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消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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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海歐進了門,只看到一個分不清男女的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廳的某一個角落。門的右手邊的落地窗下面是一套豪華的皮沙發,有幾個男男女女正恭恭敬敬地坐在沙發上,男的一律是深色的西裝,懷裏抱著黑色的公文包,女的也是正裝套裙,只有套裙下肉色的絲襪讓這種令人窒息的黑色中有一絲亮麗的色彩。海歐默默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感覺自己一下子成為這群人中的一員,在幾秒鐘的被人打量的視線之後,海歐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自己已經被帶有一點敵視地接納了,成為眾多的求職者中的一位。

時間在艱難地進行著,僅管在事實上只不過剛剛過去了一個小時而已,海歐在沙發上目送著他的難友一個個臉上洋溢著希望從這裏離開,心想不知道有幾個還可以再次謀面。終於整個大廳裏只剩他一個人還孤零零地坐著,好象一場決鬥正漸漸地開始。一個高大削瘦的女人從大門左側的一個屋子裏出來,穿著淡藍色的西裝套裙,她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求職者的履歷,來到大廳遠處一個用隔子間圍著的一個辦公區域,用很權威的聲調命令,“蔡淑貞,把這些簡歷整理一下,用紅筆打勾的你找出來通知下次面試,其它的你存檔備用,不要有遺漏”。然後她轉過身看到海歐還在那裏恭敬地立著,不滿地說了句,“怎麽還有一個,你跟我過來”。海歐看到那個叫蔡淑貞的女人在她的上司後面撇了一下嘴,滿臉鄙視地服從上司的命令。

這間辦公室其實只是整幢別墅一層的一間小屋,面積並不大,但是因為有一個面朝外面馬路的寬大的落地凸肚窗,光線充足地令人坐在這裏也會洋溢著幸福感,如果不作為辦公場所,這裏特別適合家庭的女主人在下午招待她的閨中秘友喝下午茶。然而這個高大的女人看起來並不是這裏的女主人,海歐也並非她的閨中秘友,所以他坐在這裏連口白水也沒有受到招待。

“把你的履歷拿出來,你自我介紹一下”。

海歐趕緊惶恐地呈上自己的履歷,同時背誦著經過改編和粉飾過的經歷,他知道聽眾從來沒有把這些當作一回事,因為這都是無從考證的東西。

“噢,原來你就是李海歐,認識你很高興,我姓金,是這裏的人事總監”。

海歐知道這個女人就是明嫣所提到的金桂月,但是看起來她並沒有她所自詡的那樣高興,海歐不能摸底,只好盡可能禮貌地逢迎。

“我是個爽快人,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金桂月從凸肚窗旁邊的飲水機中取出一個紙杯,接了半杯水放在海歐面前。“你的事朱小姐已經關照過我,但是我這人是講真才實學的,有能力的人是不會被埋沒的,如果沒有什麽能力,相信在這裏也很難立足”。

海歐唯唯點頭稱是,心裏奇怪怎麽又跑出一個朱小姐,不知道這裏頭是什麽來頭,難道王明嫣和眼前這位金桂月並不相識,沒想到為自己找一份工作還要費明嫣動用這許多的關系,海歐心裏油然對明嫣產生一股敬意。

“今天是星期六,倪總恐怕沒有時間,這樣吧,你明天早上十點鐘過來,讓倪總看看你,至於以後的事,得等倪總看過了再說”,金桂月說完禮貌地沖海歐微笑了一下,臉上送客的意思用不著懷疑,海歐知趣地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

