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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巴桄的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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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巴桄的金塔

巴桄是一個極小的鎮子,更象是一個崇山峻嶺中的旅行驛站,要不是這條方圓百裏唯一的國家公路,這裏恐怕會成為被人遺忘的角落。即便是這麽一條頗為繁忙的公路,在緬甸荒無人煙的熱帶叢林裏也不能盡顯人世繁華,公路兩邊隨處可見的是幾人合抱的參天古樹,綠苔布滿上了年紀的蒼老樹幹,似乎整個鎮子都染上這種苔綠的顏色。在遮天蔽日的古木的蔭庇下,公路兩側的生意倒也欣欣向榮,托這一輛輛貨車的福,為靜謐的生活帶來了紛紜,同時也帶來了財富。

海歐第二天一早醒來,從陽臺上遠眺天際迷霧下的山巒,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山谷中一處處閃著金光的尖頂,從濃密的樹林中直刺出來,想見下面隱藏著更加宏偉的建築。不經意地一瞥,隔壁陽臺上雪琪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和海歐一樣凝眸註視著遠方,也許她早就察覺海歐在不遠的旁邊,自言自語道:“那是寺廟的金塔,都是附近的居民捐錢修建的,聽說已經好幾百年,爸爸說他年輕的時候還給寺院裏送過木材,如果我死在他們前面,真想葬在這美麗的地方”。

東方人的文化讓人對死有一種敬畏,清晨的這個時候說這些,令海歐有種不祥的預感,戰爭就在附近,自己遠離家鄉幾千裏外,難道象老話說得那樣:身無紮根處,死無葬身地。

伴隨一陣腳步的聲音,霞嫂也出現在陽臺上,她對這熟悉的風景並無特殊感動,漠然地一瞥準備把雪琪推回房間,看到海歐站在那裏,臉上立刻浮現出笑意:“李先生,你起來了,一起去吃早點吧,我們昨晚就覺得肚子餓,只是因為天晚不好意思打擾人家,老馮一早就催我起床出去找吃的,旅館下面有個餐廳,我們一起去吧”。

海歐和馮海光一起把雪琪擡到樓下,霞嫂接過輪椅,前面推著帶路,到了餐廳陳艷蓉已經坐在那裏等待,面前有一份吃得差不多的三明治和檸檬茶,還有幾碟緬甸的腌菜。

餐廳相當的寬闊,大概有二十多張烏黑的餐桌散落在四周,屋頂也是一根根烏黑的檁條,好象大魚的骨刺一樣整齊。餐廳四面通透,一根根比檁條稍粗的圓木作為屋柱,交錯雜亂地豎在各個需要支撐的地方,仿佛是走進一片烏木樹林。

陳艷蓉招呼大家坐過來:“你們吃什麽,有三文治火腿,雞蛋,李先生呢,要不要試試這裏的油條”?

海歐有些詫異,想看看緬甸的油條有什麽特別,點頭示意不反對陳艷蓉的意見。等早餐上來後一嘗才發覺和國內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外形稍微短粗一些而已。陳艷蓉看到海歐吃得很開心,也粲然一笑說:“都怪我,昨晚應該請大家吃了宵夜,沒想到事情一多就忘記了,不過沒關系,等祝司令的客人到了,我請你們吃大餐,今晚恐怕還要住一晚”。

馮海光對目前這種居無定所的生活好象已然適應,這也許是緬甸的華人從祖先那裏繼承的隨遇而安的本能,他喝了一口咖啡問道:“陳小姐等什麽人,為什麽不去內比都等他呢”?

陳艷蓉眉頭微蹙,有些不易察覺的擔憂:“那是祝司令的朋友,是從北邊來的,因為政府軍已經開始進攻,從原先的道路無法回去,只好托我送他一程”,說到這裏陳艷蓉看了看海歐:“我想李先生也是要回去的,索性把你們倆個放在一起,到了曼德勒,我會安排一個人送你們去泰緬邊境,從湄公河乘船回雲南”。海歐心中明白陳艷蓉所說北邊的意思,不是朋友那麽簡單,雖然他初到緬甸不久,從馮海光那裏隱約知道,北邊在這裏並不是雲南。

“他是祝司令的什麽人,這麽重要”,馮海光又問。

“朋友呀,我不是說過嗎”?陳艷蓉輕描淡寫地回答,見海歐和馮海光凝神傾聽,知道他們不會就此輕信,只好繼續說道:“告訴你們也無所謂,王先生是從北京來的,我和他見過幾次面,祝司令說此人在中國有軍方背景,大部分軍火交易都是他來聯絡,瑞麗的德昌貿易公司就是他的”。

