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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大結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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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結局) (1)

八月不僅給康城帶來了花香,也帶來了充沛的雨水,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東環集團施工的熱情,一百零八洞高爾夫球場的建設本部就設立在和一酒店,經過王明嫣堅持不懈的努力,林秋英和林艷艷母女最終同意了東環集團的合作計劃。和一酒店更名為康城酒店集團,原來的酒店改為會所,酒店重新裝修並更名為翠堤會所,歸東環集團管理,別墅區更名為和一酒店別墅,仍然屬於林家的產業,東環集團不參與管理。為了補償林秋英母女,康城酒店集團拿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林秋英母女實際上放棄了和一酒店的管理權,準備一心一意經營別墅的業務。

當雙龍溝進入到花團錦簇季節的時候,海歐的湯圓店也隨著越來越多的游客進入經營的高峰期,海歐沒有料到這間三十平米的小店居然開始承受擴張的壓力,經過幾次協商,原來的東家終於同意出讓這間店鋪,石今紅給海歐留下的那筆款子恰好有了它的用途,海歐用這筆錢盤下這間湯圓店,成為店鋪的真正業主,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產業,準備明年封山的時候重新把小店翻修一新,連後院的空地上也打算蓋上幾間房屋。

晚上臨近打烊的時候海歐半掩了店門,婷婷在廚房收拾好一天的生意,等待著寅卯夫婦和山山,這對老夫妻晚上出去散步的時候帶著孩子下山玩耍,說是去大柳樹村觀看周末的消夏晚會,海歐對婷婷說:“明天我在店裏照顧生意,你去康城把這幾天的營業額存起來,順便帶孩子去玩一玩,給孩子買點玩具什麽的”。

婷婷答應一聲,似乎有些猶豫,想了一下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去?聽說康城的華陽醫院很不錯,要不把孩子放在寅卯先生那裏,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海歐臉上微微一紅,自從去年在緬甸受傷以後,他就沒有碰過任何女人,雖然截掉的只是小腿,可是只有他心裏清楚,好象失去的不僅僅是這些,他更加願意相信這只是心理上的障礙,真正風花雪月的場合不見得會無動於衷。上次石今紅來的時候,那麽一個光艷性感的女人在自己的身旁溫存,恍惚中也似乎有一點點沖動的想法,可最終沒有實現的綣繾令石今紅憤然而去,這對海歐無疑是一次不小的打擊。這幾個月和婷婷朝夕相處,孩子在身邊固然不方便讓他們親近,婷婷作為一個女人依然感受到海歐身上發生的變化。

“我沒有什麽毛病,為什麽要去醫院”,海歐冷冷地說道。

婷婷望一眼海歐,默默地把零亂的發絲掠過耳際,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語道:“你誤會了,如果我在乎,怎麽還會和你在一起”。

一陣難耐的沈默過後,海歐緩緩站起來,拿過身邊的拐棍走到門口,壓抑著內心的不安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離開我,可是孩子必需留下”,說完出了店門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山山不僅給海歐和婷婷帶來新的生活,也讓寅卯這對老夫妻也變得更加年輕,他們仿佛回到幾十年前撫養孩子的時代,恨不能天天和孩子待在一起,每天和山山在雙龍溝的每一片地方玩耍,再也沒有絲毫疲倦的感覺,海歐和婷婷也因此能夠騰出時間照顧店裏的生意,只有晚上回到湯圓店的時候,寅卯夫婦才戀戀不舍地把孩子交給婷婷。

這一天晚上海歐和婷婷照例半掩了店門,坐在店裏默默地等待寅卯夫婦和山山散步歸來,海歐看了看表問道:“還得再等一會兒,要不你先回去洗澡,孩子回來後我們就回去”。

婷婷沒有回答,只是倚門朝著老君堂方向璀璨的燈火望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海歐身邊坐下,撣了撣海歐衣服上的塵土,憐憫地問:“你又在哪裏摔倒了?看你後面這身土,一會兒回去脫下來洗一洗,我不說,你就不知道幹凈”。

海歐低頭一看,果然夾克衫的下擺還有塵土的痕跡,想起來一定是上午在花溪街被人無意撞倒,連忙掩飾道:“沒有,上午去交水費的時候在路邊坐了一會兒,可能無意粘上的”。

婷婷嗔怪地看看海歐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說道:“昨天寅卯送來的請柬,你準備怎麽辦”?

