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和一酒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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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歐沒有記錯,這應該是他第三次來到這個和一酒店。不過這一次新叔沒有來,他只好單槍匹馬來和林艷艷交涉。海歐沒有想到和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打交道會這麽難,雖然說是老相識,但是艷艷在生意上的態度是寸土不讓,這反而讓海歐感到有些無所適從,海歐發現,自己很難在作事情的時候不講人情,而這種冷酷卻正是艷艷與生俱來的。

海歐在一個有月亮門的觀景臺上站了半天,等到第二支香煙快抽完的時候林艷艷才出現,並非她有什麽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因為艷艷明白,等待會消磨一個人的意志和耐心,這兩樣品質其實也就是智慧的來源。

“新叔怎麽沒有過來”?艷艷問海歐,同時招呼海歐和她一起在旁邊的仿古茶舍裏坐下。其實茶早就沏好送了下來,海歐在焦急的等待中已經喝地差不多了。艷艷從快要空的茶壺裏給自己倒了半杯,一個眼明手快的女孩子趕緊過來把茶壺捧走,艷艷提醒她說:“不要沏新茶,續點水就行”,然後沖海歐微微一笑:“這是普洱茶,要好幾水才好喝呢”。

海歐點點頭,又給自己點上了第三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心裏思忖著:這小妮子聰明得很,先不能著急,如果沒有足夠的耐心和沈著,對付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當把那口在胸腔裏回旋了片刻的煙霧噴出來後,心情也仿佛平靜了許多。

“新叔去通州了,其實他來了兩次和你談,已經很有誠意了”,海歐回答。

艷艷笑著把海歐的香煙抽出一支給自己點上,雖然不是很熟練,但也是別有些媚態,一個美艷少女舉手擡足本身都是誘惑,哪裏再經得起吞雲吐霧這一番撩撥人的動作。海歐定定心神,多餘地詢問:“你考慮地怎麽樣,其實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買下和一酒店是嚴東的意思,作為一個規模不小的公司老板,經營一個酒店並沒有什麽吸引力,更何況這是自己前妻的生意,本來躲都怕躲不及,哪裏還會主動上門去找不痛快。嚴東心裏也清楚非但前妻林秋英不待見他,就是女兒林艷艷也把他視為仇人,憎惡的程度看看她改了自己的姓氏就知道了。寧願跟著她的母親姓林,也不願跟著自己姓嚴。離婚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當初遠在新疆勞改,實在是不想讓女兒長大以後背負她父親的恥辱,指望林秋英再婚找個體面的人家,從此在女兒的人生裏抹去這一段不體面的一筆。沒想到秋英矢志不渝,不再二嫁,盼到的卻是自己出獄後遠走北京,把她們母女拋棄山西。自己在北京東山再起以後,人生跡遇的改變多少也淡漠了對她們母女的感情,打算再婚可以生個兒子把家族的事業繼續下去,可惜自己似乎命中無子,第二個妻子還是生了個女兒。林秋英也算能幹,靠著自己當初留給她的那點資本,居然把生意經營得紅紅火火,似乎命中註定他們終究有一天要有一個了結,他們的人生在康城這個地方又一次要重合了。

十八家這個地方雖然依靠康城轉了風水,村鎮人口過上了比以前富裕的多的小康生活,可是從行政區劃上卻不屬於康城,而是屬於河北倉亭縣管轄,確切地說是屬於河北省倉亭縣齊莊鎮。嚴東交際廣泛,善結人緣,倉亭縣規劃局的一位朋友向他透露,座落在燕山山脈的河北倉亭縣屬於軍事重鎮,布署著一個軍事基地,為拱衛北京的需要,準備新修一條高速公路,戰時便於武器機動,平時為發展經濟也有促進作用,因為從倉亭到北京需要經過康城,本身已經有一條國家二級公路,現在準備全部改建為高速公路,倉亭到十八家這一段已經確定為必經之地,介時整個齊莊鎮要涉及到大規模的征地問題,除了征地本身的國家補償,就是公路附近地價也會飛漲,由於這件事還沒有正式立項,文件也沒有下達到鎮政府,如果趁這個機會和齊莊鎮簽個土地使用合同,等國家正式立項以後,除征地補償,僅地價就能獲利幾十倍,更不用說在土地上開發房地產項目,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同時嚴東也了解到,和一酒店在行政區劃上屬於齊莊鎮,當初林秋英和齊莊鎮簽訂土地使用合同時作為附加條件錄用了齊莊鎮的大批人員,當然也包括不少中層管理人員,聽說鎮長劉振江的幾個親戚就在和一酒店上班,如果現在能買下和一酒店,那下一步和齊莊鎮談土地租用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自己的拜把兄弟陳新野已經去了兩次都沒有談成,嚴東心想如果這個月還是沒有結果,自己準備親自去和女兒艷艷談一談。