馮海光對這些事情似乎沒有什麽興趣,所以不再追問下去,雪琪在母親的幫助下吃了一些東西,陳艷蓉伸手拂了一下雪琪的頭發,有些抱歉地說:“唉,要你在路上吃苦了,早知道還不如呆在家裏,那麽大一個城鎮,未必就會讓炮彈炸死”。

雪琪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彎著嘴角甜甜一笑,馮海光好象想起什麽似的:“對了,陳小姐,你這麽一說提醒了我,這場仗怎麽會這麽突然,前天在我們旅館的時候你還說沒事的,有祝司令在,什麽都不用擔心,你看現在,連旅館也沒有了,想想還真是有些舍不得”。

艷蓉無奈地註視著馮海光,抽出香煙吸了一口長嘆一聲,繚繞的煙霧籠罩在她的面前說道:“我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昨晚去祝司令那裏談翡翠的事情,祝司令告訴我最近作不成生意,緬甸政府已經命令趙明傣將軍出動了二個師,還有一些坦克和火炮,從三路向克欽軍發動進攻,炮團將會布署在臘戌,向孟固方向炮擊,一旦開戰,臘戌會處於雙方炮火的打擊之下,就算炮彈炸不著,軍隊也會趁這個機會趁火打劫,這種局勢下,誰還敢待在那裏”。

“那我們是回不去了,我在仰光和內比都也沒有什麽朋友,唉,將來怎麽辦呢”,馮海光看看旁邊的雪琪和霞嫂。

“這個你不用擔心”,陳艷蓉安慰道:“你們跟我到了內比都,我把生意安排一下,用不了幾天也會回到仰光,我在仰光還算認識一些人,到時候幫你找個地方繼續開店,你和雪琪的生活應該不成問題,你同意嗎”?

“有陳小姐照顧,我還有什麽不放心”,馮海光真誠地感動,“我們兩個倒不怕,什麽苦都能吃,只是雪琪這個樣子,實在讓我操心”。

“這樣吧,等到了仰光,先讓雪琪和我住在一起,我家裏傭人多,可以照顧她,等你們穩定下來,隨時都可以把雪琪接走”。

雪琪半天沒有說話,為了不讓父親感到目前處境的為難,問馮海光:“爸爸,我記得你說過年輕的時候來過這裏,是真的嗎”?

馮海光臉上稍有舒展,好象眼前浮現出美好的回憶:“那個時候呀,我還沒有結婚,經常是四處打一些零工,巴桄鎮我是經常路過,哪裏有現在這麽熱鬧,整個鎮上也沒有幾戶人家,但是山下的寺院就不同了,有十幾座金塔,還有很多僧人,寺院周圍是個村子,還有一片好大的湖水,就象人間仙境一樣,遠近的信眾都來這裏祈禱,他們寧可自己受窮,也要把僅有的財產捐出來修建金塔,你看那金光閃閃的塔頂,都是黃金打成薄片貼上去的,我知道在中國,所有寺廟的金佛其實都是粉刷的金粉,是這樣吧”。

海歐不好意思地點頭同意,陳艷蓉卻接過話題說:“既然是這樣,我們與其在旅館裏等著,不如吃完早點就去寺廟走一走,欣賞山裏的景色,還可以去寺院裏祈福,你們說呢”?

巴桄的寺廟對於海歐來說確實有一些詭異,寺院即沒有名稱也沒有圍墻,好象是一個熱鬧的集市,與周邊村子沒有明顯的界限,村民經常在佛堂旁邊的井裏擔水回去做飯,每個佛堂散落在各個地方,大都沒有墻壁,僅有幾根結實的柱子,四面通透,信徒們可以從各個方向拾階而入,裏面的佛像倒是金壁輝煌,三個一組,仿佛掌管不同的俗務。寺院與地形地勢也渾然一體,一巖一樹,無不比寺院更有年頭,每隔不久,就會有一座金塔映入眼前,談不上高聳巍峨,卻也金光四射,想必上面閃爍的就是當地人節省下來的口糧。到了這裏,海歐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宗教,如果在國內,這種寧可自己餓死也要給佛像貼金的行為是一種愚昧,可惜聰明人卻永遠無法理解超越肉體之外的愉悅。哲學家喜歡把宗教貶低為精神麻醉劑,其實宗教是比食物與飲用水更加現實的需要,因為心中有佛的人,活著更容易得到快樂。