海歐釋然一笑:“你是說青花的喜酒嗎?還有一個月呢,寅卯說禮金兩百就夠了,他和老季商量過,回頭找個時間去青花家裏坐坐,再買個鴨絨被什麽的送去”。

婷婷意味深長地瞥了海歐一眼說:“其實你們之間的事寅卯老兩口都告訴我了,青花這姑娘人不錯,你不要太小氣了”。

海歐正要說話,店門一響季妍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曲江,海歐奇怪地問道:“你們怎麽這會兒過來,今天也不是周末”。

曲江回答道:“季妍有點東西拿給你,我就送她回來了,黑燈瞎火我不放心”,一邊說一邊自己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季妍。

季妍接過瓶子放在桌上,從包裏掏出一個大紅的請柬送到海歐面前,“林總讓我交給你的,別的什麽也沒說”。

海歐和婷婷相互對視一眼,臉上一片茫然,海歐納悶地問道:“怎麽艷艷要結婚了嗎?我們一點消息都沒有,她可真是一點風都不透呀”。

季妍和曲江都沒有說話,各自打開手裏的礦泉水瓶子喝了一口,海歐低頭解開封皮一看,驚呼道:“石今紅,王憲秋,他們兩個,這怎麽可能,這是怎麽回事”?

婷婷雖然也有幾分驚詫,心裏暗自踏實了不少,只是嘴裏掩飾地問:“王憲秋?什麽人,你認識嗎”?

海歐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感到悵然若失,有些敷衍地回答:“噢,我們在緬甸認識的”,然後看著季妍和曲江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季妍一臉無辜的表情說:“我也不清楚,林總只是讓我把東西帶來,別的什麽也不知道,沒什麽事我們先回去了”。

海歐這一夜一宿無眠,婷婷看在眼裏不說什麽,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柔聲道:“店裏我一個人可以照顧,你還是去林艷艷那裏問一下吧,否則總是魂不守舍的”。

海歐解釋說:“我沒有,如果我還牽掛她,就不會離開她了,我只是奇怪她們兩個怎麽會在一起,算了,跟我們也沒有什麽關系,對了,我怎麽記得請柬上的日子和青花是同一天”。

“是呀”,婷婷粲然一笑,“八月十八,也許下個月就這一天好日子,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辦”。

海歐雖然嘴上說沒什麽牽掛,心裏其實十分惦記石今紅的婚事,潛意識中似乎還認為她應該帶著回憶繼續獨自一人生活下去,卻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迅速地投入另一場婚姻,想起她上次在自己身邊那麽溫柔繾綣的媚態,看起來倒是海歐對過去有一些依依之情,更何況她下一任丈夫是王憲秋,一個對自己的生活影響如此巨大的神秘人物。

山裏的夏天永遠沒有城市裏難熬的酷暑,短暫而頻繁的雨水不僅調節著氣溫,而且也滋潤著生靈,雨過天晴是生活裏經常的節奏,每一次雨水過後就象重新開始新的劇幕,海歐站在花溪街的青石路上,遠眺老君堂上空瞬息萬變的流雲,自言自語道:“今天是不會下了,最好是一會兒坐小三路去”。

婷婷解下身上的圍裙,關上店門說道:“你到山下打個出租車吧,山崩子太顛簸,怕你身體受不了,浪淘沙也不遠,花不了幾塊錢”。

海歐笑笑說:“行了,你別操心了,今天你帶孩子去大柳樹玩,小心一點,別擠著山山,真是的,啥年月了還有馬戲團,湊那個熱鬧”。

婷婷也無奈地走過來依偎在海歐身邊,攙著海歐的胳膊甜甜一笑道:“還不是聽寅卯先生說的,他們昨晚上溜灣的時候,看見來了幾輛小卡車停在大柳樹村的小樹林裏,一問才知道是一個小馬戲團,有猴子,狗熊什麽的,引得山山盼著今天去看動物表演,還央求我一起去,要不是你今天有事,你也得和我們一起去”。

海歐滿臉遺憾地拍拍婷婷的手背:“新叔不輕易找我的,既然打電話過來,想必真的有事,我去看看,沒什麽事情很快就回來,如果天還早的話我直接去大柳樹找你們”。

婷婷柔順地點點頭,看著山下奇怪地說:“那是李克嗎”?

