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良知的成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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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的速度當你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有些遲了,本來還有二個多月的世界大學生運動會瞬間就在眼前。各國的運動員提前幾周就住進了在海澱區為他們規劃建設的大運村。知春路一帶的交通也老早就進入了管制狀態。工人體育場作為開幕式主會場也提前完成了所有的改建工作。在其周圍地區到處都可以看到彩旗飄揚,各種花草植物搭建的景觀也開始營造氛圍。夜晚的時候在體育館的上空還可以看到零星的禮花,據說那是為了開幕式而進行的彩排。

公司高層開會的時候不只一次重申過關於這次大運會的事情,雖然這次盛會和本公司的聯系不大,但是在這種極為敏感的時期最好不要有什麽狀況發生,因為公司各個地產項目都座落在工人體育場這條街上,何況東海商業中心還是這一帶的標志性建築,就是開車在四環路上也能看到東環國際國寓那高聳入雲的兩座塔樓。據說開幕式的那天從下午四點就開始在三裏屯和東中街實行戒嚴,所以公司要求一定安排好各個部門員工下班以後的回家問題。能繞道就繞道,憑發票報銷當天的出租車費用。凡是公司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即日起輪流進行夜晚值班。

海歐這幾天忙著為悉尼翻譯各種會議機要,以及把悉尼的批示傳達到各個部門,埋在這些案頭工作之中反而讓他覺得輕松不少,他不只一次的感嘆工作雖多至少也有個結束的一天,但是婷婷給他帶來的煩惱好象永遠也無法解釋。從上次晚上送婷婷回家之後海歐就不敢見到婷婷,但是總覺得有根無形的絲線牢固地拴在自己的心上,每每想到婷婷那張天使的臉龐就會有一種心被扯動的疼痛,海歐深知這種痛苦並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他奇怪當這種疼痛發作的時候居然沒有鮮血從自己的身體裏溢出。

海歐和明嫣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建立起了一些友誼,雖然這種關系中多少有一些聯盟的成份。曾經的對手目前面對的是共同的敵人,海歐對明嫣的事情知道不多,而他自己的事情卻弄得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隱約中有著一種預感,明嫣所面對的困境也許比他的大的多,樹大招風,她的項目經理不可能一帆風順地坐下去。她可以說是靠老悉尼的賞識獲得目前的高位,然而說白了連老悉尼自己就是一個最大的外地人。公司裏的背景盤根錯節,海歐在吳娟的事情上已經見識到了,有些事情連悉尼也是不得不低頭的。

“我本來認為這是一家管理很規範的公司,但是很多東西不能太理想了”,明嫣和海歐在松竹茶社一邊喝茶一邊聊著,“不過也沒有辦法,只能盡力把事情做好吧”。

“不用擔心,有悉尼給你撐腰,你就放開了幹吧,誰還敢說個不字”。

“海歐啊,其實你並沒有看上去那麽成熟,我覺得你有詩人的氣質,但是在這裏做事情,你應該再市儈一些才不會吃虧”。

“怎麽,我現在還不夠市儈嗎”?海歐自嘲地問。

“那你覺得老韋怎麽樣”?

“還可以,挺實在的,我有什麽事找他總是很痛快,雖說是工程部經理,但是沒有什麽架子”。

“唉”,明嫣嘆了口氣,好象對海歐識人能力徹底地失望,“還是小心點吧,公司裏最危險的就是滿臉笑容的人”。

“你總是把人想得那麽壞”。

“錯了,海歐,其實人並沒有好壞之分,只有在利益上的不同,就象是動物界的獵食者和被獵食者,你能說獅子和羚羊誰好誰壞嗎”?

“看你說的,人怎麽能和動物比較,這不是自降身價嘛”。

“人比動物更加兇殘”。

海歐對這樣的話題感到有些厭倦,他在想明嫣今天約他出來是不是就是為了聊這些。

“你聽煩了嗎,對不起,其實我心裏也很煩”。

“你嗎”?海歐有些詫異。

“是呀,本來想和你出來聊聊天,開心一下,我也不想把工作中的壞心情帶出來,可是沒法子呀,唉”。

“誰還敢給你氣受,你是老悉尼的紅人兒”。

“算了,不說了,總之你不要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和別人打交道一定要多留個心眼,知道嗎”?明嫣誠懇地說。

“這我一定會的,不過也不用草木皆兵呀”。

“你還記得我上次告訴你關於幺姐和周冰的事嗎”?