陳艷蓉和馮海光夫婦可以說是逢佛必拜,所以不能隨時伴隨在雪琪的左右,海歐只好推著雪琪在後面慢慢地跟著,不一會兒就失去了他們的蹤跡,海歐對雪琪開玩笑說:“你父母如此虔誠,忍心把你扔下不管”。

雪琪一臉無辜:“平常也不怎麽樣,既然來到這裏,總是誠心比較好,你推我過去吧,就是湖水那邊,他們回來的時候一定從那裏經過”。

湖水有半個足球場大小,處於樹林中的開闊地中央,湖水被人工的白色大理石圍砌,大約有三四級臺階,湖底也許與地下水相通,因此常年不見枯竭,有幾個年輕的女人正站立在湖邊洗頭,有小孩子在一旁戲水。一條白石小徑通向一處所在,其白墻綠樹看不出是什麽地方,走近才知道也是一座佛堂,但並不象別處四面透風,而是有一面粉墻,周圍栽種著巴蕉樹和碧綠的竹叢,背靠粉墻是一尊無名的女神,亭亭玉立,手持蓮花,緬甸女性的窄裙惟妙惟肖,裙下雪白的腳趾令海歐想起雪琪。

雪琪對海歐說:“求你一件事好嗎”?

海歐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什麽事”?

“我想拜一拜HtarHtar,你幫我下去吧”?雪琪懇求道。

海歐奇怪地問:“你身體不方便,剛才路過那麽多佛像你都不拜,為什麽要拜她”?

雪琪眼睛閃動著迷人的光芒,說不出是喜悅還是騷動:“HtarHtar是巴桄地方流傳的少女之神,她會保佑每一個未出嫁少女的貞潔,而且……”,雪琪輕啟紅潤的嘴唇欲言又止,“可以嗎”?

海歐把雪琪從輪椅上抱下來,踏上幾級臺階走到女神的面前,女神四周的地面潔凈異常,沒有任何雜物,白色大理石光鑒照人,海歐抱著雪琪有些為難,地上連個跪拜用的蒲團也沒有,他擔心雪琪跪在這冰涼的大理石上會很疼痛,他扭頭看看懷中的雪琪,雪琪正仰著嬌艷的臉龐,脈脈含情地註視著海歐,她好象也看穿了海歐的困窘,吐氣如蘭地說:“放下我,沒有事的”。

海歐懷抱雪琪跪倒在地,畢竟是兩個人的重量,雙膝如在釘板上一樣刺痛,他把雪琪放下來靠在自己的胸前,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你幫我躺下,然後把我翻過來,讓我的頭沖著她匍匐在地上”。

海歐小心地象對待一個嬰兒,按雪琪的話把她放置在女神的面前,海歐怕地面上太涼,幫她把手掌墊在臉龐下面。她後背美麗的曲線如遠山的輪廓一直延伸到足尖,雪琪閉上眼睛就這麽趴了一會兒,好象在虔誠地祈禱,海歐生怕自己在一旁窺視會使雪琪感到難堪,悄然走下臺階來到小徑上等待,也許是因為正值午飯的時候,林子裏闃寂無人,空靈地仿佛是伊甸園。

雪琪在地上趴了一會兒之後說道:“好了,扶我起來吧”。

海歐在下面聽到雪琪的聲音,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的身邊,象方才一樣跪在地上把手伸在雪琪的腋下,也許是因為接觸了地上的涼氣,雪琪的胸前有些冰涼,雪琪靠在海歐的懷裏輕咳了幾聲,一聲比一聲緊湊,海歐本能地用手輕拍她的身體,低頭看到雪琪眼睛裏有些濕潤,好象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心裏竟然油然而生一絲悲哀,問道:“你怎麽了,靠在我的身上休息一會兒吧,我感覺你的身體很有些涼”。

雪琪沒有說話,依然不住地咳著,弱柳般的身軀在海歐懷裏輕輕顫抖,眼睛裏的淚水奪眶而出,臉上卻浮現出幸福快意的微笑。等咳嗽停止以後,雪琪深深地喘了一口氣說:“除了爸爸,沒有別的男人碰過我,今後我也不想別的男人碰我”。

海歐懷抱殘缺的美人,心猿意馬,大氣不敢出,生怕驚動了她。他偷眼看看雪琪,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但是雪琪看不到他,背靠著海歐卻面對著那尊少女之神繼續地說著:“那天我很傷心,你不要我,你忍心我死後變成廟裏的貓狗,也不願意要我,可是你為什麽要闖進我的心裏,你知道嗎?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我知道這不應該,可是我就是恨你,恨你,恨你……”。

