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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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任誰聽完那樣的傾訴,都很難在下一秒安然入睡。葉挺好雖然閉上了眼睛,但作為一個腦補能力十分強大的選手,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想那個人那個故事,於是他成功失眠了。

“別人所以為的你和你以為的自己總不是一樣的,雖說...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但也不可避免地陷入當局者迷的誤區,就像...那些小區門口乘涼的阿姨們。

她們可能以為自己只是喜歡和別人嘮嗑,喜歡八卦,喜歡那種氛圍,但在我一個外人看來,那又何嘗不是逃避生活的一種錯覺呢,惡意揣測著別人的生活,編排著別人的故事來掩蓋自己生活的平淡乏味,她們只能發揮自己的想象,在反覆討論中咂出一點點平淡生活之外的味道來...

而人與人之間情緒的溝通總會有部分的偏離,就像我和朋友說過的那些我不喜歡的行為,他們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奶奶也什麽都不了解,只會叫我不要不合群,要和同學保持良好的關系,要多交些朋友,可是我不喜歡啊。奶奶總說是我想太多,男孩子不要這麽敏感,友誼就是要靠打籃球互相開玩笑一起稱兄道弟建立的。

可是...誰說這就是多愁善感,為什麽男生一定要去打籃球一定要熱愛運動,這又是誰規定的?我不喜歡那樣去附和別人的喜好,他們也不會喜歡我勉強接受的樣子。

比起一群人去打籃球,我更喜歡一個人看書,可是我這麽多年好像一直在把自己變成一個更符合社會普遍認可的人,更受別人喜歡的人,然後他們都說我陽光開朗又積極樂觀。”

葉挺好想著想著便說出了聲,他掰著手指,盯著天花板的圖案紋路,繼續說道,“從小到大寫作文就一直在寫人生而自由卻又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可是我好像沒有感受到自由而一直在枷鎖之中,還是我因為得到太多所以奢求也太多了,很多地方的小朋友甚至都上不了學,也沒有這裏優越的條件,我應該是開心的,應該是比他們更自由的,有更多選擇的空間。

可是為什麽我總會有悲觀的想法呢,是我壓抑太久了...還是只是青春期的多愁善感?....我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葉挺好發著呆,眼神有些渙散。

手機那邊卻突然傳來聲音,把他一驚,“社會本就是多元化的,環境是環境,性格是性格,環境能影響性格卻不能決定性格,既然偏遠窮苦的地方也有性格開朗的人,那就算是發達一些的地區也是存在性格內向的人的。生活水平變好不是我們不能抱怨的理由。”

楚蘊川本來睡著了,奈何趴著的姿勢實在有些難受,不多時他便醒了,醒來後發現語音還沒有結束,那邊還在說話,只是聲音更小聲了,也斷斷續續的,他聽了一會兒,大概聽明白了。他剛剛把大部分的情緒都發洩了出來又睡了一會兒,現在腦子裏也恢覆了平靜,又能正常思考了。

於是他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繼續說著,“性格也不都是一成不變的,我覺得我就變了很多,按照我現在的視角看我幾個月以前,什麽都是懵懵懂懂,雖然我要走的路已經規劃好了,但是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其實大部分時候都不了解,前幾年一直在讀書,也在忙著成為一個社會認可的人,他們都批判的我也批判,他們都在誇讚的我也誇讚。

但我並不是說那樣的我就是完全不好的,也不是說社會認可的人就是沒有靈魂的,只是....那都不是我真正的自己。

雖然我現在也還沒有找到我的價值,但我越來越覺得我可以找到。”

葉挺好剛才的尷尬已經隨著對方的一番話散去了,他如釋重負般笑了笑,“你是第一個聽我說完這些話還沒有嫌我煩的人,也謝謝你聽完沒有和他們一樣不以為然還安慰我。”

楚蘊川也笑著說:“你也是啊,我說的之前也沒機會和別人說。現在已經很晚了,早點睡吧。”

“嗯,晚安!”

“晚安。”

掛了語音,葉挺好安心閉上了眼,對方給他的感覺很舒服,就像...和那個花店的楚蘊川一樣...我最近真是幸運啊,接連著遇到兩個相處這麽舒服的人。以前怎麽沒遇到呢...

也對,以前只會縮在自己的房間裏,連門都不想出去,哪會遇到呢。葉挺好很開心地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葉挺好又皺起了眉,外面下起了雨,原本他心心念念的不出門理由現在成了他的絆腳石。

最後等雨小了些後,他還是拿著兩把傘沖出了門,雖然下了雨,但他的心情因為即將要去那個花店也變得好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開心的緣由,但就是連看著路邊受雨水洗禮的野花都充滿了期待,不知道花店放在外面的花有沒有淋到雨呢,不過楚哥應該都收拾好了吧。

葉家奶奶也很開心,自家孫子終於願意主動出門了。我就說嘛,男孩子哪會不喜歡出門天天待在家裏的,她想。

這一天,他沒有拿書,而是主動問楚蘊川借了本畫冊像他一樣比對著認花店的花。

第二天下午是畢業典禮,他很遺憾地告訴楚蘊川自己可能來不了了。

楚蘊川卻笑著說,“那你一定要和過去三年好好道個別。”

於是葉挺好的抵觸心理也沒有那麽多了,他開始連帶著隱隱有些期待明天的散學典禮了,順便和過去的自己也道個別,他想。

第二天,大家先是到校園各處拍了照做紀念,也許是因為最近的心境很好,葉挺好破天荒地也像同學們一樣發了朋友圈,只不過,他還是屏蔽了他們。

然後是班主任的講話環節,他百無聊賴地在底下玩著消消樂,這時,一條消息來了。

明天覆活:“小葉?”