也許因為是星期六的緣故,這裏道路顯得特別的寂靜,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不是奔馳就是寶馬,海歐暗自驚嘆這裏的住戶不知道是什麽身份,這顯然就是北京城裏的一個高尚住宅區了。來到水岸楓園的大門口,衛兵已經換了崗,另外兩個人,依然一個在小屋裏,一個在外面四處溜達,此外還多了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看起來四十多歲,一臉橫肉,穿著很挺拔的蘭灰色的西裝,打著領帶,正在一個衛兵的陪同下和幾個人說著話,那蘭灰色的西裝讓海歐想起來的時候目擊的那位被亂刀砍傷的年輕人,他好象也穿著這麽一套制服,也許他們都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另外幾個人有的手裏拿著一個皮包,有的正拿著照相機朝著那灘血跡哢嚓哢嚓地照著,遠處停著幾輛警車,說明了這幾個人的身份。沒多久這幾個便衣的警察似乎完成了調查工作,沖著那個滿臉橫肉的家夥冷漠地打了個招呼就上車離開了現場,而那個有衛兵陪同的滿臉橫肉的家夥點頭哈腰,好象戀戀不舍地和遠去的警車作別,等那警車消失在公路上汽車的海洋中之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大抽起來,等抽到一半的時候,他轉身斜視著他身邊的衛兵,好一會才罵道:“狗X東西,出這麽大的事為啥麽不早點報告”。海歐這才從這個滿臉橫肉的口音中聽出他是一個山東人。使他立刻想起了武松打虎的山東快板兒。而那個衛兵顯然是一臉的委屈,因為兇殺發生的時候他也不在現場,不過他知道辯解只會更加激怒他的上司,索性讓他罵個夠,好在這種情景在職業的生涯中並不陌生,不過是今天運氣不好而已。

海歐回到蓮花旅館,很無聊地在街上吃了點東西,由於又一次充滿了新生活的希望讓他多少輕松了一點,離愁的情緒沒有了,好象陽光也特別燦爛,看著長途客運站附近喧囂的人流,覺得自己也許短期內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是不是還有些羨慕海歐不得而知,陌生的前途令人稍稍有些寒意。

這是下午三點鐘左右,白天的旅館裏沒有什麽人,海歐可以一個人享受整間房間,然而這裏除了寂靜並沒有什麽別的奢侈品,海歐躺著的簡易床還要不時吱吱呀呀地叫上兩聲。這樣的環境沈思是唯一現成的娛樂,但是上午發生的事情實在經不起琢磨,一無所知的陌生地也沒有什麽線索,等待他的難道就象已經目擊過的那場刀光和劍影?夜色籠罩下來,窗外是遠處不夜城的燈火,海歐在黑暗中繼續地躺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憑借感覺摸索門口的一根燈繩,用力一拉,屋內立即一片光明,幾天前和新叔幾個喝酒的情景也同時在腦海中照亮,只有這幾個人的來歷依然留在黑暗裏。

中國的土地似乎永遠也不夠用,在幾千年前列國動用軍隊爭奪過的地方今天依然是搶手的好東西,可以用來耕種的地方越來越少,從前種植糧食的現在種出了各種各樣的即不能吃也不能喝的房地產,人們對食物的追求越來越小,卻對水泥澆鑄出來的虛無的空間越來越貪婪,從過去一層樓的人共用一個衛生間和水房的統子樓,二居室,三居室,到現在的兩衛三居,小躍層,別墅,甚至是城堡,有錢的人恨不能讓自家的狗都有一間臥室,但是住不起公寓只能居住在平房裏的大有人在,房子成了比黃金還要堅挺的硬通貨,用地皮來種植不值幾個錢的糧食當然是很愚蠢的。

位於宵雲橋附近的地皮幾年前還好象是蠻夷之地,可是現在沒人有功夫回憶它從前的樣子,從宵雲橋高處往下看到是被縱橫的交通分割成片片的樓宇,那怕是有巴掌大點的地方也可以稱其為房地產,只有白花花的湖泊還可以固守著僅有的水世界,這是商人想征服但是不得不忍痛放棄的地方。因為仁者愛山,智者愛水,現代社會殘酷的競爭讓人無法做到仁慈,僅剩下商場上的那點小聰明或許還可以標榜為智慧。

