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消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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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的一聲請進後門開了,從外面進來一個姑娘,李克慶幸把燈光調到最亮,這讓他可以看到女孩兒甜美的長相。女孩兒不到一米六,身材很單薄,穿著淡粉色的絲制上衣和短裙,嘴角微微上翹象是一個小月牙,這讓她在生氣的時候也會顯得嬌美可愛。女孩兒放下手裏提著的一個裝滿保養護膚用品的小籃子,隨手把燈光調得柔和一些。

“先生,請您躺在床上好嗎”?女孩微笑著向李克示意,一邊從籃子裏拿出一雙沒有拆開包裝的新絲襪穿在腳上。

“你可不可以先陪我聊會天”,李克坐在床上問。

“那有什麽不可以的,您點了我的鐘,這時間都是您的,時間到了,我就得走了”。

“是嗎,你叫什麽”?

“您叫我小慧吧”。

“你是那裏人呀”?

“四平,吉林的”。

“我說你的口音怎麽這麽熟呢”。

“您去過吉林嗎”?

“沒有,我有些朋友是遼寧的,你的口音和他們差不多”。

“噢,是這樣,先生是作哪一行的呢”,小慧問,一邊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我是公司上班的,對了,聽你們服務生說這裏服務項目很多,是嗎”?

“是呀,您喜歡哪些呢”?小慧反問。

“按摩呀,不然你怎麽會在這裏”。

“可是您沒有按摩,您在和我聊天呢”。

“那你除了按摩還做別的嗎”?李克看了看小慧的表情。

小慧也許是這種情況遇的多了,所以並不羞澀,只是微笑著輕輕站起來拿起小籃子,準備開門出去。

“先生,請您稍等一會兒,我幫您把服務生叫過來,他會為您安排別的服務,好嗎”?小慧打開門。

“等等”,李克趕緊從床上下來,走到小慧身邊,“你不要誤會,我只是隨便聊聊的,你要是生氣,我向你說對不起好嗎?對不起”,李克邊說邊舉手作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那好吧,請您在床上躺好,我先給您做頭部按摩,然後給您踩踩背,我們得快點,要不時間就不夠了”,小慧只好轉身回來,在床頭的小椅子上坐下。

李克躺在床上,任憑小慧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的兩個太陽穴上按著,那種麻酥酥的感覺從小慧的指尖一直傳達到李克的腳底,好象渾身的活力一下子都被激發出來,一處處地騷動起來。這讓李克徹底地忘記了此行的目的,跌入這溫柔鄉裏。不一會兒頭部按摩作完,小慧敏捷地攀上吊桿,雙腳在李克的背部象跳舞一樣地踩踏,然後用足尖在背上的穴位上一點點地用力,因為重量大部分都在吊桿上,因此李克沒有壓迫的痛苦,反而身心放松到骨髓裏似的,不一會兒就覺得自己已經融化得無影無蹤了。

“好了,您休息一會兒,我走了”,小慧從李克的背上跳下來,準備離開。

李克睜開迷離的眼睛,好象睡了一年似的,“別急嘛,陪我待會兒不行嗎”?

“您的鐘點到了,不回去領班要罵的,您好好休息一會兒,下次來我還給您作,好嗎”?

“那我再買一個鐘可以嗎”?李克問。

“這樣呀,按摩是有講就的,時間太長了對身體也不好,弄不好會受傷的,我看您下次再來也一樣的”。

“你這姑娘真是的,客人要你服務你還拒絕,不讓你按摩,就是坐這兒陪我聊聊天嘛”,李克有些不高興了。

“嗨,您別著急,我也是為您好,您想想,我坐在這兒什麽也不幹也算上鐘,我巴不得天天都這樣呢,那我就輕松死了”。小慧邊說邊拿起桌上的電話,告訴總臺這裏的客人要求加鐘,然後盤腿坐在李克的背後,用手在李克的肩上拿捏起來,“您就這麽坐著別動,我給你捏捏肩”。