海歐先是感到一陣心驚肉跳,逐漸在心中開始享受這種鞭笞,一種說不清楚的快感油然而生,竟然沒有一絲逃避的願望。

幾分鐘後雪琪顯然平靜下來,雖然她依然靠著海歐,嘴裏卻說道:“你走吧,不要再碰我,我想一個人呆在這裏”。

海歐有些為難,雪琪的語氣中仿佛她已經心如死灰,可是把她怎麽辦呢,自己一起身雪琪就會象一灘爛泥一樣伏在地上,怎麽能忍心她作踐自己。

“我把你抱到輪椅上吧,那會舒服很多”,海歐邊說邊用雙臂托起雪琪,卻不防雪琪用口咬住海歐的上臂,一陣鉆心的疼痛令海歐大叫一聲,雪琪如一團棉絮般地落在地上。海歐顧不上胳膊鉆心的疼痛,趕快跪下來看看她是否摔傷,雪琪妖冶的臉龐緊緊貼在大理石地面,秀發零亂地散落一地,眼睛瑩晶剔透閃爍著似笑非笑的嘲弄,一動不動地註視著眼前的地面。海歐謹慎地把她翻過來,一張秀美的容貌因為方才的變故愈加嬌艷,胸脯因為運動而劇烈地起伏,裙子撩在膝蓋上,露出亭亭如玉的小腿。

“對不起,咬疼你了嗎”?雪琪仰望海歐問道。

“不疼,不太疼,沒有事”,海歐回答。

“就象我心中的感受,針刺一樣,我倒願意你狠狠地咬我一下,除了心,我身上任何地方都不會疼痛,唯一會痛的地方你卻要傷害它”,雪琪忽然滿眼柔情地註視海歐。

海歐被她註視地有些怯懦:“地上涼,坐起來好嗎”?

雪琪沒有回答,眼睛卻堅定地看著海歐,緊咬著鮮紅欲滴的嘴唇不出一聲,海歐有些心慌,感到命運已經不再是自己能夠主宰的事情。

“吻我,就象昨天車裏一樣”,雪琪閉上眼睛懇求道。

海歐不敢表示拒絕,更不敢唐突她,眼前這個芭芘一樣的女人是那樣的難以預測,天知道她美麗的外表下隱藏著什麽心機,胳膊上的齒痕還在隱約作痛,而且耳邊還在回蕩著“恨你恨你”的聲音。

海歐雙手按在地上支撐自己的身體,勉強低下頭試圖悄然無聲地接近雪琪明艷的嘴唇,在將要觸碰的一剎那,雪琪雙眸閃動,如明星瑩瑩地看著海歐。四目交流無需言語,兩人雙唇貼近的瞬間都如電擊一般,膠著在一起無法自拔,雪琪胸脯劇烈地上下起伏,心跳象戰鼓一樣響起,眼睛裏滿是痛苦的快感,這怎麽能象昨天車裏一樣,海歐思想一閃而過,最後殘存的一點意識告訴他趕快停止,可惜此刻主宰他身體的不是自己,而是雪琪。她好象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一切,海歐索性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她的身上,用雙手托著她的腰肢使占有更加地完全。雪琪更加痛苦地發出嚶嚶的聲音,眼睛裏好象看到死神的影子,逐漸喪失了生命的光芒,嘴裏如夢囈般地自語:“HtarHtar,HtarHtar……”。

太陽的光線早就已經進入整個佛堂,即便這樣,海歐也感覺到地面透出陣陣涼意,好在他斜靠在柱子上,雪琪躺在他的懷裏疲倦地睡著了。周圍寂靜地令海歐雙眼酸澀,伴隨耳邊輕柔的呼吸聲墜入夢鄉。偶爾一聲鳥鳴,海歐本能地將雪琪擁抱地更緊,擡起惺忪的眼皮,瞬間又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海歐感到懷中的雪琪一陣囈語,睜眼一看,陳艷蓉跪坐在他們面前,用手撫摸著雪琪的臉龐,見海歐睜開眼睛,輕聲說道:“她睡得真好,多象一只小老鼠”。