“知道,不就是親戚關系嗎”?

“還不只這些呢,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們在公司董事會也有後臺”。

“噢”,明嫣的消息開始讓海歐有些驚異,“怪不得,幺姐一個清潔主管,居然也不把我放在眼裏”,海歐對曾經遭受到幺姐的迫害有些釋然了,即然有這麽厲害的背景,那自己這麽一個外地人是活該受欺負的。

“據我的一些消息來源,韋剛經常請她們在外面吃飯,聽說韋剛能當上工程部經理,這也是周冰大力推薦的結果。”

“是嗎,可是老韋這人是不錯嘛”,海歐有些恍然,雖然嘴上並不認輸,但是心裏逐漸地浮現出一只笑面虎的影子。

“聽說你最近和一個女孩子關系不錯吧,怎麽樣,到哪一步了”?

“啊,你聽誰說的,沒有的事兒”?海歐嚇了一跳,不知道和婷婷的事怎麽會這快就有緋聞了。

“別裝了,公司財務部那個,我見過,很可愛的”。明嫣盯著海歐的眼睛,捕捉海歐嘴裏封鎖但是眼睛裏洩露的意思。

“噢,其實我們只是一般關系,誰說我們關系不錯的,不過在某種程度上說,我們關系的確不錯,我和宿舍的那些人關系都不錯的”,海歐輕松的心情使狡辨有了發揮的餘地。

“不承認算了,我還不稀的管呢,你回頭和悉尼匯報一下A29boldswood太太的事情,如果悉尼有空最好拜訪一下,有些事只有他們老外之間才好談”。

Boldswood太太四十歲上下,是法國人,丈夫和悉尼是老鄉,也來自澳大利亞,幾年前隨著丈夫來到中國做生意,其實也不過是一家類似於中國的皮包公司,在國貿大廈租了一間辦公樓作為公司的辦公場所,手下總共也不過四五個中國雇員,業務範圍主要是在中國務色一些較為有發展潛力的小公司,通過某些歐美國家實力雄厚的財團的支持向這些小公司入股,通過股分控制小公司的管理權,然後再發行股票,由背後的財團申請在美國那斯達克上市,最後坐享由股分帶來的利益,如果價格合適還可以出賣在這些小公司持有的股分,徹底擺脫和小公司的關系,今後無論其經營好壞都和自己無關,只有空手套到的巨額利潤才是實實在在的。Boldswood先生雖然雄才大略,想在中國大展拳腳,但是其抅勒出的宏偉藍圖每一步都面臨著實踐中的困難,雖然每年可以從一些大財團得到幾百萬美元的辦公經費,但是這種整合小公司的事情一直沒有進展,只有在雲南和貴州的一些種植園和花卉培育方面有一些零星的投資,但是完全不能形成氣候,處於事業低谷的boldswood先生於是很容易和老悉尼成為朋友,由於年齡的差異在澳大利亞他們也許不會如此容洽,但是在這裏卻成就了他倆相當莫逆的交情。Boldswood太太作為女主人在和悉尼的交際中也獲益不少,其中最大的收獲就是排潛寂寞。老悉尼對他們家的定期拜訪解決了boldswood太太閑居在家的無聊情緒,boldswood先生對悉尼的年齡也非常放心,知道這把年紀的人不會惹出什麽亂子。時間長了,如果悉尼工作太忙忽略了老朋友的話,boldswood太太就會找出一些投訴的理由來提醒悉尼到了看望老朋友的時候了。