海歐望過去,看到李克沿著花溪街疾步走來,趕快拄著拐棍迎了上去,李克扶住海歐,沖婷婷打個招呼,看看關了門的湯圓店,對海歐說:“新叔剛才給我打電話,讓我開車過來接你,他自己已經去我的野味莊,我們現在走吧”。

海歐疑惑地問:“知道是什麽事嗎?他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

李克木然地搖搖頭,海歐和婷婷道別,一起朝山下走去。

李克開車還算穩當,半個鐘頭就來到野味莊的門口,小慧挺著初露懷孕端倪的身子走出來,臉上有些緊張地說:“他們在後院,我哥也來了,正等著你們”。

海歐和李克穿過前院,還沒有拐過院墻就聽新叔的聲音:“你不要在那兒幹了,一個保安有什麽出息,要不然出了什麽事別怪我沒和你打招呼”。

“那季妍怎麽辦,她……”,曲江看到海歐,好象看到了救星,立在那裏頓時一句話也不說。

海歐見新叔一臉不愉快的表情,小心地問道:“出了什麽事”?

曲江這才上前回答:“還不是和一酒店的事兒”,隨之被新叔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你不要說了,海歐,過來坐下,怎麽一年不見成了這幅樣子”。

海歐和新叔在大槐樹下相對而坐,李克說了聲:“我去前面招呼生意”。曲江也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放在海歐面前。

新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問道:“海歐,我記得你曾經在東環集團幹過,那個什麽王明嫣你一定認識吧”?

海歐不知道新叔為什麽問起這些,謹慎地點點頭。新叔眼睛不易察覺地一亮,和顏悅色地一笑繼續說道:“那好,都是熟人就好辦了,你去替我和她談談,在康城這裏搞這麽大一個工程,我們怎麽也要參與一下,我已經和她見了幾次,這女人很不給我面子,仗著東環集團,眼睛裏瞧不起我們這些做小生意的,我不過是想給咱們的工程隊找點零活,包點小工程,自古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女人家就是沒有見識,不知道天高地厚”。

海歐這才明白新叔的意思,心裏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從藺建軍正法以後,新叔雖然重新收回了一些嚴東過去的生意,但是大部分涉黑的公司都已經被政府取締,剩下的都是通縣那些經營欠佳的建築隊和小規模的房地產,過去那種黑社會性質的經營方式現在已經行不通了,如果不想方法改善經營,遲早有一天也會面臨散夥的下場,康城的浪淘沙和廣州酒家雖然利潤還不錯,但是遠遠維持不了通縣這幾家小公司的運營,這幾個月已經貼進去不少資金,難怪新叔有些亂了方寸。

“行,過兩天我去找她談談,但是不敢保證能攬來什麽項目,王明嫣在東環集團也不過是個項目經理,一切都要董事會說了算,況且……”,海歐話沒說完就被新叔不耐煩地打斷。

“不要過兩天了,你馬上就去,剛才曲子說她現在就在酒店,談完了你去浪淘沙給我回話,我先回去了,晚上廣州酒家我們好好喝一杯,曲子也過來,海歐現在腿腳不方便,你開李克的車去”,新叔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野味莊,海歐和曲江無可奈何地跟在新叔後面,目送那輛老舊的桑塔那絕塵而去。

“對了,剛才我和李克進去時候,你和新叔說什麽呢?怎麽把季妍也扯進來了”?海歐問道。

曲江一臉委屈地回答:“新叔真是老糊塗了,現在是什麽局勢,還想用從前打打殺殺那一套,也不看看嚴東和藺老大的下場,他說如果王總不給面子,就給她點顏色瞧瞧,還要我回去幫他,當初我走的時候他說過什麽,讓我好好珍惜季妍,現在找我幹犯法的事兒,你說,我能聽他的嗎”?

海歐點點頭表示同意:“是呀,好不容易改過自新,不能再犯法了,回頭我也勸勸新叔,不過,如今和一酒店給了東環集團,你還能呆得下去嗎?他們不會對酒店原來的人員有什麽想法吧”?