李克聽到身後輕柔的呼吸聲,伴隨著一陣陣少女身上特有的體香,長嘆了一口氣。

“您怎麽了,我捏得不好嗎”?小慧問。

“唉,你捏得太好了,我要是天天都能這樣享受該多好”。

“那您就天天來唄”。

“我哪有那功夫呢”,李克心裏非常惆悵,就是有這功夫也花不起這錢,他大概算了一下,今天這裏消費了差不多一百多塊,要是天天來自己準得去喝西北風,不過手頭這個案子要是辦得順利,等到那個女人把調查費給付了,自己說什麽也得再來找小慧一次,想到這個案子,李克禁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看把您愁的,您要是把我帶回家養著,我天天給您按”,凡是這種場合的女孩子都有一身打情罵俏的本事,小慧也不例外,他以為李克真的是一個有錢的老板,生意忙得騰不出時間來放松一下。

“我那裏養得起你呀,我只是個窮上班的”。

“窮不窮沒有關系,關鍵是人好”。

“那你看我人怎麽樣呀”?

小慧側過身裝著看了看李克,“您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您是個老實人”。

“你是怎麽知道呢”?李克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老實,所以有些奇怪。

“我和你坐得這麽近,要是別的客人,早就對我動手動腳了,可是你卻連碰都不敢碰我一下”。

“難道來這裏的人都是這樣的嗎”?李克心裏有些慚愧。

“十個有八個是這樣了,要麽就對女人根本就不感興趣”。

“也許我也對你不感興趣呢,你就覺得自己這麽好,是個男人都想要你呀”,李克開始取笑小慧。

“哼,我對自己還是很自信的,你以為你能瞞得住我嗎”?小慧輕蔑地說,“你嘴上不說話,可是身體早就洩露了你的秘密”。

李克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還嘴硬,“我怎麽洩密了,你倒說說看”。

“我不告訴你,你自己明白”,小慧斜著眼睛朝李克下面看了看,雖然常在風月場裏混,女孩子倒底還是有幾分羞澀,比那些厚顏無恥的下流女人更加嬌俏可人。

“其實我也不是常來這裏,我只是想來找一個朋友”,李克見小慧有些矜持,連忙岔開話題。

“你的朋友是幹什麽的”?

“也是在這裏工作,當保安的”。

“是嗎?你的朋友姓什麽”?

“姓曲,叫曲江,別人都管他叫曲子”。

“啊”,小慧吃了一驚。

李克覺得小慧在自己肩上按著的手停下來,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這個叫小慧的女孩子一定知道這個叫曲江的情況。

“你認識他嗎”?李克轉過身,研究小慧臉上的表情。

“你知道我叫什麽嗎”?小慧反問。

“你叫小慧呀”。

“我的名字叫曲慧,你明白了嗎”?小慧裝著一本正經地說。

“你不會跟他是親戚吧”,李克驚呼。

“什麽親戚,曲江是我的親哥哥,真沒想到,你和我哥哥居然是朋友”,小慧顯得有幾分親近,和李克肩膀挨著肩膀坐在一起,完全不是方才職業的熱情,“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啊,我們有幾年沒有見過了,從他進去之後我們就很少聯系”,李克開始編造謊言,他覺得象曲江這樣在社會上混的,認識的人一定很多,並且一般不會讓家裏知道社會上的關系,這很危險也會很麻煩。小慧聽了並不懷疑,想必也習慣了哥哥會有一些神秘的朋友。

“唉,也難怪”,小慧大概知道這裏面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和他來到北京以後,我就很少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忙,至於忙些什麽我也不清楚,估計問你你也不會告訴我,可是我也聽到過一些事情,讓我天天提心吊膽的,你是他的朋友,有空應該勸勸他,我這些年也存了些錢,我真想和哥哥一塊做個小生意什麽的,不圖別的,只圖個平安溫飽就夠了”。

“真沒想到,我以為你們這裏的女孩子都是貪圖享受的人”,李克聞著身邊這個單薄女孩子的體香,差點有些忘乎所以。

“唉呀,又到點了,我得回去了”,小慧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散落在臉上的秀發,把剛才拿出來的美容品收拾好放進藍子裏。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再來找你”,李克有些戀戀不舍。

小慧看了看李克,想了一下,有些羞澀的笑容,“那你住在哪裏”?