林艷艷雖然大學裏學的是表演,卻是除了長相美艷以外並無天份,只有一門課程例外,就是海歐曾經見識過的化妝技巧。此外血液裏流得的畢竟是嚴東的血,經營公司的本事並不比她的父母差多少,只是年輕沒有經驗,時間早晚會彌補這一不足。自從陳新野和李海歐第一次來和她談收購和一酒店的事情,艷艷就本能地感到這件事絕對不會這麽簡單,酒店的投資當時是三千五百萬,而嚴東出價四千萬收購酒店,和一酒店目前並不缺乏資金,而且經營效益也不錯,估計十年八年內收回成本不成問題,無論如何並無出售的理由。等到陳新野第二次來的時候出價達到五千萬,林艷艷已經是拿定了主意,不把他們收購酒店的真正目的弄清楚之前,絕不松口。

“李哥還記得那次吧,真有意思”,艷艷輕舒手臂給海歐點了點茶水。

海歐有些納悶兒,馬上想起是她裝乞丐的事兒,心裏一轉:也好,敘舊也許會拉近一些彼此的距離,沒準兒事情會變得順利一些。“是啊,我當時真的沒有看出你是一位千金小姐,還傻乎乎地給你五十塊錢,要知道,那是我僅有的五十塊錢”。

“李哥心腸好,這我看得出來,可惜現在跟著嚴東做事情,唉,我真是替你惋惜”,艷艷雖然表演課成績不好,惋惜的表情卻是真真切切。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海歐奇怪地問。

艷艷並不馬上回答,朝著山下面的護城河眺望了片刻,“你還不知道你的老板是什麽為人嗎?坑蒙拐騙,什麽事情幹不出來,還好意思和我們談生意”。

海歐知道他們父女的關系,早就預料到艷艷的話不會象音樂一樣美妙,卻想不到竟這樣刺耳,“怎麽能這樣說呢?畢竟…”,海歐本想說畢竟你們是父女,可是察覺艷艷的臉色沈了下來,明白這後半句最好還是留在肚子裏。

“沒辦法,混口飯吃唄”,海歐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怎麽樣,幫我一個忙吧,讓我回去也好交差”。

“你在水岸楓園的時候我沒有幫過你嗎”?艷艷問海歐,“現在應該是你還我一個人情的時候吧”?

海歐明白艷艷的話沒有錯,不過象自己這樣人微言輕的,不知道能怎樣還她這個人情,“論理也是,不過我要錢沒錢,要什麽沒什麽,我怎麽還你呢”?

“看你認真的,我逗你玩呢”,艷艷嬌憨地笑了笑,“天不早了,嘗嘗我們這裏的茶點,一會兒我請你吃飯,然後你見見我們酒店的副總,如果什麽時候我不在,有事你可以找他”。

艷艷在茶舍打了個電話,然後海歐跟隨她下了茶樓。這個觀景臺依著山勢而建,甚至連地面也都是原來的巖石,走起來還有幾分硌腳。臺階也是在原來的山勢上開鑿出來,蜿蜒而崎嶇地通向山下。整個酒店仿佛鑲嵌在山脈上,斷斷續續的客房通過山路上的游廊作為紐帶,酒店檔次並不高,按照三星級的標準建造,三五百元的房費絕大多數的游客都可以承受,當然也有為荷包鼓鼓的有錢人準備的獨立或連體的小別墅,事實上,一但出門在外,消費總是無法依照人的意願,只是由著人的性情揮霍著。

海歐跟著艷艷在迷宮一樣的建築裏走了半天才來到餐廳,兩個人還沒有坐下,有一個高大英武的家夥匆匆忙忙地過來,他在艷艷的耳邊小聲說了點什麽,於是又匆匆忙忙地離開,臨走的時候還禮貌地沖海歐點點頭,仿佛是老相識一般。海歐也只好點頭還禮,不知道那個家夥看到沒有。

