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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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來,火光自他身後投射,映照在銀色的鎧甲上,亦將沈茹月籠入巨大的陰影。“為什麽,我將你視為生命來保護,可我的女王,我在你眼中卻只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螻蟻!”

“那是我的親弟弟啊,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他眸子裏的憤怒忽而盡數變成悲傷,而那悲傷令沈茹月錯覺有著毀滅世界的力量:“我為你出生入死,甚至甘願犧牲性命,只求過你這一件事,可你竟然忘了……”

“忘了……”季長風的臉上流露出嘲笑的神情,但很快又化作陰戾:“多麽可笑的理由。我就這麽看著唯一的弟弟在我的懷裏閉上眼睛……”

似被抽去力量那般跌在地上,季長風顫抖著攤開雙手,仿佛他的弟弟此刻就躺在他懷裏。

看著眼前歇斯底裏的男人,沈茹月終於明白,原來季長風如此對待月國女王和月國少主並不是因為對權利的貪婪,竟忍不住同情起他來,或許對於他的弟弟來說,狠辣如魔鬼的鎮國將軍只是一個慈愛的哥哥。

出神間,季長風已自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物件,然而當沈茹月看清那個物件時,卻再也不能冷靜。

鑲嵌著黃金鳳凰的血玉戒指靜靜躺在季長風的掌心裏,亦如在墓室裏初見時那般華貴安詳。

沈茹月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時她就是帶著這枚戒指自雙棺裏穿越至千年以前,只是在蒙荒戰場上醒來時卻不見了蹤影。

仿佛在絕望的黑暗裏看到一絲微光,沈茹月拼命的撲向那枚戒指,卻因被鐵鏈縛住手腳而無法碰觸,可她仍不斷的掙紮著,顧不得粗糙的鐵鏈已經嵌入肌膚,令疼痛深入骨髓,只是發了瘋一般向那枚戒指靠近。鐵鏈之間鋼鐵的撞擊聲回蕩在空曠漆黑的牢房,久久不絕。

季長風卻對沈茹月忽然激烈的行為視若無睹,只是站在她僅差半寸卻始終觸碰不到的地方,輕柔撫弄著那枚戒指:“女王在月晦之日離開,必將在月晦之日歸來。明日又是月晦,我會用烈火將你焚燒幹凈,如果他們一次一次把你喚醒,我就一次一次把你燒死,只有這樣才能慰藉我弟弟在天之靈。我的女王,你永遠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季長風說完便狂笑著拂袖離去。看著被他帶走的血玉戒指,沈茹月再度陷入絕望。這次前來月國,本就是為了尋找回去的線索,而今好不容易尋到了,卻不想是在這種情況下,當真是造化弄人。

或許是方才的恐懼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又累又餓的沈茹月意識漸漸陷入迷離。就連眼前的場景,亦不知曉是夢境還是現實。

周圍盡是火光,屋子裏的溫度越來越高,就快要沖破她可以承受的臨界點。鑲滿金銀與寶石的雕梁畫棟在大火中傾塌。木機上的那盤棋才下了一半,卻已被墜落的瓶器砸得粉碎。連紫檀木的棋盤亦被焚燒得模糊了形狀。

原本最為雍容華貴的宮室在頃刻間變得焦黑,於烈火中漸漸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拼了命想要逃離,然而燃火的羅綺紗帳如魔咒一般將自己纏繞,似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得以跨過橫在面前、熊熊燃燒的屋梁。

從木機旁到大門邊不過十來步的距離,卻花了仿佛一個世紀的時間,然而開口呼救時才發現聲音早已被濃煙熏得變了模樣。握著喉嚨,使勁全力張嘴呼喊,卻終究只能發出沙啞的單音。焦灼的氣味充滿鼻腔和咽喉,帶來窒息的感受。

近在咫尺的門窗卻都已落了鎖,唯一的出路也被封賭,這一刻能夠感知的只有絕望,比炙烈的火光還要可怕的絕望。

然而絕望中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個人的身影。

仿佛離開前對人世間最後的不舍,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忽而想起費盡心思去猜卻總也猜不透的邪美笑意,想起滿心迷戀卻終究不能碰觸的眉眼。也許只有在這一刻才可以沒有顧忌的喚那個名字。

“流觴……”

在仿佛沒有窮盡的掙紮與痛苦中,沈茹月終於睜開雙眼。原來是一場夢。只是比夢境還要可怕的卻是現實。彌漫著血腥氣的空氣令人不知所措,黑暗中,她甚至分不出白天與黑夜的區別,只能在無盡的深淵中等待死亡。