然而這一次卻不單單是一個借口,原因是boldswood太太早就對廚房的竈具很不滿意,認為不適合做西餐,強烈要求更換一個新的,但是中環國際公寓中所有廚具衛具都是統一規格標準,更換以後就破壞了整體風格,所以客服部一直沒有妥協,當然說服工作也做了不少,鮮花加巧克力伴隨著歉意使boldswood太太暫時擱置了自己的要求。同時也為自己保留了一張隨時可以發飆的王牌,每當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把竈具的事情拿出來和有關方面討論一下,借此把自己炒作一翻,提醒公司自己並不是被人遺忘的角落。明嫣剛剛走馬上任就一直被boldswood太太竈具的事情困擾,明嫣知道boldswood太太並非無理取鬧,首先目前使用的竈具的確存在火焰不穩定的缺陷,上千套公寓中也確實有幾戶的竈具進行過更換,但那都是幾個公司大股東的住所,控制著這麽龐大產業的人在這方面論理是應該有一些特殊待遇的,可是作為一個法國人,特別是法國女人,boldswood太太顯然不能理解也不得不理解,明知沒有結果她也要爭取,這也許是相對民主自由國度培養的性格,況且她目前更象是在享受爭取權利的過程,如果真的如願她也許會感到勝利的寂寞了。

老悉尼這段時間的確很忙,並且風聞公司最高決策層對他的工作並不是特別滿意。本來公司確定的目標是實現正東國際大廈和東海商業中心的寫字樓出租率達到90%,其中全球五百強企業達到30%,國內五百強企業達到70%,徹底實現國際化經營,但是從悉尼上任以來並沒有顯著的變化,加之三年的合同期即將結束,老悉尼還沒有得到續約的通知,所以他心理上已經為後悉尼時代作好了準備。一方面他要在這段時間多少再拉到一些客戶,這樣即便走人也會很體面。另一方面他還要擠出時間完成自己關於中國之行的著作,所有一時的確照顧不到他的老朋友boldswood太太,由於分身乏術,許多事情都盡量地交給海歐去全權處理,試了幾次,他覺得海歐做事情還是比較謹慎,所以放心地把一些權利下放給了海歐。海歐開始的時候有些縮手縮腳,漸漸地發現管理竟然是這麽簡單一件事情,所有具體的工作有專門的部門去處理,他只需要發號施令聽取匯報就OK了。所以當悉尼告訴他有時間替他拜訪一下boldswood太太的時候,海歐並沒有感到有什麽不安。

在海歐的印象當中法國人都是在精神病院上的大學,所以畢業之後都是有學士學位的歇斯底裏者。法國人的性格要麽是傲慢的沈默,要麽是瘋狂的熱情,所以海歐拜訪boldswood太太之前特意從花如雪買了一束紅得滴血的玫瑰,boldswood太太果真非常喜歡,誇張的表情好象西班牙鬥牛看到了一塊紅布,不過她沒有用腦袋去撞擊海歐,只是和海歐熱情地擁抱了一下。

“看到你來我很高興,悉尼怎麽沒有來”,boldswood太太中文不好,但是她和中國人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說英文。

“總經理很忙,但是他囑咐我一定過來拜訪您,看看您有什麽要求”。

“我也沒有什麽要求,但是我在這裏住的十分不開心,你看一看這裏的環境,的確很糟糕”。

boldswood太太的中文弄得海歐快要發瘋,但是只能耐著性子聽下去,她老是強調這裏很糟糕,但是並不具體什麽東西很糟糕,海歐隨著她的手指在空中來回地尋找,一面點頭一面微笑地表示這裏確實到處都是糟糕,但是他也無能為力。

“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出於禮貌我不想太羅嗦,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幫我一下,你過來看”,海歐隨著boldswood太太來廚房,看到她來回地扭著竈具的開關,四個竈眼同時起火,並且還伴隨著撲撲的爆破聲,“你看,這讓我怎麽使用,每次做飯我都會嚇得心臟病都發作了”。

boldswood太太是否會真的心臟病發作海歐並不特別關心,但是出於職業道德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竈具是有一些缺陷,如果是中國家庭也許就會湊合著使用了,但是以外國人挑剔的標準這個竈具應該更換。

“好吧,我會想辦法的,對這件事情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我回去馬上安排”,海歐決定回去立刻著手解決這個問題。

這是一件小的根本不需要請示悉尼的事情,所以海歐直接和工程部經理韋剛聯系,因為有了上次明嫣對他的提示,所以海歐和韋剛通電話的時候盡量十分小心。

“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這也值得您親自惦記著,說一聲不就行了”,韋剛在電話那邊回答,好象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根本和海歐無關。

“老韋,你不是不知道,A29C的人是省事兒的嗎?您給操個心,把這事兒給辦了,好嗎”?