“我在市裏面住,我來康城是辦事的,今天還得回去,要不一會兒你下班我請你出去吃飯吧”。

小慧無可奈何地笑笑,“等我下班啊,那得晚上二三點了”,她看到李克臉上毫無遮掩的失望表情,趕緊安慰他,“不過我明天不上班,你要是願意可以陪我出去買東西,你願不願意呀”。

“當然願意了,我這還是頭一次來康城,你帶我逛逛吧”,李克興奮地回答。

“那太好了,明天我們去北邊吧,康城北邊最好玩了,我們先去華潤超市買東西,然後去步行街逛逛,晚上去花溪吃宵夜,好不好”。

“好是好,你得給我當好導游,別把我弄丟了”。

“那好,明天見,明天上午八點你來對面的便利店門口等我啊”,小慧輕盈地轉身離開,出門時給李克一個回眸的微笑。

康城的前身雙龍溝有南溝北溝之稱,距離不到十來裏路,這原是燕山山脈的一個分支,若幹年前應該有一條奔騰的江河由西向東流過,時間讓江河消失後便形成一個山谷,在來到雙龍溝這個地方時被一個稱為玉皇頂的山脈一分為二,成為今天的南北兩個丘壑,山谷在繞過玉皇頂後又匯合一處,南北兩個丘壑在日積月累的沖積下成了兩個不大的平原,可惜地處深山廣林之中,交通不便,在辛十八發現它無與倫比的風水學價值之前,南溝北溝加在一起不過幾十戶人家,零零落落地在這十幾平方公裏的山裏延續人類的香火。基本上沒有什麽農作物,打補丁一樣在山裏這一塊那一塊開出些苞谷地,主要靠在山裏獵一些麅子獐子野豬狐貍,或是挖一些野菜山菌之類,曬幹後用牲口馱出去換些油鹽。

自從城裏人來這兒打破了山裏的寂寞,稍帶著提攜這裏的幾十戶人家都發了一筆不小的財富,獵不用打了,因為政府法律的觸角已經伸向這裏,比不得從前山高皇帝遠,有什麽事請年長的人過來調停一下就解決了,房地產開發商帶來了好運和繁榮,同時也帶來了管制和拘束,辦事憑良心是不夠了,十幾萬的外來戶豈能人人都是有良心的,況且年老族長的權威嚇唬一下當地村民還行,外面來的人誰當一會事呢?所以警察和法院也在這裏落了戶,康城有一個基層法院,十來個派出所,分布在康城的各個區域。康城南區,也就是南溝,這是華陽集團的地方,基本上都是華陽開發的別墅和公寓,先後有康城花園一期,二期,逐漸開始向北區發展,因為康城花園設計完全采用歐洲小鎮的整體布局,甚至連街道名稱也沿用外國的,什麽維多利亞,普羅旺斯,並結合雙龍溝起伏的地形,在林木間,小溪旁,山谷中,建築錯落有致,高低大小各不相同,依山勢而建不落俗套,迎合了大家對異國情調的崇尚,所以開盤後一搶而空,根據在南區的成功經驗,華陽趁勢向北區發展,把原先北區的幾個開發商擠兌得落荒而逃,大有一家獨大之勢。

雖然說是五月的天氣,氣溫讓大家有些不知所措,早上小慧出來的時候穿了條牛仔褲和寬松的棒針羊毛衫,嫩綠的衫口露出裏面淡粉色小翻領的真絲襯衣,若隱若現地腮紅漸漸讓香汗浸襲,這中午的太陽把人一冬天的騷動都曬了出來,連一向拘謹的李克也幹脆脫掉外面的夾克,只穿一件裏面的白襯衫。小慧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第幾次用手帕輕撫著有些汗意的面頰,最後只能把熱量通過語言散發出來。

“早知是這樣,我就不穿這件羊毛衫了”,小慧歉意地對李克笑笑。

“是啊,幹脆你也脫了吧,你看我都脫了”,李克馬上意識到有些心照不宣的事實是不用說出來的,況且關系微妙讓自己的善意也顯得有些薄脆。小慧倒並不計較,也許是為照顧李克有些尷尬的鬼胎,她大大方方地脫掉外衣,只有緊湊的真絲襯衫裹著小慧玲瓏婉妙的身材,秀麗是女孩子貨真價實的真資產,這讓她們從不會落入一貧如洗的境地。而李克身上簡直找不到一點可以誇耀的地方,長相平庸,衣著平常,雖不是不修邊幅,但是草率地一塌胡塗。沒有淵博的知識可以誇誇其談,也沒有耀眼光鮮的富貴逼人氣勢,唯一可以支撐自己人格的是稍微有些畸形的自尊心,有自尊的人通常是不受人歡迎的,特別是不能討女孩子歡心,她們都恨不能男人都是自己的奴隸,所以李克從不奢求漂亮女孩兒的芳心。