海歐一下子睡意全無,有些驚恐地看著艷蓉,雪琪也恍若隔世地醒過來,看到艷蓉盈盈的笑意,略帶嬌羞地懇求:“不要告訴我的父親”。

“為什麽,他們可以不再擔心你以後變成寺裏的貓狗”,艷蓉意味深長地取笑雪琪。

“我擔心,他們會想辦法把他留下”,雪琪回答。

“你難道不想嗎”?艷蓉問道。

雪琪遲疑片刻說道:“他果真留下,也許結局不會更好”。

海歐聽著這兩個女人一問一答,仿佛自己並不存在,然而每字每句都在關系自己的命運,而自己卻象是空氣一樣不能插嘴。

陳艷蓉最後終於瞥了海歐一眼,“看把你嚇的,你想留在這裏,我也不會同意,王先生已經來了電話,今晚之前會到旅館和我們會合,明天到了曼德勒,我會把你們送走,希望這裏會給你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王先生正如艷蓉所說的那樣在晚飯前來到旅館,隨身並沒有什麽行李,只有一個碩大的帆布背包,滿是斑駁和油汙象是用了許多年頭,和他這一身舊軍裝倒很般配,只是有些委屈了他高大軒昂的身材,面色白凈,細看透露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很顯然,這一身緬甸村民行頭只不過是偽裝而已。果然見到艷蓉,艷蓉先是詫異,然後仿佛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自我解嘲地道:“您這身打扮一定是祝司令的主意,不過,從今天起,最好連胡子也不必刮,那會更加象是一個邊境的村民”。

王先生人很隨和,和他交往如沐春風,有眼力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不能輕易得罪的角色。晚餐的時候陳艷蓉殷勤地招呼王先生喝酒,旁邊只有海歐和馮海光作陪,陳艷蓉借這個機會把海歐介紹給王先生,王先生酒量深不可測,言談更是密不透風,戲謔調侃談笑自若,倒是海歐幾杯酒下去之後,意氣風發,把自己這次來緬甸的目的和盤托出,海歐雖然已經有了酒意,不過心裏明白尋訪嚴東的事情已經徹底破產,和王先生和陳艷蓉這種有來頭的人相比,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保密的價值。

王先生聽著海歐的故事,仿佛沒有提起什麽興趣,只是禮貌地附和著故事中的情節,而陳艷蓉畢竟是女人,心思縝密地問道:“找嚴東幫你對付那個什麽藺老大,這件事我看並不明智,雖說嚴東已經死了,如果他還活著,你沒有考慮後果嗎”?

“後果?什麽後果”?海歐問。

陳艷蓉看了一眼王先生,知道這麽簡單的判斷一定逃不過他的眼睛,見王先生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吃著東西,暗自可憐海歐道:“我如果是你的夫人,就勸你放下這些爭鬥,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享受生活”。

看海歐一臉迷惑,王先生拍拍海歐的肩膀:“陳小姐的意思是說,你是在引狼入室,嚴東不是那種喜歡被別人支配的人,如果真的消滅了那個姓藺的,你認為可以控制嚴東嗎?你趕走了一匹狼,卻招來一只虎,哈哈哈”?

海歐其實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對王先生這些話並不意外,“我也想過,但是為了報仇,我不計較後果,我太太也和我說過放棄的話,我想她是在安慰我,她不是一個退縮的人,我也不是,真的要我退出爭鬥,去過平靜的生活,也得把那件事情料理清楚”。

王先生和艷蓉都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仿佛渺小的不在他們的視野之內,因為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曼德勒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艷蓉把以後的行程計劃詳細地告訴王先生,這段路程雖然繞遠了一些,但是非常的安全,況且艷蓉有可靠的朋友一路陪同他們回到雲南,所以王先生再三地向艷蓉表示感謝。

海歐知道今晚將是最後的機會和雪琪告別,明天雖說還可以見面,到底是當著眾人不好繾綣,見馮海光醉意朦朧,借口送他回房間和王先生告辭,艷蓉並不挽留,眼睛裏滿是看透的意味。

除了王先生,其它四個人的房間都在二樓,海歐幫助馮海光在房間躺下之後,環顧四周十分茫然。雪琪和霞嫂的房間就在隔壁,只是沒有借口不敢敲門。海歐回到自己的房間,站在陽臺上凝望夜空,旁邊的陽臺上雖然透出屋內的光線,卻是寂靜地沒有一點聲音。才七點來鐘,裏面的人想必不會這麽早就休息。時間流水般地淌過,海歐漸漸地有些煩悶,隨手從桌上揀起一個木瓜,用力擲向下面黑黢黢的灌木叢中,一陣嘩嘩啦啦的聲響在夜晚異常響亮,聲音持續很久,顯然不是木瓜在樹叢中滾動發出的聲音,海歐猜測也許是驚擾了什麽動物。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先生沒有喝多吧”?霞嫂在陽臺上問道。

