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珞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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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裏?

黑夜中的樹林攏在一團濃霧之中。

莫安掩著鼻小心地摸索前進。

突然,一陣淒厲的劍鳴驟然響起,一柄緋色長劍破空而來。

莫安手執冰曜,狠狠一擋,剎那間,兵戟相交的聲音不絕於耳,數道慘白的光影晃花了她的眼眸。

一青一緋兩道劍影恣意穿梭其中,片刻,四周恢覆了寂靜,陰慘慘的濃霧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莫安一陣心慌。

一道緋光快速在眼前閃過,莫安奮力一斬,苦澀的笑聲充斥在耳畔。

濃霧散去了,天地一片猩紅。

眼角微涼,莫安用手一摸,竟是晶亮的淚液。

怎麽……哭了?

怎麽……哭了?

入眼,沒有濃霧,沒有猩紅,只是漆黑一片。

慘淡的月光透過窗紙映進屋內,照亮桌子的一角。

冰曜靜靜地躺在身邊,在無盡的黑夜裏,泛著幽幽寒光。

莫安坐起,拿起冰曜,憐惜地摩挲著刻在劍鞘上的花紋,冰冷的感覺涼到心裏。

寒光漸勝,在眸子裏凝成一塊塊青色碎光。

眸光柔和,平靜若水。

“冰曜,它……是不是赤曜呢?”

“它,是赤曜麽?是她的赤曜麽?”

“冰曜,你回答我,它不是赤曜,不是她的赤曜。”

死一般的寂靜。

“冰曜,這個夢,會實現麽……”

莫安屈起雙膝,雙臂緊緊環抱住,臉埋在膝蓋之間,整個纖瘦的身子縮成一團,瑟瑟的窩在墻角中。

臉頰上淌滿了清澀的淚水,雙目空洞無神,望著泛著青光的冰曜劍,一抹悲痛襲上心頭。

“那是你的赤曜劍麽,是麽?”

“不是的,對不對?回答我,它不是,對不對?”

“它怎麽能是,冰曜怎麽能斬得下去,我怎麽能下得了手?”

淚水濕透了裏衣,浸透了寒玉,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世間被黑暗和孤寂包圍著,就如她的心。

她把鳳玉攥在手心中,輕聲喃喃,帶著無法訴明的委屈和思念。

“虛冢,我想你。”

“虛冢,我想回家……”

晨光驅散了黑夜,迎著初升的太陽,莫安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有一瞬間的迷蒙,頃刻恢覆了清明。

脖頸有些酸痛,可能是她坐著睡了的緣故。

一身男裝穿好,拿起冰曜。

下了樓梯,卻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獨自坐在一旁吃得正香。

“你來這裏做什麽?”

雪沐情放下手中的杯盞,笑道:“我除了等你,還能做什麽。”

“等我作甚?”

雪沐情眨眨眼,“我想和你一同去怡香暖閣。”

莫安沒接話,兀自坐了下來。

小二哥麻利的走了過來,俯著身子,笑瞇瞇地問道:“客官,您來點什麽?”

“兩個肉包子,一碗豆漿。”

雪沐情玩弄著手中的折扇,清秀的眉眼間透著一絲困倦,“昨夜睡得太晚,現在可困死我了。”覆問莫安,“你呢,昨夜睡得可好?”

莫安斂了冷色,神色和聲音中皆透著疲憊,“昨夜做了噩夢。”

“夢到了什麽?”

莫安淡淡的瞥了雪沐情一眼,目光忽然變得幽暗,眼簾微垂,聲音清冷,“沒什麽。”

待兩人吃完飯後,街道上已經熱鬧了起來。

怡香暖閣照樣是富貴公子的光顧之地。

兩人很輕松地走了進去,向老鴇點名要了清荷姑娘。

老鴇歉意的對兩人一笑,“公子,今天是清荷姑娘的贖身之日,按規矩來講,她已經不適合接客了。”

雪沐情目光覆雜的看了眼在旁邊沈默不語的莫安,莫安蹙著眉,似在沈思著什麽。

只是,一抹艾色晃入三人眼中,瞬間又移了開來。

三人都未在意。

雪沐情猶豫著是否要使點特殊手段,卻被樓上傳來的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吸引了註意。

那個房間,正是慕容清所住的房間。

三人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的瓷器碎片。

“你、你……”一個你字還沒說出來,老鴇就被雪沐情點了睡穴,靠在門邊,昏睡了過去。

“姑娘就是慕容姑娘的愛人---林宣夢林姑娘吧?”

林宣夢驚異的看著兩人,清寒的雙眸中充斥著憤怒,薄唇輕啟,冰雪似的話語從口中凝結而出。

“你們是張凜的人?還煩請兩位告訴你們家公子一聲,亂動別人的人,就不怕遭報應麽!”

雪沐情清淺一笑,道:“林姑娘誤會了,在下與莫兄並非張凜的人,只是一個過客罷了。我們同你一樣,都是姑娘。”

“我們此番前來,是要助兩位一臂之力。”

“張凜乃煜國丞相之子,為人放蕩成性,平素仗勢欺人,兩位姑娘只是一介平民,還是莫要管這事了。更何況……”

“更何況什麽?”