步行街道路象是一個大棋盤,阡陌縱橫四通八達,李克早就轉得暈頭轉向,當他看到小慧也是一臉迷惘的表情,絕望中撲向路邊的蘋果樹,一屁股坐在褪色的長椅上。樹上白花夾雜綠葉,看看地上和椅子上的花瓣就知道落花已經無奈,似乎較之人的疲憊更加不堪。

“叫個出租車吧,我看是走不出去了”,李克坐在樹蔭下,看到小慧在自己身邊坐下,連忙欠身讓自己騰出男女間謹慎的距離。

“我一直在找路牌,如果知道這是什麽路也許會好點,我聽我的姐妹說過,步行街的道路是用省市的名稱命名的,並且方位都是和地圖上的方位一致的,如果知道是在什麽路上,基本上也就知道是在什麽方向”。

“唉,算了吧,費那勁幹嘛呀,叫輛車想去哪去哪”。

“好吧,不過現在還早,花溪的美食街還沒有開始營業,我們再玩一會兒,然後五六點鐘的時候叫輛車半小時就到了”,小慧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包口香糖,抽出一條裊娜地擲在李克懷裏,又抽出一條撕開包裝紙,放在粉紅的嘴唇之間,一點一點用牙齒咬著,一面看著李克的反應。

“那也行,不過我們一會兒幹什麽去,我不太信任你,你和我一樣在這裏也是陌生人”。

“其實我是不大來這邊,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來呢”,小慧使出女孩子慣用的小性兒,扭頭裝出受了委屈的模樣,其實她的轉動的眼睛洩露自己頑皮的小秘密。

李克哪裏是那種風月場中游刃有餘的主,有些慌了手腳,笨拙地揭露她的老底,“不是你說要來這邊買東西的嗎”?

“南區買東西的地方多了,家樂福,沃爾瑪,我為什麽要到這裏來”,只有她自己知道為什麽要來,以李克在女孩子身上的智慧是永遠不會知道的。也許第二天,或是更長一些時間他會醒悟,這要看他有多大的運氣了。

花溪美食街並不僅僅是一條街道而已,在康城北區的最東邊有一條山溪,從康城南北的山脈中匯集而來又蜿蜒而去,最寬的地方不過十幾米,溪水很不均勻,淺的地方能露出西瓜一樣大大小小的鵝卵石,水在石頭下面不停地蠕動,夜裏還可以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後來從市裏向這裏移民的時候,溪水兩側蓋起了不少古香古色的商鋪和民居,有些居民在自家擺弄花草的時候為了圖方便,就把一些淘汰的花卉隨手扔進溪水裏,有蘭草,雛菊,茉莉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花,等到氣候適宜的時候,這些失寵的花草重新獲得生機,甚至比在人的呵護下更加茁壯,沿著溪水不停地繁衍,也許心裏憋著一股勁,幾年以後滿溪都是斑闌的花朵,花溪因此得名。商人看中這裏的人氣,就在花溪的下游沿著溪水兩側修建了兩條水上的長廊,東廊和西廊之間有許多小橋相通,廊檐下掛著用電燈泡映亮的紅燈籠,夜幕下燈紅酒綠,久久不能聽到溪水而只聽到觥籌的聲音。四川湖南,廣東上海的菜系,咖啡酒吧,面包西點,各種小吃在這裏租了門面,在廊下擺上桌椅,食客各取所需,有條不紊,只有夜空中偶爾傳來的鳥鳴提醒人們在世外桃園一般的地方也有喧嗔。

當小慧詢問李克想吃點什麽時,李克看了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白底紅字的燈箱,上面密密麻麻寫得都是菜名,在這些菜名的前幾項,有幾個比較大的字體寫著羊肉串,烤雞翅,烤羊腰,烤饅頭等,想必是老板引以為傲的手藝,李克和小慧中午在北區吃了碗牛肉面,這會早就肌腸漉漉,不過他還是禮貌地征求小慧的意見,“你要是不太餓的話我們再往前走走吧,我記得前面有一家餛飩館,他們家的薺菜餛飩可好吃了”,小慧是女孩子,沒有李克餓地這麽快,想著晚上吃碗餛飩點點就行。

