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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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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修成這廂步步緊逼,從和卻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他用懷裏的紙箱頂開厲修成,在對方情不自禁後退兩步的同時,從和騰出手捏捏隱隱作痛的眉心,語氣無奈地問道:“厲修成,你這是在幹什麽?”

厲修成神色緊繃,夜色般漆黑的眼中翻滾著瘋狂的光芒,目不轉睛地盯住從和。仿佛將全身的力氣都匯聚在一個點,他的右手緊握成拳,手背上浮現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厲修成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我要你回來。”

從和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不由自主地爆出一聲低笑,笑意中帶著一絲沈痛:“你在開玩笑嗎?當初可是你逼著我分手的。”

“我後悔了!”幾乎是擦著從和這句話的尾音,厲修成猝然喊道,臉上是掙紮不休的痛苦。他緩緩舉起右手,露出那個被他一直緊緊捏在手心的東西。因為太過用力,小小的絨布盒子表面還產生了一處清晰的凹陷。

盒子被亮出的一刻,始料未及的從和怔怔地看向對方。

厲修成低下頭,像是愛撫一件稀世的寶物般輕輕摩挲起盒子表面:“我後悔了,我不該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和你分手。”

“所以你現在想要和好了?”從和一邊看著厲修成,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嘴角還牽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現在看著厲修成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無奈,又帶著隱隱的包容。

這話聽在厲修成耳裏,無異於給了自己覆合的希望。他猛地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從和:“從和……”

從和臉上是矜持的笑。厲修成這會兒只顧著向從和尋求答案,就沒註意到對方笑容裏暗藏的深意。

從和眼中的神色漸漸加深:“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開口,我就會二話不說地跑回來?”

收到質問的厲修成瞳孔霎時一縮。他仿佛一個被不慎戳破的氣球,剛剛還威壓滔天的氣勢一瞬間便隨著湧出的氣體而揮散一空。

“我在你眼裏是不是一直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這樣好打發?”對面的從和接著問道,話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不是這樣的……”厲修成急忙張開嘴,想要為自己辯解,卻在回想起自己當初的行為後,瞬間啞口無言。

他心裏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話是多麽缺少說服力。

從和看著他這番失落的舉止,心裏不由好笑。他正色,一本正經地問了句:“你想和好是嗎?”

厲修成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急切地點點頭。那副姿態,好似一只渴望得到主人讚揚的大型犬。

“好啊,”從和臉上是惡劣的笑,“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的回答。”

就在厲修成以為覆合有望迫不及待要撲過來的一刻,從和惡狠狠地拋下了一句幾乎讓人顫抖的回答——“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

關門聲重重地響起。

從和站定,撫了撫猶自起伏不停的胸膛。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一下反擊發洩出了心中積壓的怒意,從和心中竟然感到一絲隱隱的快意,幾乎快要壓抑不住嘴角的上揚。

聶正陽抱著茶杯迎上來,擔憂地問道:“沒事吧?”

“沒事。”從和擺擺手,竭力使自己恢覆鎮定,“走吧,咱們回家。”

“厲修成他……說了些什麽?”聶正陽瞄了眼從和此時的臉色,擔心對方是在自己面前強裝正常,欲言又止地問道。

“說了些什麽?”從和停下來,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場面,轉念想到厲修成最後那個震驚的表情,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大笑出聲。

他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慢條斯理地拋出了一個讓聶正陽震驚的消息:“厲修成說要跟我覆合。”

“什、什麽?”聶正陽七魂丟了三魂,話都說不利索了,“那你回的什麽?”

仿佛將之前的陰郁都一掃而光,從和眼中都閃著熠熠的光芒。他向上托托箱子,刻意拉長音來吊聶正陽胃口:“我回了什麽?”

聶正陽脖子趨前,臉上寫滿了迫切。他懷裏的茶杯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緊張,圓圓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從和。

從和不慌不忙地彎腰,彈了一下茶杯濕漉漉的鼻頭。在換來對方一個小小的噴嚏後,這才笑瞇瞇地回道:“我當然是讓他滾啊。”

※※※

“從和!”一見從和從門裏走出,那個如同影子般守在墻角的生物立馬跑上前來。

從和漫不經心地撩了下眼皮:“哦,是你啊。”

厲修成此時的眼神可憐兮兮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拋棄了的大狗。

這已經是他第三天守在這裏了。

對於厲修成的這副模樣,從和早已見怪不怪。厲修成之前那些雞飛狗跳的舉動,是個繞指柔也能給他硬生生地打磨成百煉鋼,所以從和現在已經練就出一副鐵石心腸,任對方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從和一邊低頭查看著手機裏的訊息,一邊心不在焉地問了句:“今天又要幹嘛?”