“他就是我的副總,怎麽樣,挺帥吧”,艷艷好象在展示自己收藏的古玩,“他叫蔣超,是我媽媽從北京希爾頓酒店挖過來的,外經貿大學畢業,本來想讓你們認識認識,不巧今天有事,改天吧”。

海歐聽到外經貿大學,不知為什麽立刻心生反感,敵意十足地一句話也不說,艷艷並不在意,和幾個羞澀的女服務生打個招呼,兩個進入一個雅間,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短袖旗袍的女孩子端上茶給海歐和艷艷斟上。

“我還以為是你的男朋友呢”,海歐輕蔑地嘲諷。

艷艷斜視了一眼海歐,嘴裏嗤了一聲,“切,實話告訴你,我媽當初還真有這個意思,想把他介紹給我,不過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和他是同學,都是外經貿畢業的。對了,李哥,我就不明白,你們為什麽對這個山溝裏的酒店感興趣了,就你們的實力,在哪裏買不到一家酒店,為什麽非要買我們的”。

海歐其實早就不是中環廣場時候的海歐了,艷艷話裏預設的圈套一聽就明白,這是想套他的話,於是索性正面回應她:“你也別跟我來這套,看你是朋友,我就跟你說實話,不過你可不能把我給賣了”。

“看你,我是那種人嗎?快說吧”,艷艷畢竟還有些孩子氣,朝海歐身邊靠了靠,不知是否有意,海歐迅速被她身上少女迷人的體香包圍住。

海歐本能地側了一下身體,“其實嚴總並不是看中你們的酒店,你明白嗎”?

“那是什麽”?艷艷又往前靠了一點,和海歐的距離只差身上穿得那件緊身女性套裝。

“你呀”?海歐回答,“嚴總看中的是你,其實他也知道你們不會賣酒店,他只是想找個機會接觸你們母女,如果我猜得不錯,下次嚴總肯定會親自過來,到時候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們至少會當面談的”。

海歐說著,察覺出艷艷的胸部開始漸漸地鼓了起來,就是職業裝的小翻領也蓋不住裏面的女式胸罩。

“呸”,艷艷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端起架子正襟危坐,“你們休想,我即不賣酒店,也不會見他”。

“話是這麽說,不過生意終歸是生意,難道有客戶上門,你們也不接待嗎”?海歐心裏暗笑,這小妮子畢竟年輕,讓自己三言兩語動了真氣,不過嚴東的真實意圖,海歐只是從新叔那裏知道個大概,這可是高度商業機密,整個公司也沒幾個人曉得。

艷艷並不天真,海歐的話她也不會真的相信,心裏只是思考如果嚴東來了,自己怎麽應付,“你最好不要讓他來,本來我們還是可以談談的,他來了一切免談”。

兩人吃完飯,艷艷在酒店給海歐安排了一間房間,海歐看看天已經黑了,索性住了下來,準備第二天找個機會再和林艷艷聊聊,無論如何也要有個回話,實在不行只能跟嚴東如實匯報。

山裏的月亮看起來格外真切,正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近地可以看到皮膚的紋理,植物在夜色裏和人一樣放肆,各種氣息與花香就象在白天綻放一樣的分明。艷艷推窗遠眺,遠處是燈火明滅的康城,連綿起伏地延伸到山的那邊。腳下響起了一陣哼哼嘰嘰的聲音,艷艷明白那是“路邊”來找她玩耍。

“路邊”是一條白色的小狗,看不出是什麽品種,毛很長,從頭到尾都是象綿羊一樣的毛色。第一次見它是在艷艷從康城回酒店的路上,小狗行色匆匆又疲憊不堪,雖然滿身汙垢,倒也可以看出原來的毛色。遇到有汽車飛馳而過,它總是警惕地閃到一邊,目送汽車消失在那無際的山道上。那一次艷艷並沒有註意到它,駕駛著自己的豐田車在山路上疾馳,猛然在後視鏡上看到一雙渴求的眼神,竟然哀怨地閃動著淚水,艷艷只好停車下來,它看起來並不是一只經常在戶外生活的小狗,明顯與周圍的自然界格格不入,它大概是經常出入誰家的寵物,也許是主人倒了黴,抑或是自己失了寵。無需召喚,小狗楚楚可憐地跑到艷艷的腳邊,歡快地用它的方式交際著,仿佛在此蠻荒之地見到了舊相識。艷艷收留了它,因為是在路邊揀到的,就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路邊”。