這個稱呼...

這個稱呼...

突然,楚蘊川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楚哥?!”

“是我。”

葉挺好掐了下大腿以為自己在做夢。

同桌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挺好?你怎麽了?。”

“沒事沒事。”葉挺好頭都沒有擡,一直盯著手機。

對方好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解釋道:“你...之前發了朋友圈,我看到了。”

原來是這樣!

葉挺好的同桌聽著班主任的話有些不耐煩,手機又沒電了,於是戳了戳他的手臂:“挺好,和誰聊天呢?你女朋友?挺好你厲害啊,高考前還沒有的吧,這麽幾天女朋友都有了,是我們班的嗎?誰啊?和我說說?”

他難掩發現八卦的激動心情。

“什麽啊,他是男的。”葉挺好還沈浸在剛才的震驚中,隨口答了一句。

“woc!男同竟在我身邊!。”他的同桌卻更激動了,他看著葉挺好不以為然的表情。

轉過頭和後桌聊天,大家都不想聽班主任的講話,於是激烈地討論起來,於是班主任講完的時候,幾乎全班都在討論葉挺好。

他的同桌講完一圈後,又興奮地拍了拍葉挺好:“挺好!挺好!你和我說說唄!給男人談戀愛什麽感覺?!刺激嗎?!”

“什麽跟什麽!”葉挺好終於緩過來了,發現了不對勁,“我沒有談戀愛,也不是和男人談戀愛!”

“你這就不對了,我們都知道了,你怎麽還遮遮掩掩的,反正都快畢業了,你和我說說唄。”他的同桌好奇地問,“啥感覺啊?”

“我都說了我沒有和男人談戀愛!”葉挺好急著否認,語言功能也在這個時候“及時”出現了卡頓,“你怎麽就不聽呢!我都說了沒有!”

班主任說完便走了,班裏開始熱鬧起來,越來越多人圍了過了,“什麽沒有什麽沒有!挺好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啥時候的事啊,分享分享唄!”

葉挺好被這麽多人圍著看著,越來越緊張,最後只說了一句,“等會兒就要去禮堂看表演了,別遲到了!”

說完他就走了。於是,等大家都到了禮堂,看了幾個節目後,幾乎整個年紀都聽說了他的事。

他又氣又急,奈何語言功能持續癱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無力地解釋著“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班長笑瞇瞇地說道,“都畢業了,大家開個玩笑嘛,晚上有散夥飯,一定要來啊!”

“好...”葉挺好艱難地回答著。

散學典禮比預想的早,看完表演,正好是午飯時間,大家都回家了,本來葉挺好因為上午的事不是很想去晚上的散夥飯了,但是略過原因在飯桌上和奶奶說了後,葉家奶奶又開始不停地責怪他不喜歡和同學交往了,“都最後一頓飯了,以後很難再碰到了,吃頓飯怎麽了...”

下午他還是去了花店,但是因為上午的尷尬,雖然已經消去了很多,面對楚蘊川時還是有些不自然。

於是他在花店和楚蘊川相顧無言一個下午後,他還是被葉家奶奶趕出了門去吃散夥飯。

此時已是下午5點了,正是下班高峰,他不想在公交車上和和別人擠來擠去,況且班長訂的酒店離他家不遠,走路大概10多分鐘,於是他決定走過去,順便散散心。

一路上看著昏黃的街燈和燈光下孤孤單單的影子,突然一種難言的委屈感冒上心頭。

這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挺好!”是他的同桌,“你也現在過去啊,好巧!”

他那股難過的情緒因為被人打斷而不上不下得更難受了,葉挺好低著頭看著街燈下的兩個影子,一個在對著另一個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麽,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見。他什麽都沒聽進去,也不想再像平時那樣強迫自己裝作感興趣的樣子詢問對方了。

對方有些不高興了,“挺好,不是我說你,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扭扭捏捏不願意說真話。”

“我說了你也不在意嘛。”葉挺好小聲反駁。

“害,你說的那都是什麽嘛,大家都是開玩笑而已嘛,不要太在意啦!”同桌見他答話了,又高興起來,“之前問你我女朋友生日,送什麽好,你有經驗幫我想想唄。”

“我什麽經驗啊...”葉挺好反駁,“都說了...”

卻被同桌打斷了,他用力拍了拍葉挺好的肩,“餵!挺好!那個是不是班長!嘿!班長!我們在這裏!”

那邊的人影不知道說了什麽,同桌拉著葉挺好向前跑,“挺好我們快點跑!班長已經在催了!快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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