倪總如果生活在草原上一定是一個成功的獵手,他可以不用獵槍就可以獲得他想要的獵物,因為有一種哲學叫空手套白狼。他的父輩是一個真正的戰士,曾經也為了這片土地和落後的政權較量過,並且最終把他們趕到大海中的小島上,為一個嶄新的政權的誕生立下了汗馬功勞,在戰火中沐浴過的人總是有種令人無法乞及的思想境界,除了一套幾十平米的住房和一份新政權下的工作,倪總的父親沒有更多的奢求,並且帶著這種滿足渡過了餘生。活在二十一世紀人早就忘記了過去曾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是有幸目睹過那場戰爭的人也不願在如今幸福的生活中回憶往事,倪總沒有他的父親所具有的單純的滿足感,更不用說崇高的思想境界,這個國家曾經虧欠過他的父親的東西,他要以繼承人的身份獲得,最終他得到了位於宵雲橋附近上百畝土地的開發權,並且從各種渠道融得十幾億的巨額資本,在一片近乎荒原的地方諦造一個自己的王國,水岸楓園。

海歐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感受到了這裏的氣派和尊嚴,事實上他還沒有進入到這裏核心區域,這裏上千棟別墅劃分為八個街區,分別用英文字母來表示,從A區到D區主要是亞非拉的外國人多一點,E區到F區大多數是歐州人,這些外國人在中國沒有購買不動產的權利,都是從中國或港臺的業主那裏租賃的房子。G區和H區檔次最高,基本上是國內做生意的暴發戶或是娛樂圈的一線明星,上千萬元的房子目前在國內也只有這些人才能消費得起。這裏因為距離北京使館區比較近,很多國家使館的官員,高級秘書,武官和參讚都選擇這裏作為寓所,此外也有外國的生意人和港臺同胞,剩下的就是國內先富起來的一批人,從語言和談吐可以很容易就能識別出來,因為有許多東西就算是財富也永遠無法彌補的。

“在這裏工作要善於和外國人打交道,你知道嗎”?倪總坐在他那深紅色的班臺後面對海歐訓話,手裏夾著的一根香煙半天也沒有抽上一口,一縷青色的煙霧裊裊地升起來,筆直地象是一條絲線。身後是一幅巨大鑲框的照片,上邊是國家的總理曾經接見過倪總的場面,兩側的墻上很少有什麽裝飾,大大小小也是一些能表明主人身份的鏡框,有和國家領導人會面的,有和外國知名公司的CEO打高爾夫球的等等,看到這些沒有人會懷疑這裏的主人的友誼是多麽廣闊。

“該禮貌的時候就要禮貌,我們畢竟是禮儀之邦,可是該硬氣的時候也要硬氣一點,別老是在外國人面前裝得象個孫子一樣,外國人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鼻子高了點嗎”?倪總說完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好象在品味自己的話有沒有不適合的地方,然後深吸了一口香煙,“是不是”,這名話好象是在問自己,也好象是在問海歐。

金桂月斜著身體坐在側面的一張紅木春秋椅子上,身體恭敬地向著倪總的方向前傾,看到倪總說話停了下來,不失時機地接過話頭,“那當然了,就得象倪總這樣不卑不亢,在什麽人面前都是有大家風範才行,別看你懂點外語,很多事情需要學呢”,她這後半句話顯然是對海歐說的。

“是,以後還請倪總經常教導”,海歐聽出了自己被接納的意思,心裏稍稍地松了一口氣。

倪總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一個紫砂杯呷了一口,“回頭你就在我隔壁的房間裏辦公,金總監今天給張羅張羅,讓保潔部派人給收拾一下,電腦什麽的該配就配,這一陣我這裏事情不是很多,小李抓時間熟悉一下我們這裏的情況”。

金桂月一面應承著,看倪總放下茶杯,拿起身邊的一份報紙,知趣地站起來,“好的,我回去就給保潔部打電話,那我先帶李助理了解一下公司的情況”。倪總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離開,金桂月好象又想起了一件什麽事情似的,正準備轉身的時候稍微地猶豫了一下,倪總從報紙上擡起眼睛,“還有什麽事嗎”?

“噢,沒什麽大事”,金桂月還在思考要不要這麽不知趣地打攪領導,看到倪總狐疑中快要有些不耐煩的神色,趕緊補充,“就是昨天發生的事,劉經理被砍傷住院後,G區H區現在沒有什麽人負責,我在想得趕緊從外面聘一個人來,馬總剛才還給我打電話提這個事呢,我覺得這事還得向您請示一下”。

“啊,這個事嘛”,倪總把報紙放在一邊,覺得這是當前比看報紙更需要重視的事情,同時擺出一幅和自己並沒有多大關系的樣子,“馬總既然給你打電話,你就照他的意思辦就行了,人家既然管著這一塊,總得給人家用人的權利,你說是不是”。

“話是這麽說,至少我得跟您這兒打個招呼,其實馬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倒是好象已經有了自己的人選,聽他意思是從他們南方集團那裏物色一個,他給我打電話不過是想聽聽我們這裏是什麽意見”?