隨著路邊的幾聲吠叫,蔣超來到艷艷的辦公室,也不知道為什麽,路邊不喜歡這個人類認為漂亮的男人,路邊知道蔣超也不喜歡它,不過看在艷艷的面子上,對它還能保持應有的尊重。

“怎麽樣,安排好了嗎”?艷艷問蔣超。

“安排好了,他們的房間在山上別墅,離李海歐很遠,不會碰到的”,蔣超回答。

艷艷點點頭,示意蔣超坐下說話,自己也在巨大的班臺後面坐了下來,“談得怎麽樣”?

“都是按您的意思辦的,每年按我們酒店最優惠的價格接待,能和東環集團做生意,每年的客源基本上不有愁了,我大概算了一筆帳,這是上百萬的合同,並且還是長期合作,吃飯的時候,姚總問我什麽時候可以簽合同,我說您今天有事,我和他們約好了明天,反正他們明天也不走,說想在附近爬爬山,準備後天一早就離開”,蔣超說完喝了口茶,等候艷艷的指示。

艷艷聽著蔣超的匯報,也逐漸地喜上眉梢,她欣然把路邊抱起來,用臉摩挲著路邊身上的長毛,“不錯,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痛快,我還以為至少也得談幾個回合才能定下來,壓根沒想到他們這次來就準備簽約”。

“是,我也是這麽想的,開會的時候姚總基本對我們的報價沒有還價,只是問了問有沒有適合高管的房間,我告訴他們山上還有幾十幢別墅,他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倒是王總監問了些支付方面的問題,我說這些到時候都寫在合同裏,看他們怎麽方便”。

“王總監?就是那個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艷艷問道。

“是吧,差不多就是她,不算那三個司機,他們一共是六個人,中環集團的總經理姚斌和他的秘書綦姝,投資公司的總經理馬福成和秘書劉薇,下來就是王明嫣王總監和她的財務經理王虹”,蔣超一一地介紹。

“真是大公司氣派,來了都是些大人物吧,王總監在中環集團是管什麽的”?艷艷好象只對那個漂亮的女人更感興趣。

“王總監好象是負責東環物業公司那邊的,這件事就是她負責,回頭簽合同就是和物業公司簽的,你沒看她連財務經理都叫來了”,蔣超說著欠了欠身體。

艷艷忽然想起什麽來:“對了,那個馬福成是投資公司的,那也是屬於東環集團的嗎”?

“是的,投資公司,物業公司,好象還有個建設公司都是它的直屬企業,其它市內的,外地的,大大小小的子公司也不少”,蔣超回答。

“負責投資的總經理來了,這裏面不會有什麽事情吧”?艷艷沈吟了片刻,問道:“他沒有說什麽嗎”?

蔣超眼睛轉了轉,想了一下說:“開會的時候倒是沒說什麽,不過吃飯的時候他問我是否有意與中環集團合作搞開發,我問他具體指的是什麽,他有些含含糊糊,好象是想投資我們酒店,把酒店搞成五星級的標準,我說這一來酒店就得重建,他說那不要緊,如果我們嫌麻煩,可以把酒店賣給他們,價格上一定不會讓我們吃虧,我以為是喝酒開玩笑呢,也沒有太理會”。

艷艷聽到這裏警惕地皺了一下眉頭,自言自語地問:“又是一個想買我們酒店的,難道酒店下面埋著金子?好你個李海歐,哼,還敢和我耍花槍,這件事你是怎麽看的”?

蔣超盯著旁邊茶幾上的小盆景凝視了一會兒,然後幹咳了一下準備回答,艷艷不耐煩地揮揮手,“這樣吧,你明天陪著姚總去爬山,然後告訴他明天還不能簽合同,因為我們公司的法人是林董,我媽現在不在酒店,等回頭找個時間林董親自去中環拜訪,明白嗎?盡量從他們嘴裏套出點什麽”。

蔣超點點頭,“那您明天怎麽安排,中環的姚總在這裏,不見一見不太好吧”?

