忽道:「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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