“我來送你上班。”厲修成面無表情地說道,眼神裏卻透露出幾分熱切。

“不用了。”從和擺擺手,毫不留情地拒絕對方,“咱倆不順路。”

厲修成一把攥住從和的手腕,速度雖快,力道卻很輕柔:“我先送你。”

千裏之堤還能潰於蟻穴呢,厲修成就不信自己這樣一直堅持下去,還能找不出打動從和的機會。

從和眼神冷淡地審視了厲修成一會兒,幾乎把厲修成看得呼吸都不順了,這才慢悠悠地抽回手,低頭整理起袖子。

從和拍拍被厲修成碰過的地方,仿佛上面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可別,我可沒有那麽多車錢給你。”

“再說了,”從和故意一停,隨後朝厲修成粲然一笑,耀眼得幾乎讓對方炫目,“我和你又沒什麽關系。”

說完,他看也不看倍受打擊因而呆立在那裏的厲修成,腳步輕松地走遠了。

從和本以為在自己幾次三番的打擊下,厲修成說不定就會幡然悔悟,放棄覆合這不切實際的念頭。卻沒想到厲修成心中的那股信念就像是一株被石塊壓住的小苗,壓得越重,反抗就越激烈,借著從和不斷施加的打壓越挫越勇地向上爬。

看厲修成那死磕到底的架勢。從和想。估計前面就是一片劍樹刀山,只要自己下令,厲修成也會硬著頭皮去闖一闖。

因而在下班之後看到守在門前的厲修成時,從和心中可以說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厲修成抱著一個圓柱形的保溫桶迎上來,眼神幽深:“從和。”

從和心中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點點頭:“來了?”

厲修成滿足地抿抿唇,把保溫桶往從和的方向推了推,像是討要誇獎般有些驕傲地說道:“今天做了你最喜歡的湯。”

從和靜靜地看著厲修成此刻的表情——比之之前那些冷漠疏離的舉動,厲修成現在的行為可以說是截然相反。讓從和不解的是,既然現在急切地想要覆合,那當初又是為了什麽逼著自己分手?這樣兜兜轉轉一大圈下來難道不是多此一舉?想到這兒,從和真想現在就撬開厲修成的腦殼,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想起剛剛回來時偶遇傅華池,對方提起最近治療的一個總是反覆無常、行蹤不定的病人。從和想,或許厲修成也該去看看醫生,去看看他的思維是否還在正常運轉。

從和的目光審視,厲修成卻面不改色,鎮定自若。

從和這樣看了厲修成一會兒,最後還是敵不過對方的執著,率先敗下陣來。他打開門,妥協地說了句:“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從和身後的厲修成眼睛一亮。

拉開門的一瞬間,已經憋了一天的茶杯從門內亟不可待地跳出,繞著厲修成腳邊就開始歡快地打起轉兒。

渾沒骨頭躺在沙發的聶正陽聽到聲音,頭仰在椅背上看向門的方向。在看到門外的厲修成後,聶正陽語調戲謔地喊道:“喲,來了啊,今天帶了什麽好吃的?”

一聽到聶正陽要把自己做給從和的愛心晚餐搶走,厲修成抱著保溫桶的手臂緊了緊,悄無聲息地看了眼從和。

從和好似沒看到對方忐忑的眼神,好聲好氣地說了句:“進來吧。”

厲修成得到首肯,這才小心翼翼地去換鞋。

“哼……”看著兩人的這番互動,聶正陽瞇著眼睛沈吟了會兒。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抱起朝自己跑來的茶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厲修成面前。

“忽然想起我這裏還有幾瓶酒。”他看向一臉防備的厲修成,“難得你來一次,不如……”

後面的話聶正陽沒有再說,而是用微笑作為代替。不知是不是因為燈光太強烈的緣故,厲修成覺得,對方的牙齒隱隱反射出一股惡意的光,讓他瞬間就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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