“啊,還要往前走啊”,李克倒不是怕多走幾步路,可是一想到喝餛飩涮腸子他就受不了。

“你要是累了我們去溪下面坐一會,好不好”。

“我看就近吃點算了,天也不早了,吃完早點回去吧”。李克說著眼睛不停地往羊肉串的地方掃,小慧也很聰明,微微一笑好象抱歉自己不能善解人意,帶著李克在廊下的餐桌旁坐下。

他們要了一些羊肉串和烤饅頭,每人一杯紮啤,因為羊肉串要現烤現賣,不能立即上桌,李克喝了一大口啤酒解渴,感覺沒有下酒的東西,看到鄰桌的客人點了一盤油炸花生米和臭豆腐,幹脆也一樣叫了一份,油炸花生米又香又脆,臭豆腐也很地道,小慧輕輕皺了一下鼻子,埋怨地看了看李克,李克早就好幾塊下肚,正端著啤酒往胃裏沖刷,十來分鐘後羊肉串也上來,小慧挑剔地拿起一串仔細欣賞了一下,用白凈的牙齒把稍肥一點的羊肉咬下來吐在桌上,只揀瘦的慢慢地嚼著。李克瞪著眼睛,好象不滿意小慧這樣吃法,這比吃雞蛋挑骨頭還令人義憤。

“你嘗一下嘛,羊肉肥一點是很好吃的”。

“我不愛吃肥的,再說我還得保持身材,太胖了領班就不讓我幹了”。

“你是不知道,在蒙古草原上,每當來了客人,主人就烤一只肥羊請客人吃,羊尾巴上最肥的地方主人要用刀割下來用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不讓這團肥油散了湯,然後送到客人中最尊貴的人的嘴邊,客人絕對不能拒絕,要把頭湊過來就著主人的手把這團油一吸而盡,這樣主人才會認為你是一個值得結交的朋友,明白嗎”?

“呸,惡心死了,你別胡說八道了”,小慧扭過頭不去理睬李克。

李克看到小慧嬌嗔的表情有些春心蕩漾,借著酒意把剛才小慧吐在桌上的肥羊肉捏起一塊放在嘴裏,小慧看到李克有些下三濫的樣子,努力地抿了一下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桌子上還有,你都吃了吧”。

“不吃了,我吃飽了”,

“那你把我的酒也喝了吧,還有大半杯呢”,小慧把啤酒放在李克面前。

李克順從地端起來準備一口喝幹,喝到一半發現力不從心,只好放下來抹抹嘴唇,感覺有一個飽嗝就要噴出來,又使勁咽了下去,“要不一會兒我陪你去吃餛飩吧,我看你今天晚什麽也沒有吃”。

“唉呀,你還吃得下餛飩呀,我真服了你了”,小慧有些吃驚。

“不是,我陪你去,你吃我看”。

“不用了,反正我不餓,我不是吃了半個烤饅頭嗎”?

李克低下頭不說話,腦袋有些沈甸甸的樣子,象是剛剛從游樂場的摩天輪下來。

“你怎麽不說話了,象蔫了一樣”?小慧拿起一支筷子在李克頭上敲了一下。

“我覺得好象有點暈,這裏的紮啤勁還挺大”,李克為自己解釋。

“哼,就這點酒量,算了,我自己喝吧”,小慧把自己的酒杯又拿了過來,咕咕東東喝了個底朝天。

兩人結了帳下了長廊來到花街上,街道上鋪著仿古的青磚凹凸不平,好象石碑上晦澀的陽文,這裏沒有公交車也沒有出租車,所以只好步行走著,李克頭上有些微醺腳下卻有些輕浮,好幾次身體微微失去了平衡,輕輕撞在小慧的肩膀上,小慧幹脆用手摻著李克象一對戀人一樣在月下的街巷散步。

“都九點了,順著花街走出去才能有出租車,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小慧問李克,聲音稍微有些猶豫。

“我,我,我沒事,一會叫輛出租車,我送你回浪淘,沙,我,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一宿,明天我就回市裏”。李克也有些結結巴巴,心裏有些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啤酒的緣故。