“應該不會,聽林艷艷講當初談判的時候已經說定了,酒店的原班人馬不動,原先的用工合同依然執行,決不辭退一個員工,再說林艷艷母女名義上還是新酒店的股東,東環集團不會不講信用吧”,曲江解釋道。

海歐沒有說話陷入沈思,考慮今天這件事應該怎樣和王明嫣商量,曲江見海歐沒有什麽別的事情,說道:“你等一下,我去找李克要車鑰匙”。

不一會兒曲江在李克和小慧的陪伴下出來,曲江對小慧說:“今天我恐怕回不來了,一會兒讓李克把我那輛摩托車推進去,明天我再過來騎”。

李克站在小慧身旁用手扶著她的腰沖曲江說道:“你放心吧,一會兒就推進去,丟不了”。

曲江轉身來到車旁,隨即是發動機清脆的突突聲,海歐擺擺手示意他們回去,也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

和一酒店的停車場上堆滿了裝修用的建築材料,本應該車水馬龍的季節卻被施工的嘈雜景象取代,停車場另一頭的園林也被挖出一條慘不忍睹的溝壑,原本楊柳青青的護城河被一截兩段,遠遠地朝著山上蜿蜒而去,海歐惋惜地長嘆一聲,似乎來到這裏是一個無奈的錯誤。

“沒辦法,需要修一條往山上別墅去的道路”,曲江把車停好,側身對海歐解釋道:“以後酒店只接待打球的客人,去別墅就只能走這條路了,不過效果圖上看起來還不錯,從前倒是有一條盤山的小路,可惜不能通車”。

海歐沒有說話,仿佛不願意再想起眼前這副零亂的景象,他低頭看看手表,正是中午時分,問道:“你確信王明嫣在酒店嗎”?

曲江也下意識地看看時間,肯定地點點頭,“我剛才去野味莊的時候王總剛從楊辛莊的工地上回來,你看她的車也在,應該不會出去”。

海歐朝酒店門口的大眾車瞥了一眼說道:“走吧,你幫我通報一下,我在酒店大堂等她”。

酒店大堂比外面強不了多少,古典的茶舍和優雅的咖啡廳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通透而零亂的裝修空間,還有幾張似曾相識的桌椅堆放在墻角,想必不再可能恢覆往昔的風貌,電梯的鈴聲一響,明嫣翩然而至,曲江的身影在附近閃了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明嫣氣定神閑地問道:“你怎麽舍得親自來看我,跟我去半山亭吧,這會兒也只有那裏可以招待貴客”。

海歐跟在明嫣的身後上了電梯,兩人客套著來到半山亭的觀景臺,明嫣朝遠山眺望了一會兒,轉身俏麗地斜倚在矮墻上說:“真報歉,這裏曾經是你的地方,看到現在這副樣子,你不會罵我吧”。

海歐確實有一些故地重游的哀婉,於是隨口問道:“艷艷還在這裏嗎”?

明嫣眼睛裏流動著嘲弄:“你現在是個有家室的人了,還惦記著那個小美女嗎”?她見海歐依然是那種憨厚的窘態,笑道:“我猜你今天來不是為了林艷艷”。

海歐低頭默認她的猜測,明嫣清脆地一笑,“那一定是姓陳的倔老頭,林艷艷都不管的事兒,你又何必出頭呢?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恐怕你要白跑一趟了”。

海歐早就知道一切都瞞不過明嫣,在她的面前自己總是處在下風,既然來意已經被她猜到,想必早就想好了對策,自己所能做的也許就是想想怎樣回去應付新叔吧。

明嫣見海歐不無失望的神情,也無奈地解釋道:“其實以我今天在東環的地位,真是多虧了你,上次你勸我從征地的事情上脫身,讓蔣超那個笨蛋當了替罪羊,今天既然找我幫忙,本不應該拒絕,但這件事是公事,陳新野的黑社會背景你是清楚的,東環集團怎麽可能和這樣的人有瓜葛?如果董事會知道了,我照樣也得卷鋪蓋走人,這次我真的幫不了你,不過你最好也讓陳新野知道東環集團是什麽背景,如果他敢胡來,鬧大了沒人能罩得住他,當年他的老板嚴東要不是跑得快,恐怕和藺建軍的下場一樣”。

海歐明白王明嫣的話並沒有誇張的成份,和東環集團這樣的公司找麻煩,無疑是以卵擊石,他擡眼望著明嫣,問道:“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嗎”?

