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惡的周一。

今早的升旗儀式一向準時的主任破天荒沒有到場，眾人心照不宣地聊著天——“誒你們看那只鳥好奇怪還一邊飛一邊噴白煙……哦那貌似是個飛機”“今天天氣真不錯啊陽光明媚的……啊，下雨了”，而某吳姓老師則站在一旁一直保持低頭沈思狀來掩蓋自己此時此刻的肆無忌憚的笑顏。

雖還是五月未盡，卻忽而就炎熱了起來。當其他男老師都紛紛換上Ｔ恤短褲涼鞋的時候，放眼整個學校，也就只有齊崇赫跟吳凜一固執地保留著襯衫長褲的裝扮。

論起各種緣由，齊崇赫是深受“為人師表”的荼毒覺得上班時間尤其是在學生面前不能太邋遢散漫，吳凜一則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光輝形象不肯輕易褪下“戰袍”。

“中午去哪吃？市中心新開了一家餐廳，要去試試嗎？”吳凜一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詢問仍在老老實實備課的某人。

“行。”齊崇赫隨口應著，頭也沒擡，“總覺得我的課比你們進展慢，怎麽趕也趕不上。”“還好啊，只是一兩個課時而已，沒大事。只能說是個人魅力太大，原來我們班也是，總有幾個小姑娘成天就知道沖我傻笑流口水噴鼻血。”

——果然是不隨時隨地淋漓盡致把自己的自戀情結發揮到極致會死的那種人。

齊崇赫懶得打斷他。

誰知出門的時候正巧撞見了左眼還充著血的主任。吳凜一驚悚地看他：“我出手有這麽重麽？”主任心有餘悸，沒吭聲。“那個，上次不好意思了啊，我也不是成心的，改天給點補償行嗎？”

“不用，不用……”主任落荒而逃。

吳凜一無奈笑笑：“我很嚇人？”

“還好。”齊崇赫尷尬回答。

在主幹道上堵了半個小時，又磨蹭了一會，兩人開始吃飯已經是十二點半了。

畢竟是工作日，兩人也沒再點酒水，只緘默著用餐。

吳凜一迫於此種情勢，也不好堂而皇之擡頭看他，只是瞟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手指細長，脈絡明晰，帶上戒指應當會很好看的。

話說回來，兩個人連肢體上的接觸都沒有，自從齊崇赫答應了他，好像也只是語言的互動多了一些。

這種情況顯然是衣冠禽獸的吳老師沒有經歷過的。

在無限意淫中恣意徜徉著，忽然就覺察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打了個響指。吳凜一看了看對面擺弄手機的齊崇赫，又轉頭看向自己的左邊——一個造型妖孽無比的男人正笑意盈盈地看他。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吳凜一流露出些許的驚愕，下意識起身避開。聽到聲響的齊崇赫也不明就裏擡頭瞄了一眼：“吳老師，你朋友？”

“……嗯，我原來一個朋友。”他敷衍著，避開鄭立傑的目光轉而介紹：“齊崇赫，我同事。”

鄭立傑毫不介意似的坐下，打量了他幾眼：“氣色不錯啊，最近沒酗酒吧。”

吳凜一搖頭：“你來這做什麽？”

“找你啊。”鄭立傑燃了一支煙，雙眼微瞇，“你在禁欲？”

他供認不諱：“一個多月而已。”

“……你要真薄情我也沒辦法，阿凜，你可不是這麽灑脫的人啊。”鄭立傑暧昧地靠近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吳凜一下意識瞥了齊崇赫一眼——那人顯然不曾見過這種戲碼，一時不知所措地看著。

他頓了頓，輕聲勸鄭立傑放手。

鄭立傑倒是順從地撒了手，聲音也軟了下來：“阿凜，我後悔了，你呢？”

“我也後悔啊。”男人垂睫，旋即卻換上狡黠笑意，“後悔遇見你。”

說完不等鄭立傑反應過來，他拉著齊崇赫就走。上了車才長出了口氣：“真是陰魂不散啊，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齊崇赫低著頭，不知在看什麽，“他其實，是你從前的……情人吧。”不涼不熱的語調，沒有一絲情緒蒸騰發酵。

吳凜一有些無所適從，張了張嘴，竟不知說些什麽。所有辯解都是毫無意義的，他心裏再清楚不過，於是也只能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有難以察覺的顫抖，以及一絲絲的抗拒。

“晚上跟我回去吃吧，正巧今晚都不用值班。”臨放學，吳凜一頗多猶疑地征求意見。齊崇赫倒是沒多想就應了。他暗暗松口氣——還好這現任不跟前任計較。

稀松平常的飯菜，碗碟倒是精致。清一色的白底銀線勾邊瓷碗，一旁還擺了倆造型別致盛著剔透無色液體的玻璃杯。齊崇赫蹙著眉端起自個面前的杯子聞了聞：“還以為你這種人喜歡洋酒。”

“哪有，還是覺得白酒喝著痛快。”吳凜一笑笑，擺上兩雙筷子。

這次進餐比午間那次更拖沓了一些，三杯酒過後，氣氛忽然就暖了起來。吳凜一仍是清醒著，只見對面那人眼神漸漸迷離，嘴角也隱隱有了笑意。晚餐結束後，吳凜一自覺去洗碗。正安放著濕淋淋的碗筷，齊崇赫忽然悄無聲息站在了他身後，打開水龍頭企圖用冰涼的水來使自己清醒一些。

