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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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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怎麽也沒想到賀謙言會忽然這樣待自己,這一摔,也讓他想起了更多。

記憶裏,就好像賀謙言也曾對自己做過這樣的事。

江沐想要站起身,又被賀謙言一腳踹在了地上。

賀謙言憤恨的盯著江沐,眼底已無半點溫情,此刻的他甚至有些想不通,他這樣一生都在追求完美的人,是如何容忍一個被耿炎睡過數次的男人在自己身邊放縱。

他曾不過是覺得江沐乖巧聽話,容易掌控才一直留著他,但現在想起,從江沐跟耿炎發生關系開始,他就已經不配留在自己身邊了。

如今他有足夠的時間精力,再調教出一個符合他全部標準的“江沐”。

所以他又何必對一個不服管教的叛徒手下留情。

“小江,我再問你一遍。”賀謙言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江沐,“你願意為了我,去殺耿炎嗎?”

江沐雙手撐著地面,再次艱難的從地上爬起身。

“你之前……也這樣打過我?”江沐雙目潮濕的看著賀謙言,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也充滿傷痛,“對嗎?”

腦海中充斥著賀謙言手持長棍,動作兇狠的揮向自己的畫面。

仿佛連那份斷筋裂骨的痛感也一並湧動在身體中。

“對於不知悔改的人,皮肉教訓再適合不過。”賀謙言看著江沐,淡淡笑了笑,“對,說的就是你。”

“……”江沐難以置信的看著賀謙言,“所以……”

“所以耿炎對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賀謙言道。

一陣撕裂般的眩暈感沖上大腦,江沐臉色蒼白的擡手抱著大腦,身體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

“我也不介意告訴你,我選擇你從不是因為愛你,只是覺得你合適。”賀謙言淡淡道,“沒了你,我還可以再花幾年時間培養出一個,你從來,不是唯一。”

江沐怔怔看著賀謙言,眼淚無聲的往下掉。

“小江。”賀謙言忽又溫和的說道,“我只嘆自己沒有真正的擁有過你,枉你癡癡的喜歡了我那些年。”

賀謙言已走到江沐的身前,一邊擡手為江沐擦拭著眼淚,一邊輕聲道,“你會跟你喜歡的人結伴過黃泉,這是言哥對你最後的溫柔……”

賀謙言叫來外面的手下,讓他去通知耿炎換個地方見面,然後又命令阿參將江沐綁起吊在游輪的外壁上。

江沐驚恐不已,他沒想到自己先前視為救命稻草的賀謙言,此刻會想要自己的命。

曾在他心裏如天神一般的人,卻是惡魔的真面目。

江沐想跑,但被眼疾手快的阿參打昏了。

賀謙言最後吻了吻江沐的額頭。

“小江,對不起,”

賀謙言將約見耿炎的地點,從游輪上的餐廳改成了游輪一外邊側,護欄邊上一米多寬的窄道。

海上鹹風陣陣,風浪時緩時急。

江沐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被捆掛在游輪外壁上,腳下懸空,低頭便是深海,如無底深淵……

江沐頭皮如炸開一般,動也不敢動,綁在腰上的繩子將他的雙手也一並束在身後,不僅無法掙紮,嘴上被膠布封著,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被游輪底身撥開的海水,在兩邊形成湍急洶湧的水流,江沐每低頭看一眼,都嚇的魂飛魄散。

江沐臉色慘白,他吃力的擡起頭朝上方看去,就看到賀謙言趴在護欄邊,正微笑著看自己。

那目光,就似在欣賞。

“繩子綁的不緊,最好別掙紮的太厲害。”賀謙言看著底下的江沐,笑著說道,“要是直接掉下去了,可就一點活路都沒有了。”

耿炎跟著賀謙言的手下來到這裏的時候,賀謙言首先讓耿炎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

“操!你他媽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看到底下的江沐,耿炎幾乎瞬間失去了冷靜。

他一直以為賀謙言千方百計的想把江沐留在身邊,是因為在乎江沐,至少不會拿江沐的性命作為對付自己的籌碼。

但是現在……

賀謙言的一名手下,站在吊著江沐的那根綁在護欄上的繩前,一只手握著一把鋒利的折疊軍刀,刀鋒口就抵在繃緊的繩上,兩眼直盯著耿炎。

耿炎呼吸洶湧,掌心緊攥,他盯著那人看了幾秒,最後咬牙退了幾步。

此刻,耿炎更希望這是江沐在配合賀謙言演戲,至少可以確定江沐不會有生命危險,可但凡賀謙言對江沐還有一絲舊情,就不可能選擇這種危險的方式。

而江沐臉上的那份絕望和恐懼,很明顯不是演出來。

賀謙言此時是真在拿江沐的命作為要挾自己的籌碼。

“這艘游輪上到處都是你的人,想要我命輕而易舉,何必還搞這一出。”

“你要是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艘游輪上,我是脫不了幹系的。”賀謙言淡淡道,“就算我有辦法脫身,你的養父肯定也能調查到我頭上。”

“你考慮的真夠周到。”耿炎冷笑一聲,“是要我自殺?”

“是,在游輪上找個人多的地方,或是監控底下。”賀謙言道,“最好在行動前為自己註射一劑*,這樣你的任何舉動都會變得合情合理。”

“為什麽不在中安市動手?”

“凡事要做兩手準備,要你自殺也是不得已的第二項選擇。”

“是嗎?第一項是什麽?”