“什麽意見?他都已經決定了還問我們幹什麽,真羅嗦”,倪總說完又拿起報紙。

金桂月朝海歐使了個眼色,海歐趕緊站起來跟隨金桂月離開。沒有等他們走出大門,倪總忽然喊了一聲,“對了,金總監”。

金桂月雖然人已經在門外,立即轉身回到房間,敬畏地聆聽倪總有什麽吩咐。

“我想起了一件事,你看看行不行”。

“您說”,金桂月回答。

“我這裏呢,暫時事情不是很多,我想讓小李去頂替劉貴彬的位置,一來可以熟悉一下我們這裏的情況,而且你也可以騰出時間慢慢地忽色一下合適的人選,你說怎麽樣呢”,倪總不知道為什麽把慢慢兩個字說得很慢。

金桂月眼神快速地轉了一下,連忙有所悟似的點頭,“對呀,這個辦法不錯,還是倪總有眼光,什麽事情都是胸有成竹”。

“怎麽樣,小李,你有什麽意見”?

海歐見倪總問自己,趕緊回答,“我聽倪總安排”。

倪總臉上很有意味地微笑了一下,“好,就這麽辦吧,金總監回頭給馬總帶過去瞧瞧,如果沒什麽事兒,明天就上班吧,我這裏小李不用過來,有事我再找你”。

南方集團的總部在上海,算是一家國字號的企業,南方飯店是其發跡的起點,解放前屬於四大家族的產業,解放後收歸國有,成為新上海標志性的建築。後來生意越作越大,逐漸合並了周邊不少別的酒店,形成集團化經營。現在經營範圍不但包括酒店,娛樂,房地產,而且還涉足體育和文化。在中國的商界流行一句話,占領了北京才算是占領中國的市場。所以九十年代,南方公司開始進軍北京,首先是在朝陽區亮馬河畔投資建成一座五星級的酒店,取名亮馬飯店,由於完全照搬南方飯店的管理模式,酒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全年入住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在北京的酒店行業簡直就是一個奇跡。因此也是南方集團在北京的旗艦企業。九十年代北京的物業行業開始方興未艾,南方集團從中看出這一行業的發展前景,倚仗成熟的酒店管理經驗,再加上集團在中國的知名度,南方開始把經營的觸角伸向北京的物業管理行業,水岸楓園就是它第一個具有實驗性質的物業管理項目。馬總就是南方集團派駐這一項目的總經理。