“沒有,我剛才把他送回房間裏休息,可能已經睡著了”,海歐回答。

霞嫂頭發上濕濕地滴著水珠,只穿了一件吊帶睡衣,雖然上了年紀,女性的性感若隱若現,她發覺海歐尷尬的眼神,連忙解釋說:“我剛給雪琪洗過澡,她說口渴,我正準備下去要一份檸檬茶,聽到陽臺下面有聲音,就出來看看,也許是獾吧,你渴嗎?我給你也要一份”。

海歐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表示自己很願意為她跑這趟差事,不一會兒海歐端著三杯檸檬茶來到雪琪和霞嫂的房間,雪琪背對著海歐端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望著外面墨色的夜空,頭發包裹在一條白色的浴巾裏,露出的脖頸白皙秀美令人垂涎,惹得海歐真想把她摟在懷裏,靜靜地在二人世界裏喁喁私語。

“謝謝你,李先生,陳小姐和王先生還沒有吃完嗎”?霞嫂問。

海歐滿腹情話想和雪琪傾訴,只恨這一夜也未必講完,無奈霞嫂在旁邊幫雪琪解下頭上的浴巾,仔細地梳理她烏黑的頭發。

“陳小姐和王先生還在談話,明天到了曼德勒,我就不和你們一起走了,我會和王先生去滾欣,在那裏有陳小姐的朋友送我們回國”,海歐說到這裏看雪琪仿佛觸電一樣一動不動,只是奇怪霞嫂一點也沒有發覺她身體的變化,還在一下一下地梳著頭,“我這次回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來緬甸,謝謝你和馮先生這些天對我的照顧”,海歐悵然若失,暗自飲泣這不再回頭的離別。

霞嫂見海歐有些動了真情,連忙安慰他說:“不要緊的,我們這一次跟陳小姐到了仰光,會一直住在那裏,你下次來了,就來找我們,我們一定好好招待你的,你說是嗎?雪琪”?

雪琪靜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從身後也看不出有什麽動容,只是聽到她附和地嗯了一聲。

海歐怕自己過於失態,洩露他和雪琪之間的秘密,轉身離開她們的房間,獨自下樓在月光蕉影下徘徊,餐廳已經沒什麽客人,只有幾個當地人還在喝酒抽煙,看穿戴不象是過路的貨車司機,海歐不想招惹是非,信步走出旅店來到街邊,街上的軍車和士兵好象更多了,似乎不打算在這裏長久駐紮,一輛輛雜亂地緩緩移出車隊,向臘戌方向駛去。

“怎麽,還沒有睡嗎”?陳艷蓉正在把她那輛越野車挪進旅館門前騰出的車位裏,見海歐站在路邊魂不守舍,笑著問道。

海歐見是艷蓉,因為白天在寺院的事情有些難為情,但是想起她也許是唯一的知情者,心裏竟有些親近的意思來。

“睡不著,出來走走”,海歐走上前回答。

艷蓉下了車,遞給海歐一支香煙,兩人相對默默地抽了一會兒,艷蓉才說道:“其實我也要替雪琪謝謝你,幫她實現作女人的願望,也是需要一些勇氣的,我知道,如果你不是真的喜歡她,你也不會這麽做,所以你不必感到內疚,我是經歷過的女人,知道這是怎樣的感受”。

海歐有些難為情,不知道該怎樣判斷自己的行為,但是隱約覺得這不是十分的過錯,他對雪琪沒有一見鐘情的想法,甚至她的美艷也沒有讓他產生男歡女受的沖動,直到在無法察覺的一瞬間,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他一下子發現了雪琪作為女人的性感,超越肉體的性感,也許艷蓉說得對,如果沒有愛在裏面,怎樣解釋這樣不計後果的行為。

“無論如何,你明天就要離開了,雪琪我以後會照顧她,你不必擔心什麽,對了,嚴東留下的那批翡翠,等局勢平靜下來,我會托王先生在瑞麗的德昌公司運回雲南,等到了雲南我會想辦法通知你,怎麽處理,是你的事情,我就不再過問,祝你和王先生好運”,艷蓉扔掉煙蒂,伸手和海歐握了一下,轉身飄然走進旅館,海歐註視著她的纖巧的背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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