明嫣同情地搖搖頭說:“土建已經給了中鐵八局總包,景觀和綠化是萊勒克公司設計施工,場務管理已經交給韓國的高爾夫公司負責,我不過是在現場監督施工,其實也沒有多少說話的餘地”。

眼看明嫣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海歐只好起身告辭,準備再最後看一眼這個曾經讓他流連忘返的地方,改造後的和一酒店不知道會成為什麽樣子,在可預見的將來肯定是一派紙醉金迷,窮奢極欲的氣象。以他目前和今後的生活,這裏將會對他豎立起一面金錢的高墻。

明嫣倒是有些依依不舍,挽留道:“山上桂花園旁邊就是我的別墅和辦公室,我們一起吃點東西,如果你願意,今天就住在這裏,不會象上次一樣讓你打地鋪”。

海歐有些無動於衷,明嫣發覺回憶往事並沒有令他有一絲動容,也頗有幾分失望地說:“唉,那就不留你了,咦”,明嫣朝海歐的背後望了一眼,“那不是王虹嗎?正好,你不給我面子,連她的面子也不給嗎”?

海歐轉身望去,沿著崖壁的石徑上匆匆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是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被時光打磨得風姿婥約的成熟女人,依稀還有當年在團結湖宿舍裏那個青澀女孩的影子。

明嫣見他們兩個走近,對海歐介紹道:“這位是關英傑,東環集團的安保總監,這位不用我介紹了吧,怎麽了關總,出了什麽事嗎”?明嫣見他們兩個呼吸急促,一臉嚴肅的表情,連忙問道。

王虹看了看海歐,勉強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然後對明嫣說道:“楊辛莊出事了,好幾百個村民手裏拿著鐵鍬和鋤頭,圍在工地指揮部的院子外面,八局的項目經理王棟讓我回來和你說一聲,村民們暫時也沒有沖擊行為,所以他在猶豫要不要報警,因為一但報警會把媒體招來,所以他想看看我們的意思”。

明嫣蹙著纖細的蛾眉問:“知道為什麽嗎”?

王虹有些不太確定地回答:“聽說和上次平墳的事情有關,楊辛莊村委會每家只給發了五千元,他們在村委會已經鬧了一個多月一直沒有解決,村幹部都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不知道為什麽會跑到我們工地上來鬧事”。

“這些村幹部真是王八旦”,明嫣一臉怒容地嬌斥道:“我們每家按兩萬元補償,他們竟然扣下一萬五,連村幹部都是如此腐敗”。

海歐嚇了一跳,從來沒有聽到明嫣這樣粗俗地罵人,他膽怯地望了望明嫣,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明嫣也察覺到海歐驚異的表情,按捺著怒氣對海歐解釋道:“對不起,我有點失態了,都是這些土幹部做的好事兒,我馬上派車送你回去,我們恐怕要去工地上看看”。

海歐見到王虹來到這裏,早就想抽身離開,只是因為還沒有等到合適的時機和明嫣告辭,聽明嫣這麽一說連忙答應。王虹卻似笑非笑地阻止道:“都是老朋友了,急什麽,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算起來也有五六年沒見面,難道你現在變得這麽冷漠嗎”?

海歐一下子感到十分為難,他朝明嫣望過去,希望可以從她那裏得到赦免,他隱約感到王虹的邀請並不友善,等到宴無好宴的時候也許更加難堪,明嫣看到王虹身邊站著的關英傑,也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以她一個女人的細膩早就應該知道王虹的用意,王虹似乎很享受在自己的丈夫關英傑面前看著自慚形穢的海歐,雖然還沒有正式介紹他們兩人的關系,就是盲人也能察覺到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默契。

“算了,今天工地那邊還有事兒,我們改天吧”,明嫣給海歐解圍道。

王虹臉上雖然失望,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神情,她抿了一下櫻紅的嘴唇,朝海歐的腿上看了一眼,向關英傑投去欣賞的目光。