馬總名字叫馬勇,一看就知道是一個精力充沛,辦事幹練的人。他在南方集團升遷的歷史也是從青澀走向成熟的歷史。十年前他是一個退伍的軍人,在秦皇島的一家國有機床廠當保衛幹事,因為天生俠義,使得他在工作中頗為矛盾。一方面廠子裏有一些生活艱難的工人為了補貼家用,從廠裏一些廢棄的地方撿一些廢鐵什麽的拿出廠子換錢,被他抓到之後多半都是警告一下就放走。另一方面他在良心上也非常自責,這些廢鐵本身也沒有什麽經濟價值,每年都是雇用外面的人員當垃圾運出去倒掉,無論扔在哪裏都將是被廠子永遠地遺忘。可是再不值錢,這些工人的這種行為也算是盜竊國家財產,他不履行抓捕的職責事實上也就是失職。有一次他發現一位將近退休的老工人在出廠的時候,在一卷臟舊的工作服中包著一些銹跡斑斑的螺紋鋼,從銹蝕的程度和上面帶著的泥土可以知道這些螺紋鋼在泥土中至少有十年的歷史,老師傅一時覺得可惜就準備把它帶回去,修理修理焊個欄桿什麽的,他覺得在地裏埋著也是埋著,一時糊塗貪了個便宜,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性質。被馬勇查出後老師傅痛哭流涕,懊悔不已,請求馬幹事給一個機會,一來老工人在廠裏工齡很長了,第二年就是退休年齡,如果公事公辦,老人家的後半輩子就毀了,沒辦法,馬勇一時心軟,放老人一馬回家。但是這個世上總有一些終日無所事事的小人,把這件事當個把柄向廠子的領導匯報,廠領導找馬勇調查這件事,馬勇矢口否認。糟糕的是這位老工人倒是特別的老實,讓人一嚇唬就全都說了出來,包括馬勇放他一馬也毫無保留承認。幸虧廠裏的一把手並不是個糊塗蟲,三言兩語就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並不象某些小人所說的那樣,馬勇是堅守自盜,私受賄賂。只不過是一個錚錚漢子多了一點同情心而已。最後老工人和馬勇各自處罰了五十塊錢,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雖說這樣的處理近乎寬恕,可是馬勇一氣之下辭了職,發誓自己以後決不會再進國企,他和妻子一起開了一家小飯店,因為妻子有著一手好廚藝,夫妻兩個的人品又是遠近皆知,雖然剛開始的時候生意很慘淡,只有廠子裏過去的老相實光顧,漸漸地生意好了起來,因為馬勇的義氣出了名,在當地也算是一個風雲人物了。甚至最後和一些黑道上的人也有了來往,倒不是馬勇願意結識這些另類的朋友,因為這些人常常在馬勇的店裏聚會,一來二去知道馬勇過去的經歷,覺得象他這樣在如今的年代還有著一顆俠義之心的人並不多,不由得對這個小吃店的老板另眼相看,並尊稱他一聲勇哥。如果誰在哪裏丟了錢包,只要找到馬勇,三天之內錢包一定完璧歸趙。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如果丟錢包的是一個腰纏萬貫,腦滿腸肥的家夥,就是找到馬勇,他也愛莫能助。畢竟道上的朋友也要過日子呀。

後來南方集團在秦皇島開了一家三星級酒店,其實也並不指望這個酒店能創造多少利潤。只不過是南方集團向北方的酒店行業進軍的前哨,摸一摸北方酒店行業的底,熟悉一下北方市場的特點,以及這裏的投資環境和風土人情,為今後大規模的投資計劃積累經驗。但是開業不久有一件事情使酒店的總經理非常撓頭,就是有客人經常投訴財物失竊,雖然酒店配備有監視系統,二十四小時不分晝夜地運行,除了廁所和客房,公共區域根本沒有死角,可是失竊案還是頻頻發生,最後有的客人不得不向派出所報案,事實證明警方介入也無能為力,這更象是一股看不見的勢力對公共秩序的挑戰。酒店的入住率也直線地下滑,利潤下降倒不是很重要,問題是這直接影響了南方集團進軍北方酒店行業的信心,後來南方集團對秦皇島酒店的經理下了最後通牒,限期半年進行整頓,如果酒店失竊案件不能在限期內解決,就準備關閉酒店並無限期推遲北方市場的投資計劃。

這個酒店經理愁得恨不得跳海,總算在派出所的一個朋友給他指點了一下,讓他去秦皇島機床廠附近一個小飯館找一個叫馬勇的人。酒店經理暗地打聽了一下這個馬勇到底是何許人也,摸清了底細以後,幹脆以每月八千元的薪水聘請馬勇出任該酒店的安保部經理。從心底講馬勇對這個位置並不感興趣,但是八千元的月薪對他來講並非沒有吸引力,這至少抵得上他那個小飯館三個月的收入,再加上他以前做過保衛幹事,現在去一家三星級酒店做安保部經理應該不會有什麽業務的困難,所以便慨然應允。他這一去,那些道上的朋友還真給面子,不但酒店的失竊案戛然而止,連入住率也直線上升。馬勇的事情就這樣傳到了南方集團的管理層,管理層在這個問題上立即出現了兩個陣營,一個陣營認為酒店不應該聘用這種和黑社會有關系的人員,建議立即解聘,讓馬勇哪來哪去,另一個陣營認為現在並沒證明馬勇和黑社會有什麽連系,並且秦皇島酒店聘請他之前馬勇一直在經營自己的生意,況且他為酒店安保工作所作出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酒店應該不拘一格任用這樣的人才。兩派喋喋不休爭論沒有止境,最終由董事會決定馬勇立即停止目前所有的工作,調至南方集團在上海的總部,參加集團內部的一個幹部培訓學校,為期二年時間,在學校培訓期間馬勇一方面努力學習,另一方面憑著他待人誠肯的處事風格,結識了一批朋友,這批人中不乏集團中的高管人員,因為這層關系,培訓結束後馬勇並沒有回到秦皇島去當他的安保部經理,而是在集團掛了一個閑職,最後終於等到南方集團在北京進軍物業管理行業,成為水岸楓園項目的總經理。