好半晌他們都沒有說話,等到李克有些醒悟的時候才發現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一條比較昏暗的小路,可能是從花街半中間岔過來,小巷兩邊可以分辨出來是筆直的竹子,稀稀拉拉地還有幾戶人家亮著燈。

“這裏有幾個家庭旅館,有些來旅游區玩的人晚上就住在兒”,小慧有意無意地告訴李克,離開花街比較嘈雜的街道,聲音在這裏高度保真,李克聽出小慧的聲音裏有一些顫抖。

“是嗎?嗯,嗯,嗯”,李克清了清嗓子,竟然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其實你今晚可以住在這裏,房價也不貴,明天從這裏到938車站好象還近點”,小慧摟著李克的胳膊緊了一下。

“那你怎麽辦”,李克問小慧。

“我沒事,晚點兒沒什麽,我可以叫輛出租車回浪淘沙,也可以……”,這時從前面走過來一對老年夫妻,也是手挽著手散著步,當他們和李克相對走過時彼此看了一眼,從穿著上看不象是本地人,可能是從市裏退休來這兒安渡晚年的。

“這裏風景真好,我要是在這裏有一套獨家小院就好了”,小慧輕嘆。

“這不是什麽難事兒,回頭讓你哥哥給你買一套吧”。

“我哥哥,唉”,小慧沒有說話,他們尋著遠處的燈光左拐,穿越了十來米的竹林小徑,來到一家小院的門前,門前掛著兩個紅色的燈籠,大門敞開可以一直看到裏面一個不大的院子,兩邊是偏房,正中是一個三層的小樓,每一層都有燈光,左邊的偏房大概是一間廚房,裏面正傳來鍋鏟的聲音和一陣陣農家菜的香味。

“有人嗎”?小慧喊了一聲。

從廚房裏面探出一個腦袋,迅速又縮了回去令人不知是怎麽回事,“您先上屋裏坐吧,我一會兒就到”,估計是那個腦袋的聲音,應該是一個不大的女人。

小慧挽著李克的胳膊上了正屋,屋裏燈光很亮讓人毫不懷疑它款待客人的意思。裏面的陳設分明是個客廳,兩側都有簾子遮掩的屋門,可以判斷挑過這兩幕簾子一定各有一番洞天,客廳中間是一套拐角沙發,小慧拉著李克坐下。

“你怎麽知道這是一家旅館,是不是以前來過”,李克問小慧。

“這裏家庭旅館一般都會在門前掛上紅燈籠,無論白天還是晚上老遠就可以看到”。

“那你以前一定來過了”?

“別說話,有人來了”,小慧站起來,看到一個年輕的女人從外面進來。

“您是要住店嗎”?女人其實並不懷疑這一點。

“是的,還有房間嗎”?

“有,您要幾間”?

“一間”,小慧轉身看了看李克,李克也站起來,走到小慧的身後。

“您住幾天”?

“明天一早就走”,小慧從提包裏拿出錢包,李克趕緊按住小慧的手,對女主人說“多少錢”。

“一天一百五,三百塊押金”。

李克拿出錢包抽出三百塊遞給女人,女人掏出一把鑰匙給李克,“八號房,二樓最東頭,您走好”。

李克和小慧來到八號房,借著外面的光亮李克順手把墻上的開關打開,裏面原來是依照酒店裏的標準間布置,兩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床,中間是床頭櫃,上面一排旋鈕,李克在其中一個旋鈕上轉了一下,屋裏的燈光立刻暗了下來,李克又調了調,讓燈光朦朧到彼此的表情都無比暧昧。李克有些奇怪,小慧似乎沒有什麽話好說,所以他試探地走過去把門關上,看看小慧還是沒有什麽反應,索性把門上了鎖。李克不願意看到小慧的表情,因為那怕一絲驚顎都會令人不安。屋裏實在是太安靜,李克覺得小慧不應該一句話也不說,小慧比自己健談,她應該可以駕馭他們之間的談話,猛然李克發現從他們上了樓進了八號房以後彼此都沒有說什麽,自己是因為心虛,心裏藏不住的想法透明地讓他無地自容,而小慧是因為什麽呢,難道她也為自己的心猿意馬感到羞愧嗎?李克把手插在褲兜裏慢慢地踱到小慧身邊,每走一步心跳就更加劇烈,幸虧屋裏的燈光是暖暖的暗紅色,和李克發燒的臉龐融為一體,當他走近小慧身邊,從側面看到小慧的胸部也在不停的起伏時,才知道他們的心思不知什麽時候早就合二為一,他知道這是他們的勝利,但是不知道共同的勝利到底戰勝了什麽,李克覺得那一刻自己就是世界的帝王,或者說除了他們兩個世界早就一無所有,小慧依然沒有直視李克,仿佛在決鬥前等待對手的破綻,李克拉起小慧的一只手,心跳最終幾乎停止,隨之是洪水一般的狂喜,小慧順勢把頭埋在李克的懷裏。李克反而粗魯地用雙手捧起小慧那讓朦朧的燈光印紅的臉龐,幾絲頭發掠過她妖艷的嘴唇,眼光迷離地仿佛快要不能支持自己的欲望,要不是李克騰出另一只手扶起她的腰肢,小慧幾乎要癱倒在地,李克本能地把自己的嘴唇壓著小慧的櫻唇,慢慢地和小慧一起埋在雪白的床單上。