齊崇赫有些迷茫，冰冷的水流只是麻痹著他的雙手，卻無法冷卻他混沌的神智。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太過奇異，鬼使神差一般地，他張口道：“你會不會跟他走？”

“什麽？”吳凜一回頭看他。

他深吸了口氣，眸中倒映著遠處的點點燈光：“你會拋棄我的吧。”

吳凜一覺得自己簡直被眼前令他心痛的景象鬼迷心竅了，他竟然走上前毫不顧忌地將那人禁錮在了懷中，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會離開你。”

懷中的人明顯僵硬了身體，眸中的倒影漸漸渙散。

良久，他輕笑，溫熱氣息縈繞在那人的耳畔——

“當你不再需要我的時候。”

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失而覆得？

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歡欣。

那麽無所不能的神祇啊，你能否告訴我這是不是應當叫□□情？

我看到了狂風暴雨中為我而撐起的雨傘，我看到了無垠霜雪裏為我升起的炊煙，我看到了叢生荊棘中為我辟出的阡陌，我看到了浩浩沙漠裏為我拼湊的蜃樓。

“……謝謝。”他的聲音，第一次漾起了波瀾。

朦朧間想起了很多往事。

譬如大學裏無疾而終的所謂愛情。譬如那些所謂的前女友淚眼婆娑的控訴“你根本就不明白我們在一起的意義，你從來都不知道要怎麽當好一個盡職盡責男朋友”。

盡職盡責？對，我不明白。我沒有一對盡職盡責的父母，沒有盡職盡責的家庭，所以，我不明白這四個字代表什麽。

我們或許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卻永遠不可能左右自己的出身。

醒來後才發現不過六點，齊崇赫打開房門的時候還是怔了怔。男人還在沙發上睡著，那姿勢簡直可以媲美躺在金字塔裏的木乃伊。

悄悄開門離去，齊崇赫下樓回到自己的701，換了衣服洗漱後才不無悲哀地發現自己手機落在了1601。

不管怎麽說，過夜這種事情也是會尷尬的啊。

不過眼前這種兩難困境很快就隨著吳凜一的到場被化解，但卻少不了要被他不由分說“順路搭載”了。

一路等了兩個紅燈，到學校也已經下了晨讀。齊崇赫甫一下車就聽見二樓傳來造作的咳嗽聲。擡頭，就見吳凜一那個自詡風華絕代才華橫溢的課代表在窗口笑得春風蕩漾：“齊老師早啊～”

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回應，便聽得探出頭來的吳凜一底氣十足的一句：“閑的沒事跑物理辦公室門口晃什麽晃？！”

“來交作業啊，我碰巧路過的。”姚厘意味深長看了兩人一眼，哼著歌離開了。

“倒是稀奇啊，她什麽時候喜歡孤軍作戰了？”吳凜一作沈思狀。“應該是窗臺正巧把小蘇擋住了你沒看見而已。”齊崇赫一語道破天機，不惜黑了自家課代表。

某吳姓老師恍然大悟。

是以今天的物理課，姚厘面對吳凜一的刻意剝削毫不留情地言語攻擊，毒舌技能簡直爆表，班裏同學個個目瞪口呆；而齊崇赫則充分利用了自己的淩厲眼刀，將某蘇姓同學戳得丟盔棄甲繳槍投降。

事後兩個哭喪著臉的哀怨女人總結出了一點——對這倆貨的□□，只能是不看透不說透啊……雖然毫無疑問要加上“假裝”倆字。

每周三是一貫的內部會議，奈何主任的傷還沒有痊愈，所以只能臨時換了個大BOSS，而很不巧，這位大BOSS，就是我們親愛的校長大人，也就是吳凜一老師親切的蜀黍。

校長大人十分欣賞自家侄子，動不動就蹦出來一句“吳老師，你覺得×××怎麽樣”，而後苦逼的吳老師就要擺出深沈臉起立發言，長篇大論，滔滔不絕。

齊崇赫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麽一邊悄悄地笑著。偶爾擡起目光看他，盡是不知名的情愫。這點他自己當然沒有意識到，但吳老師看得清清楚楚，這倒沒大礙，關鍵就是吳校長也看得清清楚楚。

散會後兩人還刻意保持了距離，本以為相安無事，結果周四吳凜一就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

威嚴依舊的吳校長把洗成了相片的監控截圖一張張摔在桌子上，每一張都是兩個人一起進出學校的剪影，甚至還有齊崇赫從他的車上下來的定格畫面。

“凜一，你覺得你是否有必要解釋一下？我讓你留在Y中，可不是讓你來恣意妄為的。”

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象——風起雲湧。

作者有話要說： 說點什麽吧……說點什麽呢？齊老師之所以改善了態度是因為本身就被爹媽拋棄了嘛，然後身邊就只有吳老師一個人，後來看見有前任來襲，怕自己再被拋棄，所以才說了那樣類似情話的情話……嗯，就是醬紫。校長大人真的是大ＢＯＳＳ喲～（ＰＳ：有個不得不承認的巧合就是我們校長真的姓吳）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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