“沒事兒,我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姚總那邊你陪一下吧,見面是遲早的事兒,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艷艷把路邊放下來,看著路邊沖著蔣超離去的背影吠叫幾聲,臉上莫名其妙地浮現出狡黠的笑意。

海拔將近一千多米的玉皇頂上來後不過是只有幾十平米的地方,早上雲霧在四周翻滾著象是海洋上的孤島,就這幾十平米的地方象趕集似的擠著一百多號各色的人群,都面帶滿足地準備下山,他們是趕早起來看日出的游人,有的甚至揉著困倦的眼睛木然地沒有表情,全沒有朝覲太陽神後的那種自豪。除了姚總和王虹此刻還在半山腰的小徑上,其餘幾個人都已經欣賞過那出浴一樣的朝陽,蔣超和劉薇陪著馬福成在山崖上沖著遠處指點著江山,仿佛整個中國都有他們的投資股份。王明嫣和綦姝互相依偎著小聲說著什麽,不時清脆地笑出聲來。蔣超被這兩個姿容秀麗的閨密所吸引,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蹭了過來。

“想不到王總身材這麽單薄,體力還不錯,能爬上玉皇頂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呀”?蔣超討好地說。

明嫣收斂了歡笑,不過對這個高大英武的男人還是頗有幾分好感,討好女人實在是一件再也簡單不過的事情,只要肯放下身段,把自尊拋在女人的腳下,有些男人天生就有這種能力,蔣超就是其中的一位佼佼者。

“蔣總怎麽沒有帶夫人一起來呢,這麽好的日出,人生難得幾次欣賞,那怕近在咫尺”。

“她身體比較弱,再說太早了也起不來,不過”,蔣超嘴角撇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其實我們還沒有結婚”。

“噢,對不起,不過你女朋友美貌過人,你不怕別人把她搶走嗎”?

蔣超搖搖頭幹笑兩聲,並不想附和明嫣的玩笑,“一會兒下了山,我送你們回酒店休息一下,吃完午飯,如果你們不覺得累,附近還有一個雙龍溝景區,還是值得看一看的”。

“那好吧,既然來到這裏,我們只好聽從你的安排了”,明嫣看到馬福成朝這裏觀望,連忙走過去,“馬總,我看姚總是上不來了,既然看完了日出,我們下山吧”?

“唉,姚總畢竟是上了年紀,上禮拜我們去打高爾夫,才打了九個洞他就先走了,你看今天,我估計他準是下山了,回頭我得勸勸他加強鍛煉才行呀”,馬福成不知什麽時候揀了一根棍子,權當是下山的拐杖。

“不過馬總看起來真是不象五十歲的人,腳步還這麽矯健,嗳,您慢點,這一塊有點陡”,蔣超邊說邊擡手攙扶了一下馬福成的臂肘。

下山是欲慢不能的事情,年輕人腳下象裝了彈簧,明嫣,綦姝和劉薇一會兒就身不由已地消失了蹤影,只有蔣超伴隨著馬福成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而行。山上全是青石板開鑿出來的小路,由於成年累月地在山的背陰處,坎坷而濕滑,馬福成慶幸自己明智地揀起別人拋棄的拐杖,趁著坐在路邊巖石上休息時疼愛地觀賞著這根棍子。看起來象是某種結實的藤條,雖然虬然彎曲結瘤遍布,握在手中卻極為舒適,仿佛與自己合為一體,如果沒了它,反而會覺得無所適從。

“小蔣呀,我聽說你是希爾頓出來的,怎麽會在這家小酒店裏,真是埋沒了人才”,馬福成眼睛依然端詳著那根虬龍棍,心中的眼睛卻仔細觀察著蔣超。

“其實人往高處走嘛,我在希爾頓只是個客服的助理,來和一酒店一下子就是副總經理,和一酒店雖小,可是待遇很好,而且林總母女對我也很信任,人生在世,遇到個好老板也不容易呀”,蔣超回答。

“啊,原來是這樣,蔣總有情有義,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你覺得我們中環怎麽樣”?

