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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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晚, 19:03。

東京地鐵,JR山手線。

這是位於東京市內的環形列車,讀音比神戶市的那條山手線少了個“の”, 兩者的寫法卻是一樣的。

每當高峰時段, 這條線路都格外擁擠,特別是在上野站和禦徒町站這兩個車輛交匯的大站之間,原本定員一百多人的列車有時甚至會容納300人以上的客流量。

而此刻, 房石陽明就在這下班時間乘上了山手線。今晚是萬聖夜,因此比起平時還多了不少游客。

他站在車廂一角,聽見旁邊有幾個女高中生在聊天。

“咦?這個畫得好像你啊,宮石。”一個女生拿著手機, 對旁邊的同伴說道, “你看, 特別是這個角度,完全就是你嘛。”

“不像吧?”在她旁邊, 面容端麗的少女有些窘迫地笑了下, 把對方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機輕輕推開,“一定是你看錯了。”

“明天我給別人看看,真的很像啦。”女生肯定地說著, 然後突然想起什麽, 問道,“今天萬聖節, 有什麽安排嗎?”

“沒有, 我想直接回家。”

……

房石陽明沒有繼續聽下去,因為他已經到站了。

19:10。

東京地鐵,涉谷站。

在回到地面,走出車站的瞬間, 他就註意到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於是腳步一頓,手搭涼棚看了看天空,然後和其他所有走出車站的人一樣,露出若無其事的輕松表情。

房石陽明扭頭看了眼旁邊墻上電子鐘顯示的時間,然後整理了一下衣領,朝著站外燈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還算是準時吧。在心裏嘀咕著,他隨著人群走到涉谷站前的全開放十字路口。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天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黑了,但絲毫沒有影響萬聖節氣氛中的鬧市區,倒不如說這樣的黑暗反倒助長了人們狂歡的熱情。

奇裝異服的人們說笑走動著,茶色短發的青年混跡其中,一路來到涉谷站不遠處的八公像——準確來說是後面用銀色圍欄組成的長椅旁,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五人……不,六人嗎?提前埋伏在這裏的咒術師還真不少。”】

“大多應該都只是輔助監督,提前到裏面探查情況的,不用在意。”

因為提前得知會有大量特級咒靈出現在東京的重要地帶,咒術師上層為了減少損失,肯定不會讓過多的咒術師埋伏在人群中,而是‘消耗’這些容易找到替代品的輔助監督。

……不過盡管如此,也夠大陣仗了。

房石陽明一邊在腦內和申奈明神溝通情報,一邊同樣看著四周。他今天穿了長袖的夾克外套,就像個普通的,在等待女朋友或者友人來一起吃飯唱歌的年輕人。

但是在看到他出現的瞬間,想必輔助監督那些就已經將消息傳遞了出去,過不了多久,大量的咒術師就會移動到附近吧。

心裏這樣思考著,他再次往黑漆漆的天空看了一眼。

“房石……先生。”

當那匆匆趕過來,氣都沒喘勻的少年聲音在旁邊響起的時候,房石陽明並沒有露出多意外的表情。

他依舊看著天空,感受到有誰坐到自己旁邊的動靜,過了一小會兒才開口。

“順平,你有一個人對付過特級咒靈嗎?”

似乎沒意識到他會一上來就說這個,吉野順平楞了一下,然後回答:“沒有,只是和同學一起擊敗過。”

語氣意外的冷靜。

“那你現在來幹什麽?難道是看到本應已經‘被祓除’的我再次出現,被憤怒沖昏頭腦了?”

“……也不是。”順平看著地面,“說實話,在得知您被祓除的消息的時候,我並不開心。”

房石陽明眨了下眼,然後笑了:“真的?那真是夠嗆。”

“在那之後我思考過,去思考房石先生究竟為什麽會是特級咒靈,又為什麽會接近我……其實也有覺得你很虛偽很恐怖的時候,但最後……我果然還是,想要感謝您。”

少年低著頭,眼睛被劉海掩蓋,但能看到他嘴角的笑容。

“因為您將我介紹給咒術高專,而且遇到您之後真的發生了很多好事……”

“那些也不能作為判斷依據吧,或許我就是為了把你培養成眼線所以故意這麽做的呢。”房石陽明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是來向我道謝的?”

“還有一個請求。”

“什麽?”

“雖然收到了攻擊命令,但我不會在這裏動手,所以也請房石先生不要傷害在場的普通人。”

哦,那真是幫大忙了。

繼國巖勝現在不在身邊,房石陽明正在發愁該怎麽應付過去,既然順平不想打,那他也就順著臺階下去。

“我同意了。”他站了起來,“一會兒加油,不要輕易死了。”

“嗯。”

少年點了下頭,看著青年的身影漸行漸遠,與此同時,聽見從遠處傳來了一陣騷亂。

“怎麽出不去?”

“餵,不覺得天黑的有點過分了嗎?”

“這是什麽障礙物嗎?……誰能幫忙報個警?我手機沒有信號!”