“沒關系,我反正沒什麽事”,海歐的勇氣在自尊心的驅使下膨脹起來,隨即神態自若地回答:“楊辛莊好久沒有去了,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麽樣子,我倒是也想看看發生了什麽情況”。

明嫣還想阻攔,王虹卻對丈夫說道:“好啊,英傑,你去叫輛車,我一會兒坐王總的車,你和李海歐坐一輛吧”。

關英傑不知道太太和眼前這個殘疾人過去是什麽關系,可也覺察到一些不太正常的氣息,海歐坐在他身旁的副駕駛位子上,兩個人雖然尷尬,倒也寒暄了幾句,從海歐的觀察發現,關英傑雖然高大帥氣,性格卻謙遜樸拙,絲毫沒有俗不可耐的淺薄態度,他們在路上行駛了不到二十分鐘,交談中竟然漸入佳境,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了。

過了小商河的水泥橋,前面遠遠地能夠看出聚集的村民,正如王虹說地那樣,手裏拿著各種鋤頭,鐵鍬等農具,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煙聊天,除了人多了一些,並沒有什麽騷亂,甚至連那條老舊的柏油馬路也沒有堵塞,見到有車輛駛來也知道傲慢地避讓,如果換個地方,這情形倒和趕集沒有什麽大的分別。

指揮部的守衛看到王明嫣的轎車趕緊打開鐵門,關英傑跟在後面緩緩地駛入院子,海歐透過車窗的玻璃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在人群中時隱時現,猛然想起幾年前在水岸楓園石今紅家相遇的小姜。嚴東潛逃之後,海歐聽新叔說過他投靠了藺建軍,後來藺建軍被捕後就沒有了蹤跡,從目前的情形看,小姜十有八九又回到了新叔的身邊,那麽這次村民在工地上鬧事,恐怕新叔也脫不了幹系,海歐暗自埋怨新叔為什麽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如果弄出事來,海歐固然不願看到新叔遭到東環集團的打擊,更不想明嫣受到什麽意外的傷害。

車輛穿過一排排宿舍後來到八局的臨時辦公區域,幾幢臨建彩鋼板二層小樓掩映在楊樹林中,林子邊緣是一片已經硬化的停車場,車輛剛剛停好,幾個頭戴安全帽的人從小樓上匆匆下來,最前面的就是八局的項目經理王棟,一個三十出頭相貌精明能幹的年輕人,他和明嫣簡單地握手後說道:“真不好意思,還讓王總親自跑一趟”。明嫣寒暄幾句後問道:“我聽王虹說您打算報警,我認為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這麽做”。

王棟點點頭表示同意:“是啊,我是無所謂的,我們現在已經來了千把號工人,都是四川河南一帶的民工,真要是打起來我們不會吃虧,外面這區區幾百人我不害怕,我只是擔心事情鬧大了會把記者招來,王總也清楚,現在高爾夫項目比較敏感,弄不好政府那邊會很麻煩,當然了,以東環集團的背景,這點小事也不在話下”。

明嫣心裏其實比王棟更清楚這一點,隨即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王棟摘下安全帽,用手搔了搔頭皮,朝著大門的方向望過去,無奈地回答:“我們施工方嘛,一切都聽你們業主的,您讓我怎麽做我一定照辦”。

大家都知道王棟的話意味著什麽,如果拿不出一個妥善的辦法就只有兩條出路,要麽出錢擺平,繼續填這個無底洞,要麽報警,鬧得滿城風雨,無論怎麽辦,對明嫣都是非常棘手的方案。明嫣回頭看看王虹和關英傑,陷入令人無所適從的沈默。王棟只好圓場道:“上去喝點水吧,王總別熱壞了”。

明嫣似乎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她沒有搭理王棟。海歐上前問道:“楊辛莊現在誰是村主任”?