蔣超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立刻聽出馬福成話裏有話,自己五更半夜地陪著他們這幫人在山裏瞎跑,他預感到自己的辛苦應該沒有白廢。當初林秋英在希爾頓和他偶然相遇,一是想找個精通酒店管理的人幫她們母女管理酒店,另一方面也想為女兒艷艷找個女婿,雖然當初他已經有個女朋友,如果能成為林秋英的成龍快婿,這似乎是個更好的選擇,可是偏偏林艷艷對他毫無感覺,幾次殷勤都被艷艷禮貌地回避,蔣超開始明白,來到這個窮山惡水一樣的地方是個錯誤的選擇。

“中環集團實力雄厚,產業遍布國內,這個誰不知道,能在中環工作可不是人人都能渴求的”,蔣超試探地回答。

“哈哈”,馬福成驕傲地笑笑,“其實也沒有那麽誇張,象蔣總這樣的人很適合在中環工作,如果你來我們公司,至少做個項目總經理不成問題”。

“您過獎了,我哪裏敢有這樣的奢望”。

馬福成站起來拍拍蔣超的肩膀說:“我們物業公司那裏還缺個總經理,你也看到了,現在暫時是王總監在負責,王總監雖然很有能力,不過女人終究是女人,如果你真的有興趣,我倒是可以幫幫忙的,唉喲,不早了,我們也趕緊下山吧,別讓姚總等急了,還以為我們發生什麽事呢”。

蔣超一面緊跟在馬福成後面,生怕他有個什麽閃失,一面心裏暗自打算起來,馬福成既然已經把話說得這麽清楚,蔣超明白這下一步就要看自己怎麽走了,只要這次幫中環集團把和一酒店買到手,馬福成口頭上的承諾一定會兌現,這並不是自己年輕魯莽,而是他知道,象中環集團這樣的公司,這點信用也不至於沒有。

蔣超緊走幾步微微用手托著馬福成的胳膊,雖然在已經開始平穩的小徑上不太有必要,不過裏面的意思兩人都心照不宣,“馬總,您的話我明白,想必在收購酒店的事情上我還能幫上點忙,不過如果您能把您這次收購的意思再點撥我一下,沒準我會更加的有把握”。

馬福成斜視了一眼蔣超,說:“本來也不應該告訴你,這屬於集團的高度商業機密,這裏除了姚總和我,連王總監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給你透漏點消息,這一帶的地價很快就會漲起來,你知道就行了,別的我也不好多說,你好自為之吧”。

仲夏其實極不能使人靜心養性,山裏的植物吐出的氣息好象有些燥動,連鳥叫也撩撥得人心神不寧,海歐去艷艷的辦公室沒找到人,秘書小劉說林艷艷吩咐中午準備請海歐吃飯,請海歐十二點半到半山的茶樓,海歐看看表才十一點,心想先到山上游覽一下,來了幾次都是在山下酒店的咖啡廳談事情,談完了就走,也沒有機會好好欣賞一下這裏的風景。

從酒店上山需要坐電梯到酒店的頂部,也就是城墻上,然後沿著城墻東西兩側均可拾階而上,西山的樹林裏星羅棋布地隱約有些建築,想必就是酒店的別墅區,而東山上卻相對較為原始,從路邊豎立起的示意圖中海歐發現,順著這條路竟然可以繞到西山的觀景臺,為圖個清靜,海歐背著手緩步而上,山中的石徑遮天蔽日,海拔大概七八百米高,樹木高大挺拔,不象山下以灌木居多,然而石徑並不陡峭,想必並沒有通向最高處。途中倒是有幾條岔路,從其寬度以及開鑿的質量來看並不象為游客準備,幽深地迷漫著山嵐,未知的感覺使人不敢冒然闖入。這裏清靜得仿佛有些過份,反而讓海歐心生逃避的念頭,海歐暗笑自己真是個無藥可救的俗人,這輩子也只配在喧囂的紅塵裏打滾了。

當海歐感覺有些喘息的時候,看看表已經是十二點,周圍開始零星地有些身穿酒店制服的女孩子出現,石徑的岔路也樹枝一樣地多了起來,從林木深處透出的紅墻壁瓦海歐明白,不知不覺之中已經繞回到西山的地界,海歐叫住一個服務員,請她帶著自己七拐八拐來到茶樓,問問茶樓的領班才知道艷艷還沒有來,只好無所事事地踱著步子,一會兒就出了茶樓來到觀景臺上。