“我的也是……”

人們聚集在通往其他區域的道路口,伸手敲擊著把自己困在其中,宛如某種無形屏障一樣的東西,也有人用尖銳的物品或者鈍器試圖把它打破,卻無法在上面造成一星半點的缺損。

恐慌迅速地蔓延開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禁止普通人出入的,半徑400m的‘帳’,降下來了。

……

涉谷之光大廈ShinQs的地下五層直接連著地鐵站,此時,站臺上擠滿了等待車輛的一般民眾,他們還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只覺得車輛比以前來得更慢,而且信號差得出奇。

地下一層到五層的走廊上都擠得水洩不通,不知為何,有很多出入口都被封死了,就像是故意有誰把人集中在這裏一樣。

房石陽明在地下一層的欄桿旁邊往下看了一眼,只見每層都是人山人海,於是默默打消了從樓梯走下去的念頭,轉而翻身從通風口跳了下去。

然後,輕松落在了地鐵軌道上。

【“哼,擁有神明加持的感覺怎麽樣?”】

“那個,我不太清楚……”他抱歉地在腦海裏回答,“實際上跳下去的時候,腦子裏只有一片空白。”

什麽不清楚,分明就是覺得很有意思。

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他。

在周圍人此起彼伏的談論聲中,房石陽明神色自若地走到了軌道深處的陰暗地下車道裏。

“……你來遲了。”

漏瑚斜了他一眼。

“抱歉,那個,因為這個時間的山手線真的很擁擠,所以路上耽擱了一陣。”

他說著,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在場的人員配制。

不出意外,‘夏油傑’,陀艮和漏瑚都在這裏,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沒見過的青年,大概是咒胎九相圖的某個受肉者。

“我以為花禦也在?”

“他有別的任務。”漏瑚難得的沒有抽煙鬥,雖然語氣有些不耐,但還是解釋道,“這裏有我們幾個就夠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能看出他的緊張。

這也難怪,畢竟一會兒要出現在這裏的是五條悟。

那種級別的對手,光是鼓起與其對峙的勇氣都很難。

房石陽明挑了下眉,然後側過頭,正好對上了‘夏油傑’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頓了一下,然後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真人呢?”在漏瑚和脹相察覺到什麽之前,房石陽明岔開了話題,“我記得按照計劃他應該也附近吧?怎麽一路趕來都沒發現。”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經過改造之後的靈魂沒有意思,只會憑著本能行動,連染上邪惡的餘地都沒有多少,所以我把他扔到別的地方去了。”

是那道雌雄莫辯的,小孩的聲音。

“我們又見面了,大哥哥。”

黑色的孩子看著房石陽明,似乎心情很好地擡手打了個招呼。

‘夏油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至少要過二十分鐘才能出現在這裏。”

“誰讓外面的恐慌散播得實在太快了呢。”孩子語調愉快地道,“爭執,焦慮,恐懼……我們都很喜歡這樣的人類啊,對吧?在場的大家?”

“咕嚕……”

陀艮似乎咕噥著要說什麽,但下一秒就被漏瑚瞪大了眼,狠狠喝住。

“住嘴,陀艮!不要回答他!”

幽暗的地鐵通道裏回蕩著他的喊聲,過了許久才慢慢安靜下來。

“誒,真過分!”孩子說著,看向‘夏油傑’,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不好意思,大家只是有些見外。”詛咒師笑了一下,“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還是等著敵人出場吧。”

場面這才終於緩和下來,但也沒有持續多久。

前方有光的地方,從通風口降下一個人影,他停滯在半空中,向四周打量著,無視了旁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僅僅是一個人,卻帶給了所有咒靈以莫大的壓力。

“那個,就是五條悟?”黑色的孩子問。

“嗯,就是他,人類中的最強。”房石陽明回答道,“你能對付得了嗎?”

“在沒有大柱的情況下,估計不行吧。”小孩摸了摸下巴,然後道,“但是,你們讓我‘困住他’的話,還是能做到的。”

他話音剛落,驟然間,原本還潔白明亮的燈光突然猩紅一片。

墻壁變成了蠕動的肉塊,自動販賣機變成了流著膿水的詭異植物,長椅變成了怪叫著的不明生物,那絕非來自人間,也並不是咒靈,而是什麽更為褻瀆的……

但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世界又恢覆了正常。

“好了哦,已經。”

“什、什麽好了……?”

漏瑚覺得自己有點說不出話來,他皺眉看著四周,但又仿佛察覺不出什麽問題。

黑色的孩子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站臺上的標牌——那也正是五條悟現在看著的地方。

之間原本寫著‘涉谷站’的地方,已經變了。

現在,上面標註著的字樣赫然是——‘如月站’。

“這裏,已經是我的游樂場啦。”

祂的語調輕快,卻只能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受到一種東西。

那邊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

【“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城裏人。”】

“嗯,我明白。”

在聽見申奈明神那帶著顫抖的聲音的一瞬間,註視著異常的地鐵站內部,房石陽明徹底意識到為何需要九個中柱才能壓制這名惡神,為何需要處心積慮,找出一名‘大柱’才行。

因為若是不及時將這家夥封印起來,加以約束,那別說人類了。

咒靈,幽靈,神明,或者是其他的什麽存在……

大家都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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