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給了葉非卿一杯水的時間，讓他慢慢消化自己剛剛透露出來的那個消息，畢竟不管再怎麽樂觀，因為別人的重生才能夠有幸活下來的這種感覺肯定不會太好。

“我不知道我的重生究竟影響了多少人的軌跡，那五十年裏我對除病毒之外的所有事情不聞不問，能夠印刻在腦海裏的人名少之又少，所以，我並不知道你當初究竟經歷了些什麽，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那個時候的你並沒有直接離世。”

葉非卿聽到這裏再也控制不住表情的狠狠擰了擰眉，這話裏的意思是說他不僅死了，甚至還變成了一只喪屍？

林朝能夠想象葉非卿此刻的心急，因此也不再停頓，而是盡可能簡潔的說出了今天這次談話中最重要的一環內容。

“現在還是在末世初期，有很多的問題還沒有完全顯現出來，大約再過三到五年的時間，所有的幸存者都會對喪屍有一個全新的認識，那個時候，人類才真正意識到地球不可能再由我們繼續侵占的這個事實。”一直以來自詡為高等生物的人類，在大自然的威懾下如同螻蟻般節節敗退，東躲西藏，而昔日由人類自己造下的那些罪孽，也終歸要由人類自己一點點慢慢地償還回去。

“目前在我們現在已知的信息當中，喪屍只有初始型喪屍和進化體喪屍兩種形態，但實際上除了這兩種之外，還有一種非常獨特的存在，他們幾乎不會腐爛，也甚少會主動咬食人類，不刻意傳播病毒，也幾乎不會獨自出現在人類的群居地，在喪屍的世界裏，它們更像是領袖，不論何時總是被大批的喪屍擁簇守護著，就像是‘腦’，在我所知道的幾十年裏，他們才是整個世界所有幸存者眼中最可怕的存在。最初我們稱其為阻斷式喪屍，因為它們會控制部分喪屍的行動能力，驅使他們的行為，用以對抗人類的軍隊，每一次行動，只要不幸遇見了阻斷式喪屍，都會造成比平時多兩倍甚至是三倍的損傷，並且他們的能力很強，大腦的運轉速度幾乎與活人無異，所以在末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一直都是我們無法抵抗的敵人，直到中後期，一個意外打破了這種僵局。最早發現這個問題的是一個女孩兒，她在逃亡時無意間碰見了一只阻斷式喪屍，而那個人，恰巧是她的父親。由她的經歷引導，後續加強研究發現，這種喪屍，有一個死穴，那就是在被病毒感染之前，作為人類最後的念頭會在阻斷式喪屍的腦海裏形成一層不斷回憶的記憶體，而只要這個記憶中的主人出現在阻斷式喪屍的面前，它們的能力就會大大降低，捕獲和抹殺都會變得非常容易。”

沈念當年就擊殺過一只阻斷式喪屍，但是屍體卻並沒有被他帶回來研究，而是就地焚化了，身為一個軍人，這樣的行為顯然是一種失誤，然而沈念卻並不在意，他一意孤行地安葬了那具屍體，然後坦然的回到基地接受了處罰，並且在那之後，本就不茍言笑的男人開始變得更加沈默寡言，甚至就連出席任務的時候也慢慢變得獨來獨往起來。

林朝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剛好就是因為原本沈念處理的那只阻斷式喪屍應該是要帶回來交給他的研究對象，可是好不容易離開研究室一次的中年科學家在門口等了許久後，卻只等到了一個沈默肅殺的年輕人。沈念的身上帶著少見的冷漠氣勢，二人在交錯而過的時候，明明沈念連眼球都沒有轉動過一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林朝就是感覺到了一陣無法言喻的悲傷氣息。

阻斷式喪屍的執念，要有多深才能夠讓他們在被病毒侵占了全部之後仍舊對一個人念念不忘？林朝不清楚，但是他覺得，或許與他對待遲暮是相似的吧。

林朝的話說完之後，葉非卿微涼的指尖輕輕抽動了一下。

那只阻斷式喪屍是誰，答案實在是太明顯了。

其實葉非卿早前曾經是想過的，如果有一天他不幸被喪屍病毒感染了，那麽最好的結局，大概就是由沈念親手結果了自己，可是眼下，當他真的聽到了另一種結局的時候，心底的鈍痛還是無法避免的緩緩蔓延了起來。