“更何況,我是真心喜歡張公子,張公子風流倜儻,一表人才,地位顯赫,這樣的男子,哪個姑娘不動心呢!”慕容清淡淡的說著。

林宣夢踉蹌的後退了幾步,不可思議的看著慕容清,琥珀色的眸子看的專註,想要從她極淡的神情中看出一絲破綻。

可惜,沒有,一絲破綻都沒有。

“慕容清……”林宣夢死死地咬著唇,眼眶中蓄滿了清淚,張嘴出聲,才發現聲音竟顫抖的不成樣子,“你還記得你曾對我說過什麽嗎?是不是那些你也都忘了?”

“抱歉,林小姐,清荷確是忘了曾說過什麽。”神色寡淡,言語也是清淡至極。

“好,很好,慕容清,從今往後,我林宣夢再不記得你。”

林宣夢轉過身,淚流滿面,忍著哭聲,就要推門離去。

“慢著。”手臂被莫安拉住,“林小姐,就這樣走了,你甘心麽?慕容小姐,你呢,甘心麽?”

“逼走自己心愛之人,無論什麽原因,都是令人無法原諒的。”

莫安的聲音冷的似千年寒冰,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慕容姑娘,若你用你的身體換她一世安寧,她知道後,該有多痛。”

“莫姑娘,清荷不知莫姑娘何意。”

“慕容姑娘,你在害怕。”

“清荷的心已屬於張公子。”慕容清一字一頓地說著,格外清晰。

“是麽,為何我從慕容姑娘的話語裏,聽不出,你對張凜的愛呢?”

慕容清啞然,或是不想再違背著心意,與莫安爭論下去。

不論爭論多長時間,她,註定是輸的一方。

雪沐情笑道:“放心,我們既插手此事,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解決它。”

聽聞此言,慕容清的眼眸,亮了亮。

林宣夢急切地問道:“什麽辦法?”

“我可是師出無香谷。”

“那又如何?”莫安追問道。

雪沐情驚訝的挑了挑眉,“那又如何?莫安,你可知道無香谷是幹什麽的?”

莫安搖頭,“不知。”

慕容情接道:“無香谷,又稱藥谷,精通醫理,擅長解毒與制毒之術,不過,無香谷還是以救人為主。”

“沒錯,我是無香谷的弟子,醫術自是精通得很,不過,此次需要用的,卻是毒。”

“有一種毒,名曰珞忘,無色無味,吃了之後,會使人喪失記憶。服用劑量的多少,關系著消除記憶的多少。”

“這種毒,無解。”

雪沐情問道:“張凜一會兒會來吧?”

慕容清點頭。

“我把珞忘融在水中,他來了你讓他喝下,他會消除近一年的全部記憶。放心,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這種□□,我曾給很多人試過,效果很好,並且只是喪失記憶而已,不會有其他危害的。”

林宣夢神色覆雜的看向慕容清,目光裏有懷疑,有質問,有不解,又心痛,還有,期待……

慕容清自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溫柔似水,滿含愧疚。

“你們倆等事情辦完了再解釋吧!”

莫安忽對林宣夢道:“你需要為她贖身。”

林宣夢淡漠的瞥了慕容清一眼,“若她願跟我走,我自會為她贖身。”

莫安唇角輕揚,竟勾出了一抹淡笑,很淡很淡,似無,確是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笑。

托慕容清的關系,三人躲在了隔壁房間,靜待張凜的到來。

三人把耳朵緊貼在墻壁上,卻大氣不敢出。

因為慕容清說過,張凜,自幼習武,武藝高強。

半晌,慕容清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走進一個面容俊朗、器宇非凡的英俊男子。只是,眼尾勾著的那抹邪氣,透出了張凜的本質。

張凜瞇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眼尾邪氣愈勝,“清荷姑娘,本公子已為你贖了身,現在起,你就是本公子的人了。”

慕容清眸中含著笑意,聽張凜這樣說,也未表示什麽,只是把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杯盞遞到他面前,聲音輕緩,好似細水在流動,“張公子,清荷的事讓公子費心了,這杯茶水是清荷的一點心意,就讓清荷餵公子喝下吧。”

張凜眼中閃過戒備,卻被慕容清捕捉的一清二楚。

“清荷姑娘,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本公子,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

慕容清在心底冷笑,面上也染上了一層寒意,“那又如何,公子已為清荷贖了身,即使清荷不願,公子就會放過清荷麽?至於這茶水,既然公子不屑於喝,那便不喝了。”

慕容清要把杯盞放回桌子上,卻被張凜伸手攔下,“既然是清荷姑娘的心意,那本公子就喝下了,只不過這茶水也不能被本公子一人獨享,清荷姑娘也淺嘗一口如何?”

慕容清回答的幹脆,“自然。”

“清荷姑娘是個明理之人,本公子十分喜歡。姑娘與本公子的親事定於三天之後,若姑娘有反悔之意,那就勿怪本公子無情,殺了你那心上人。”

“張公子要親手殺人麽?”

“自然不是,本公子可是雇了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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