幾近崩潰的沈茹月甚至開始期待死亡的降臨,或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令她得到解脫,在終於放棄了求生的念頭之後,沈茹月聽到了囚室厚重的鐵門被打開的聲音。五十九、灼然之戰(一)

沈茹月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由著儈子手將自己領出牢房。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她竟覺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混沌中有無數的人影自眼前一晃而過,那些人帶著不知是漠然還是麻木的表情,看著囚車自街道中央駛過。沈茹月用最後的力氣攀附著木質欄桿。厚重的車輪碾過地面,在耳畔不斷回響隆隆的聲音。

天際潑灑的夕陽逐漸蔓延開來,與夢境中的景象重合。沈茹月費力的仰起頭,將面龐迎向霞光的源頭。

當手腳被綁在柴堆頂端的木樁上時,模糊的視線忽而變得開闊,越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看到浸泡在一片鮮紅之中的城墻,和墻頭飄揚的旗幟。迎風而舞的錦旗融入漫天血色,金絲縫制的“月”字在夕陽的照耀下燦爛得刺眼。

“逆賊!女王的靈魂絕不會被你這區區罪惡之火毀滅,那預言終將會實現,惡魔終有一天要為我月氏王族所消滅!”

就在沈茹月以為自己再次陷入夢境之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卻將她生生喚回,心下不禁煩悶,於是掀動眼皮去看到底是誰罵個人還要文鄒鄒的弄得這樣矯情。

目光最終落在於自己面前身帶枷鎖,跪成一排的階下囚。看來淪為死刑犯的倒黴鬼也不是只有她一個,心下頓覺安慰。但轉念一想,不論有多少人同行,自己一條小命怕是要葬送在這遠古異鄉了,莫說回到現代,便是肅國也已遙不可及,又不免酸楚。

心緒起伏間,只聽得方才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這些人都被那逆賊迷惑了嗎?還是被他的淫威所迫!你們睜開眼睛看看,他要燒死的是你們的女王!”

沈茹月這次終於看清,那聲音的主人正是跪在地上眾多死囚中的一員,此人雖已骨瘦如柴、蓬頭垢面,然而不屈的精神卻為那個蒼老的身軀增添了悲壯的神聖感。

老者話音剛落,原本鴉雀無聲的人群開始出現躁動,有人匍匐在地,朝著沈茹月所在的方向跪拜。又不知是何人帶頭高呼:“求將軍放過女王陛下!”而後竟有越來越多的人應和,直至人聲震天。

然而老者似乎對眾人的反應並不滿意,反而愈加悲慟的呼喊:“懦弱的人們啊!向魔鬼祈求又怎會有用!”

“當然不會有用。”玄鐵般冰冷的聲音令沈茹月忍不住一陣寒顫,她怎麽也不會忘記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將她害至如此境地,仿佛時刻為地獄深淵的黑暗所籠罩,與惡魔無異的鎮國將軍。

他跨身下馬,提著鑲滿寶石的長劍,步履從容的行至老者面前。而後用劍柄挑起他的下顎,不削的俯視面前的死囚:“因為我們尊敬的祭司大人早已通敵叛國,幫助肅國奸細潛入月國王宮,迷惑少主。”

如果他口裏的肅國奸細指得是她沈茹月,那麽她實在不知這個素未謀面的老者何時曾幫助自己潛入月國王宮。然而這故事,鎮國將軍卻說得流暢:“月氏王族祭司祀月勾結敵國、禍亂朝綱,罪當誅。然念爾多年侍奉月之神明,遂以女王親賜之劍送爾上路。”

最後一個字剛出口,利劍便在同時出鞘,以疾風閃電之勢劃破天際,將鮮血融入同樣腥紅的夕陽。明明暮色已近,然而如此之霞光卻刺目的讓人睜不開眼。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滾落的頭顱或許不能帶來多麽強烈的刺激,卻可以令她漸漸喪失對生的渴望。

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音接連響起,比耳畔狂烈的風還要清晰。空氣裏彌漫起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這一切都像極了她剛來到這個時空的經歷,只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將她護於懷中,再也不會有人替她擋下利刃。

季長風已命人點起火把,方才的一幕使躁動的人群再次陷入沈默,同樣的腥紅卷著濃煙,淹沒進漸深的暮色裏。他將長劍舉起,橫於天際,天幕中隱現的一抹月色微不可查:“本將以女王之名,將這假扮女王之細作賜以烈火之刑,即刻行刑!”劍尖隨著他的話語劃破天際,指向火光中央的沈茹月。

火舌纏繞上幹燥的柴堆,將濃煙渲染得更加猙獰。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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