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他忍不住會心疼沈念。

自己對對方有多麽強烈的執念，葉非卿比誰都要清楚，他不知道在林朝經歷的那五十年裏自己有沒有來得及對沈念告白，但是不管那句喜歡有沒有說出口，他致死都無法放手的執著已經交代出了答案，而對於沈念來說，他對自己無論是愛情還是其他，親手抹殺這樣的自己都只會是一種痛苦。

……

“阻斷式喪屍在我之前的世界裏，是在第六年才開始逐漸露出水面的，但是現在的世界已經開始和我當初經歷過的那個世界出現了細節偏差，我不知道這對於喪屍會有什麽樣的影響，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須要加快手上的研究，完善針劑，還有就是對於你的測試，我需要盡快確定，你能夠控制喪屍，究竟是針劑加劇進化導致的，還是因為你本身就擁有這個能力！”林朝眉眼之間透露出一股擔憂，他原本是非進化者，所以在用針劑進化到現在為止的所有情況和狀態都與葉非卿有著巨大的差異，也正因如此，很多細節上的問題最後不小心被忽略了很多，科學是嚴謹的，面對千變萬化的病毒，更是要有十二萬分的謹慎。可林朝在重新和遲暮在一起以後整個人都懈怠了，之前夜以繼日地拼搏都是為了讓那個男人可以回到自己的身邊，願望成真後，他迫切地從對方身上汲取著他所需要的溫度，久而久之這份安穩也將他對研究的熱血慢慢撫溫了。

林朝面對著這樣的局面感覺到了一陣無比的焦躁，因為這種失誤不管是對他，還是對葉非卿，甚至是對全人類都有無法想象的嚴重後果，阻斷式喪屍看起來像是隨機的，但林朝一直認定他們當初的研究只是還沒有找到規律，那麽強大的物種，一定會有其共通性和特別之處，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他們都是值得全人類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研究琢磨的存在。

“你需要我怎麽做？”葉非卿在回答林朝的時候腦袋還是懵的，多年來形成的習慣讓他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了這次談話的關鍵點，可是習慣只能讓他做出回應，並不能整理好他的心情。

“汛期會影響喪屍的行動和活性，所以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些準備和測試，要全部提到這三個月之內，另外我已經跟趙凡打過招呼了，明天你和沈念就要搬到實驗室這邊來，除了吃飯睡覺還有戶外測試，其他時間你需要全天候留在實驗室，記錄下你身體上的所有反應和細胞變化”林朝聲音停頓了片刻，再看向葉非卿時眼中明顯帶上了一點歉意：“會很辛苦，我會盡量讓你覺得不那麽累。”

看著林朝那張分明比自己還要憔悴幾分的臉，葉非卿在擔心自己之前反而更擔心對方的身體到底能不能熬的住。

“放心吧，我是個軍人，比你想象的還要堅強的多，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只要你需要，隨時可以拿來切片放血～”葉非卿的笑容帶著痞氣，眼角微微挑起，從林朝的角度看過去格外的帥氣。

“我不會做那些事，今天這是個意外，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了！”手臂的傷口帶著輕微的灼熱感，木木的脹痛著，林朝握著拳頭再一次認真的保證，畢竟他本來也不想要傷害葉非卿。

“我開玩笑的，別緊張”葉非卿輕笑出聲，隨後收斂了眉眼仔細的看向林朝：“謝謝你單獨告訴了我這個消息。”

雖然葉非卿覺得自己最後還是會把這個事情告訴給沈念，但是能夠先一步知道並且獨自消化清楚，總比直接拆開來面對要好得多。

“我也有我的私心，有些事情，我還沒有告訴遲暮……”畢竟痛苦的只是回憶，如果兩個人接下來能夠幸福，那又何必讓兩個人一起回憶痛苦呢？

談話的最後，在葉非卿準備要離去的時候，原本已經噤聲的林朝忽然對著他的背影補充了一句：“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安慰，但是上一世，沈大校直到我死為止，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一個人。”

上輩子他或許沒有愛上你，但同樣的他也沒有愛上過任何人。

葉非卿因為這句話肩背僵直了許久，走出研究室大門的時候臉上混雜了釋然和憂郁，許久都沒能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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