“讓江沐動手了結你。”賀謙言也無所謂此刻多說幾句,“可惜他生性軟弱,又或是想起的太多,反而對你下不去手。”

“讓江沐動手?”耿炎陰聲道,“你是想把江沐變成通緝犯,然後把他藏起來,這樣他就不敢再離開你半步,永永遠遠受你掌控了,我說對嗎?”

賀謙言輕笑著,“全對。”

海面風浪平緩,賀謙言與耿炎的對話,江沐聽的一清二楚。

江沐抽噎著,也已逐漸想起,自己跟賀謙言早就在賀謙言訂婚的那天分手了。

他早就不喜歡這個虛偽狠毒的男人了。

賀謙言的手機又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他掏出查看,發現又是個陌生號碼。

他能猜到對方是誰。

“母親很關心你,從她猜到我要對你下手開始,就不停的換號打過來。”賀謙言掛掉電話,然後將手機關機,輕笑一聲,“你死後,我會好好安慰她。”

“那倒不必,過去十幾年,你們母子倆應該早就習慣沒有我了。”

“說起十幾年前……”賀謙言靠著護欄,目光深沈的看著海面,“知道嗎耿炎,當年母親決定拋棄的人,其實是我。”

耿炎微怔,“什麽意思?”

“我早知道母親要從我與你之間賣掉一人……”

賀謙言至今都記得,在偷聽到母親與那商人的對話之後,他惶恐了一整夜。

他為了能留下來,陷害耿炎偷錢,挑釁流氓後再讓耿炎幫他出頭,單純的認為只要耿炎成為母親眼中的不良少年,那母親最終留下的,肯定是聽話懂事的自己,然而……

然後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即便那段時間佟婉被耿炎氣的七竅生煙,但最終她決定留下的,依舊是耿炎。

那天下午,佟婉讓賀謙言在賓館裏等她,稱要帶著耿炎出去買零食,說是會很快回來。

但其實那時候,佟婉已決定帶著耿炎離開冬花城,並私下聯系了富商,讓人來接賀謙言,

“你至今就沒有想過,為什麽那天我要你跟我玩互換角色的游戲?”賀謙言輕笑一聲,“因為我想要你替我留下。”

耿炎難以置信的看著賀謙言……

思緒如海底的暗流,在無聲的平寧下,洶湧驚駭。

他記得那天。

記得賀謙言跟他說,“他們都說我跟你長的一模一樣,那我們把衣服換過來,看看母親能不能立刻辨出我們兩人,如果你能瞞過母親,下次母親買糖,我的全給你吃。”

他是個好玩好動的人,但那天為了完成這個游戲,為了兄長承諾的糖果,他一直學著賀謙言寡言沈靜的模樣,直到母親帶著賀謙言離開,他還在為自己沒有被識破的偽裝而暗暗竊喜著。

直到後來,他再也沒有等到母親和兄長回來接自己。

“後來母親拿著賣你的那筆錢,帶著我到了中安市定居。”賀謙言的眼眸中碎光沈浮,不喜不傷,他緩緩的說道,“我在母親跟前壓抑,恐懼了整整一個月才被發現……”

那時,他無時無刻不繃著心弦,即便最終如己所願留在了親生母親身邊,但從離開冬花城那一天開始,他就再也無法把自己的母親當作親人,他可以尊她敬他,但再無法像對待最親的人一般去愛她。

他感覺自己成了一個有母親的孤兒。

識破賀謙言身份的那天,佟婉抱著十歲出頭的賀謙言大哭了一場。

賀謙言覺得是自己母親在痛恨為什麽扔掉的不是他。

在那之後,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讓母親相信留下自己是個正確的選擇,他變的更加努力,也讓自己成為了佟婉眼中“完美”的兒子。

但他卻怎麽也無法忘記,他是個曾被自己親生母親決定要拋棄的人。

他以為,自己的母親還未真正愛過他。

佟婉後來跟賀謙言談過心,他告訴賀謙言,她當年之所以那樣選擇,只是因為賀謙言體弱多病,到有錢人家可以接受更好的治療,且賀謙言性情溫和,懂事明理,是有錢人家願意花心思培養的小孩。

而耿炎,調皮頑劣,愛惹是生非,這要是給其他人家撫養,肯定是要受罪的。

佟婉對賀謙言是有愧疚的,她一直都擔心當年的事會給賀謙言留下心結,所以一直對賀謙言無微不至,那富商給她的錢足夠她養賀謙言長大,但後來為了給賀謙言奔個好前程,她才用自己尚存的美色去勾搭了中安市一位房地產商……

可即便佟婉這麽說,賀謙言這些年依舊沒能踏過心裏的那道坎,只是就算心底有怨恨,有郁結,他也從不宣於口,陰暗扭曲的內心,也一直被克制在優雅精致的皮囊底下。

如果耿炎從未有出現過,如果愛他的江沐,依舊永遠愛著他,他賀謙言可以永遠那樣優雅精致的活下去,對自己的親弟弟,也永遠只有愧疚和懷念,而不是像此刻這般,充滿妒恨。

他曾最愛的母親,以及他一直以為最愛自己的江沐……

都選擇了耿炎……

這些年一直未踏過的那道坎,如今成了宏淵巨壑,連刻意的忽視都難做到。

“耿炎……”賀謙言看著耿炎,平靜的說道,“你死了以後,我會繼續帶著對你的愧疚,懷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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