馬總給李海歐的第一次印象非常深刻,他沒有倪總身上的那種慢吞吞幹部世家的官宦氣派,也沒有那種大學出身咬文嚼字的酸腐之氣,他邏輯簡單,語言直接,說話明明白白的人做事大抵也是坦坦蕩蕩。

“你就是李海歐?金總監已經和我說過了,你是倪總指定的人選,所以我只好尊重倪總的意思,畢竟他是代表業主方面的,本來我是準備從我們南方集團調過來一位人選,從履歷上看,他要比你更能勝任”,馬總一邊說一邊直視著海歐,並沒有為自己的坦率而有什麽不好意思,顯然只有謊言才會令他感到羞愧,“我會觀察你一段一時間,如果你不適合這個位置,我會直接告訴金總監,不過我想事情也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嚴重,聽說你從前在中環做過,應該可以勝任這個職位”。

海歐不知道眼前這個馬總對自己在中環的事情知道多少,從他的談話風格可以斷定,他了解的事情沒有必要瞞著海歐,所以海鷗初步判斷自己和東環的那場大火馬總並不知情,否則這將是一件非常尷尬的事情。

“不過我得事先提醒你,這份工作並不好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說還很危險,不過你只要按公司的章程辦事,小心一點不會有什麽問題,具體回頭讓賀經理和你談,記住,不要隨隨便便得罪這裏的業主,相信劉經理的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好了,就這樣吧”。

南方集團在水岸楓園項目一共有三個區域經理,分管這裏八個街區的上千棟別墅,這三個區域經理直接向總經理馬勇負責,下面分別有工程,保潔,安保,財務等部門。區域經理其實也沒什麽權利,聽起來很有氣派,其實只是在對外交往中提高身份,引起對方的重視。主要工作就是和這裏的業主交涉提醒他們每月按時交納物業管理費。別看這裏的業主個個要麽是國際貴賓,要麽是國內的富豪,可是每月的物業管理費從來沒有痛痛快快交納的。並且向來都是振振有詞,要麽下水不暢,要麽墻皮掉了,冬天暖氣不足,夏天冷氣不冷,總之有無數現成的理由作為拒交物業費的說詞。一來二去,有些業主竟有連續幾年不交納費用的,最長的甚至從入住這裏就沒有交納過,累積的物業費高的驚人,多的有四五十萬,少的也有上萬元。當初南方集團接到這個北京市首區一指的高尚社區,以為利潤前景不錯,雖說頭一次進軍物業項目管理,至少不會賠錢,然而幾年下來因為費用收不上來,集團還要補貼員工的工資,再加上目前業主和物業的矛盾越來越激化,有的業主漸漸連水電費用也不再交納,使馬總在這個項目的經營情況更加雪上加霜。不過南方集團畢竟家大業大,並不在乎在這個項目上賠錢,重要是看看北京的物業行業到底有多大的利潤空間。經過財務細算過一筆賬,如果在物業費上收繳率能達到百分之四十,那麽就可以彌補所有經營上的成本,如果經營得法,搞一些餐飲,娛樂等服務項目,那利潤是極其可觀的,馬總早就想在這裏搞一個集中西餐,休閑,舞廳,書吧等大型綜合的場所,但是缺少資金一直沒能實現,目前當務之急是先扭轉虧損的局面。