☆、5 宣化寺

李克也想不到這已經是他一個月內第三次來到康城,而且幹脆不給自己找什麽借口,事務所的事情就叫它見鬼去吧,大不了把收的費用還給那個女人,當前沒有什麽事情比見到小慧更重要,他甚至考慮在康城租一套房子,這樣省得每次來還要麻煩找旅館,把時間都花費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小慧每周有一天休息時間,李克在來之前總要告訴小慧,這樣他們就可以有一整天的時間呆在一起。可惜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第二天分別的時候兩個人都不願意走出那最後的一步,李克把小慧送上出租車後一直等到出租車消失在遠處的隧道口還不肯走,記得頭一次送小慧上了出租車後自己又返回那個家庭旅館,肯求女主人把昨晚他們睡的床單賣給他,老板娘這種事好象見得多了,心裏暗笑李克的傻氣,大方地把床單送給李克。這樣李克回去後把床單疊好,放在自己睡覺的枕頭邊,仿佛小慧就睡在他的身旁。李克後來把這件事告訴小慧,小慧一邊取笑李克傻氣,一邊偷偷拿紙巾拭了拭自己濕潤的眼睛。

其實李克沒有什麽不方便,反正沒有正經工作,事務所早就不景氣,作不作都無所謂,其它幾個合夥人早就不管這一攤子事情,關門是遲早的。李克考慮幹脆搬到康城來住,如果可能的話就地找個工作,幹什麽都無反謂,只要可以天天見到小慧就行。小慧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其實也沒有主見,對李克是幹什麽職業更是摸不著頭腦,因此也不太關切,她心裏有一個小計劃,想攢點錢和李克做個小生意,也不奢望掙大錢,只求溫飽並且可以不聽那討厭的領班呼來喝去。

這大概是兩個人最快活的時候,無拘無束在康城瘋跑一整天,累了就隨地找個地方坐下,那怕是在馬路牙子上啃兩個面包也無所謂,都是成年人,象是幼兒園的孩子一樣瘋瘋顛顛,康城的北面就是從前的雙龍溝風景區,兩個人叫了一輛山崩子崩了半個鐘頭才到達,在那輛三輪摩托車裏相對坐著,兩人看到對方隨著摩托的振動象是氣缸的活塞一樣一上一下,仿佛天下最開心的事情莫過於此,下了車後李克感覺自己的精神還遺留在車裏,連走路都是一竄一竄的,看得小慧笑彎了腰直不起來。

崇山峻嶺之中有一塊平地,旁邊綠色的山壁上露出黃褐色的巖石,好象是讓一張巨大的嘴啃下來一塊,平地上居然立著一個山門,雖然是雕梁畫棟,其實不過是門的象征,在仿巖石的橫梁上有雙龍溝三個字,天上人間似乎就是這一門之隔,進了山門是一塊巨石,不用細看一定是何年何月哪個人發現了這裏,或者是誰出資開發風景區之類的內容,李克和小慧此時的心情都不會留意這些,繞過巨石可以看到石階向下延伸到遠處的棧橋和潭水,其中有些五顏六色的是游人的衣裳,“還沒有進山門的時候我看到有條岔路,不知道是去哪裏的”?小慧問李克。

“你問我啊,我也是頭一回來呀”。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呢”?一切戀人都喜歡鬧市中而又人跡罕至的地方,心中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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