王棟見是一個不起眼的瘸子,不知道是什麽身份,既然是和王明嫣一起來的,想必也是東環集團的人,所以連忙回答:“叫張文通吧,他們村裏選村主任年年打架,有好幾派勢力,不過這人現在找不著,不知道藏哪兒了”。

“那麽現在外面誰是帶頭的”?海歐接著問道。

“這個嘛”,王棟覺得有些被動,作為一個項目負責人,對這些應該了解的事情一無所知實在不應該,自己其實並沒有打算趟這次混水,把這件事推給東環集團是最好的選擇,“這個還不清楚,外面暫時還沒有什麽騷亂,我想……”。

海歐見王棟閃爍其詞,轉身對明嫣說道:“我和楊辛莊打過交道,我出去和他們談談,張文通雖然不在,別人也許認識”。

明嫣一臉歉意,稍稍猶豫一下回答:“怎麽好意思麻煩你,你是我的客人,這樣吧,我陪你去”。

海歐馬上拒絕道:“不行,你怎麽能輕易出頭露面,先讓我去探探口風,如果他們提什麽條件,我讓他們派個代表來和你談”。

海歐雖然不清楚楊辛莊的人裏面是否有張文通的眼線,但是新叔的人一定在裏面煽風點火,他們之間是否有交易還不好說,但是不能讓明嫣知道,否則以明嫣的性格,十有八九會動用東環集團的背景對付新叔,這種後果是自己最不願意看到的。

“好吧,那讓王虹陪你出去看看,小心一點,不要和他們發生口角”,明嫣說完,轉身斜視王棟說道:“麻煩王總派幾個保安,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

關英傑緊跟著王虹,和海歐一起來到大門口,保安打開鐵門,外面的村民看到有人出來,都朝人群中的某個方向看過去,似乎是等待什麽人發號施令,海歐眼睛掃過去,立即明白了姜天水就是這次集會的中心。姜天水身影一閃消失在密集的人群中,更令海歐吃驚的是有一個身材單薄的孩子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依稀是小果的模樣。然後幾個村民模樣的人走上前來。帶頭的是一個面相陰沈的中年人,他雙手空空,嘴裏叨著一支香煙,跟在他身後的幾個膀大腰圓的家夥每人拖著鐵鍬的木把,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嘩嘩聲。

“張文通來了嗎”?海歐問。

中年人態度倨傲地罵道:“張文通算個什麽東西”。

海歐一楞,他們竟然連村主任也不放在眼裏,難道就這麽攤牌嗎,於是小心翼翼地詢問:“遷墳的賠償款已經給了你們村委會,你們還有什麽要求”?

中年人朝海歐背後那幾個保安兇狠地盯了一眼,然後沖海歐嚷嚷:“什麽賠償款,老子家裏蓋房子,上禮拜在小商河挖沙,你們保安不讓挖,還打斷了我兄弟的肋巴骨,現在還躺在醫院裏,現在黑不提白不提,你想怎麽著”?

黑壓壓的村民逐漸地聚了上來,與其說是騷亂,不如說是圍觀,他們與海歐眼前這幾個人似乎並不在同一條戰線上。中年人後面的大漢叫囂著:“三哥,別和他廢話,就是高個兒那小子,這小子下手忒黑,先廢了他再說”。

大漢邊說邊掄起鐵鍬拍了過去,人群轟然散開,海歐身後的保安低頭躲過,看看返回鐵門的道路已經被村民堵死,只好狼狽地逃竄至王虹和關英傑的身後,接著又有幾個手拿鐵鍬的家夥圍堵上來,只見鐵鍬在空中飛舞,其中一只朝著王虹的頭頂呼嘯著落了下來,王虹早就嚇得花容失色,只怕這輩子也沒有見識過這種場面,海歐轉身本能地撲過去護住王虹,只覺得腦袋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子,剎那間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麽疼痛,用手一摸滿是殷紅的血跡,頃刻眼睛一黑頹然倒地,只剩下僅有的一點意識還不曾泯滅,人群裏飛跑出來兩個人跪在海歐身旁,姜天水托起海歐的脖子大喊:“老三,叫你那幫狗日的滾蛋,小果,快把車開過來,快點,先去鎮衛生院”。

這場騷亂就這麽不了了之,連地上的血跡也在村民雜沓的腳步下不留痕跡。等海歐再次從黑暗的世界中醒來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醫院裏特有的酒精氣味,眼前只能看到皺巴巴白色的一片,依稀是病床上滿是異味的床單。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伸手一摸不知纏繞的什麽東西。

“別動,包著紗布呢”,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邊說邊把海歐的頭部輕輕護住,不讓海歐的手碰著網紗。

“婷婷”,海歐呼喚一聲,用手支撐起身體在婷婷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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