☆、2.四大家族

海歐辦公的地方也是一幢距離大門不遠處的一個二層的洋房,整個房子象是一個不規則的多面體,白墻紅瓦,從馬路上可看到一個斜頂的門樓和酒瓶柱裝飾的陽臺。陽臺裏面是寬闊的法式落地窗,如果有風打開窗的時候裏面同樣寬闊的絲制縷空窗簾就會隨風飄動。紅磚小徑從馬路直通向門樓前面的大理石臺階,小徑一側是黃楊圍著的花圃,黃中泛綠的草地上是一棵棵光禿禿的桃樹和蠟梅。登上臺階走進大門是一間寬敞的門廳,經過裝修後重新設計為一個接待處,裏面有供客人休息的沙發,和一些賞心悅目的綠色植物。前臺接待處後面通常會站著兩個漂亮的小姑娘,在接聽電話之餘會從抽屜的鏡子裏欣賞自己的姿色,她們不會因為這樣的舉動而有什麽羞愧,因為她們的主管要求她們時刻註意自己的形象。雖然這也許是她們工作中唯一樂此不疲的部分。一層的其它房間分配給不同的用途,有三個經理的辦公室,財務室,女員工的更衣室兼休息室。順著拐角樓梯上了二樓就是馬總的辦公室,其它的房間有的暫時閑置不用。此外還有工程部,因為需要堆放維修的工具和零件,只好把這一部門安排在地下室,這個從外觀上看和別的別墅沒有什麽區別的房子其實差不多實現了一個物業公司所有的職能。

三個區域經理其實都在一間房間裏辦公,他們所能支配的區域也就是自己日常使用的那張辦公桌。此外還有一個檔案管理人員,算是三個區域經理共同支配的人手,可是正因為一仆三主,反而顯得她彌足的珍貴,輕易不能呼來喚去,又因為這個檔案管理員是一個上海女人,剛過三十的年齡使她對生活的認識不多也不少,好象一顆秋天的水果,成熟中透著一股青澀的味道。再加上在這裏工作的時間比這幾個區域經理都長,有時候反而是她在這裏頤指氣使。海歐對這個精致的上海女人有著一點姑且的好感,其實是一種鑒賞的味道,她舉止優雅,聲音柔美,雖然看不出想法有什麽深度,但是在閑聊中從來不會索然無味,再加上她在這裏工作時間比較長,算是一個充滿情趣的活檔案。

“你剛到這裏一定要當心,我看你人老實才和你說的,這裏其實關系非常的覆雜,不是嚇唬你,就是一個掃大街的清潔阿姨都不能輕易得罪,輕點丟了飯碗倒是一件小事情,弄得不好連小命丟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呢”?檔案管理員楊露露拿著上海女人嫵媚的姿態,指手劃腳地點撥海歐。

“你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吧,這可是北京最高尚的別墅區呀,讓你說得象是人間地獄一樣”,海歐有點不太以為然。

“你們這些男人呀,別拿著人家的好心當作驢肝肺,不信你就試一試,吃了虧別說我沒有提醒你,你知道你的前任劉經理的事嗎?這可是沒有幾天的事呢”。楊露露放下手裏的小梳妝鏡,對自己目前白晰的臉色十分滿意,雖然憑外表不能一下判斷她是個上海女人,但是一但知道她的籍貫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幾天前還是活蹦亂跳的一個人,一下就躺醫院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海歐想起在倪總辦公室金桂月談起的被砍傷的劉經理的事,顯然就是自己剛來的時候在大門口看到的那一幕,“那到底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這還用問嗎,得罪人了唄”,楊露露高仰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海歐無知的滿意。

“得罪了什麽人?那也不至於把人砍成這樣呀”。

楊露露七手八腳地開始收拾起自己桌上的一份份檔案夾,斜著眼睛看著海歐,“這些你還看不看,不看我就收起來了”。

“不看了,回頭有時間再看吧,我來幫你”。

楊露露呡著嘴得意地笑了笑,把一摞檔案放在海歐的懷裏,扭動著纖細的水蛇腰來到檔案櫃前打開櫃門,轉身笑吟吟地看著海歐。

海歐並沒有浪費時間追問劉經理的事情,因為他知道如果眼前的這個女人不願意說,她會創造出無數的借口來回避,而自己也不會產生一點的怨恨。

“上海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麽會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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