這大概是唯一一個可以俯瞰整個山谷的地方,甚至連山腳下的護城河也可或多或少地看到。雖然人顯得較為渺小,海歐還是從一行人中分辨出昨天在餐廳見過的那個家夥,其它有四個年輕的女孩子,依稀中身影頗為動人,還有兩個年紀不小的男人,體態稍顯臃腫,不過看起來應該是這行人中活動的中心。

“他們是我的客人,我安排他們去雙龍溝玩的”,艷艷不知什麽時候來到海歐身邊,海歐猛然轉身,看到艷艷秋水盈盈地站在那裏,海歐看看艷艷腳上的黑色高跟鞋,奇怪地問:“你怎麽象幽靈一樣,走路沒有聲音”。

艷艷眼睛看看天,“我故意的,想嚇你一下,看你那麽專心,怕嚇著你”。

“有什麽怕的,還能摔下去嗎”?海歐不以為然。

“我倒不怕,就怕有人會找我晦氣的,走吧,我們去吃飯吧”,艷艷攙著海歐的胳膊,親密得象是一對戀人,海歐反而有些拘束起來。

兩人來到半山茶樓的一間雅間,桌上已經擺了六個精致的涼菜,腌筍片,素香幹,西芹臘肉,鴨胗,口水雞,水晶肘花。另外還擺了三副碗筷,紫砂的茶具早就熱氣騰騰地沏好了茶。

因為剛才在山上游玩消耗了體力,海歐覺得現在食欲大動,看看艷艷只是端起茶盅,自己準備拿筷子的手也立即端起茶盅,不情願地喝了一口。

“噢,我還有個客人”,艷艷抱歉地笑笑,“你要是餓了就先吃吧,沒關系的”。

海歐搖搖頭,維持著起碼的禮貌,“什麽客人,你的那個副總?我剛才見他在山下和那一群人在一起,你不是說他們去雙龍溝嗎”?

“不是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反正都是熟人”,艷艷輕描淡寫地避過話題,“其實你來了兩次,因為有新叔在場,我也不好多問,今天我們單獨在一起,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把張婷從水岸楓園帶走,最後卻沒有和她在一起”?

海歐心中一痛,同時也明白,艷艷當時也住在園子裏,沒有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都過去了,不想提了”,海歐無聊地直直身體,把頭靠在椅子上。

“我有時真的不明白你們男人,難道這麽漂亮一個女人也不能滿足你們嗎”?艷艷緊鎖著蛾眉,似乎要看穿海歐到底是怎麽一副心腸,“那個汪濱我也見過,你竟然肯為她放棄張婷”?

海歐掃了一眼艷艷,有些漠然地問:“你請我吃飯就是和我聊這件事情嗎?如果沒別的事兒,我先走了”。

“如果重新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會怎麽做”?艷艷仿佛看透了海歐,並不理會他的話。

海歐沈默了片刻,喃喃地對自己說:“還有的選嗎?汪濱那個時候已經有了身孕”。

雅間的門上響起幾聲敲門聲,海歐不想讓服務員看到自己有些失態的樣子,把臉轉過去燃起一支煙,艷艷喊了聲“請進”,門開了。

海歐抽了一口煙,扭頭看看服務員上了什麽菜,卻看到婷婷站在林艷艷身邊,雖然還是那麽溫婉沈靜,臉上卻也是有幾分意想不到的神情,剎那間倆個人都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認真地看著對方,這一年來彼此都清瘦了不少,想必分離的時光對彼此都不好過。今天請客的主人反而冷落在一旁,淪為可有可無的擺設。

“你們先聊著,我有事兒出去一會兒”,艷艷站起來離開雅間,好長時間海歐才意識到他和婷婷正相互看著對方。

海歐見艷艷悄悄地把門關上,上去一把摟住婷婷,“婷婷,我好想你,你這一年都去哪裏了”?

婷婷輕輕地把海歐推開,眼神裏看起來有些無可奈何,她下意識地撫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象要撣掉海歐剛才唐突的痕跡,看著海歐詫異而可憐的樣子,婷婷輕輕嘆了一聲,“我有男朋友了,我們現在住在一起”。

海歐驀然坐下,明白這並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然而終究過去的愛戀不可能就這麽輕易斷送,看如今的情形,他們兩人都不再可能破鏡重圓。

婷婷低頭情意綿綿地撫著海歐的頭發,溫柔中似乎有鐵定的事實,“好好對待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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