“咱哥倆還這麽客氣,我這就叫人過去看看,怎麽著,下班跟我家去喝點”?韋剛是個酒鬼,這當前兒還沒有忘記喝點。

“改天吧,忙過這陣兒,我去見見嫂子,可以嗎”?

“那太可以了,不過您可什麽也別拿,咱哥倆用不著這虛的”。

海歐心裏想:你不說我還真的什麽都不拿,你這麽一說我不拿也得拿了。不過嘴上還得客氣著,“好咧,就這麽定了,話說回來,那事兒您可別忘了,她和悉尼可是朋友”。

“行了,兄弟,你托我辦的事兒啥時候慢過,請好吧你”,韋剛說的是實話,不過就海歐目前的地位,這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

“好,我先謝謝您了,有時間真得跟您好好喝點”。海歐準備掛電話。

“對了,我想起來了”,韋剛的記憶讓海歐不得不繼續聽著話筒,“我想起一件事”。

“您說,我聽著呢”。海歐回答。

“公司好象對廚具的事有一個什麽統一的規定,不過也沒什麽,完了您得在報修單上給簽個字,成嗎”?

“成,回頭我上您那兒去一趟”。

“不用,等換完了我讓小樂拿單子過去找你,好吧,好,就這樣了,好好,再見”。

海歐晚上下班的時候在回家的路上心裏十分躊躕,他提前好幾站在三裏屯就下了車,沿著這條通衢大道散步,心裏盤算要不要去看看婷婷,如果象這樣散步到婷婷的住處,應該是七點鐘左右,婷婷肯定已經在家,但是幾天前的經歷使海歐覺得這是一件目前變得很為難的事情,顯然婷婷是在生他的氣,但是為什麽生氣海歐只能有一種象萌芽一樣的感覺,雖然嫩弱但是在慢慢破土般地顯現,因為嫩弱也極易被拂滅,那種令人心動的朦朧過後是明白,他倆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他們之間是否有磐石一樣的鐵證,沒有,也許婷婷永遠也不會給予任何人這樣的證明。

從兆龍飯店旁邊的一個胡同向南走,在這條不算寬闊的道路上轉折幾次就到了婷婷住的那條街道,正是洋槐花開放的時候,七月的傍晚日光正漸漸地向夜月過渡,夕陽的餘暉還沒有完全消褪的時候月芽就隱現在空中了,天氣雖然很熱,但是暑氣中的涼意也開始明顯起來,不用說是夜幕帶來的清涼。街道兩邊的洋槐樹上成簇的淡綠色的洋槐花恣意地生長,在樹下行走難免會有幾顆花粒掉落在頭上。路上就更不用說了,漆黑的柏油路面鋪了一層的洋槐花,因為車輛的碾壓每一粒花朵化石一般印刻在路面上,就算清潔車過後依然不能逝去,好象一條無邊際的印花黑布。當海歐從這裏經過的時候兩邊的居民樓開始有了萬家的燈火,老遠地從枝葉的空隙中可以分辨出婷婷燈光的窗戶,雖然心中一直爭鬥著是否上去,但是來到窗下的時候海歐竟然毫不猶豫地急行而過,直到走出這條滿是槐花的街道那瘋狂的心跳才緩慢下來。海歐長嘆了一口氣,遺憾而帶有幾分滿意地回去。

海歐通過何彬在外面租賃房子的事情在整個宿舍已不是什麽新聞了,然而他並沒有搬進去住使得事情更加讓人有了聯想的空間。特別是他經常地很晚才回來不用說使猜想有了足夠的口實,馬明放棄了給女朋友在外面找房子的打算,因為女生宿舍有足夠的空床位,暫時先安排在宿舍不但可以從容地找價錢更公道的房子,並且倆人也可以天天的見面,宿舍裏都是自己人,也並沒有給別人帶來什麽不方便,多個人更加熱鬧,因此大家都睜一只眼睛閉一只眼睛。

所以海歐回到宿舍後房間裏好象正在開著沙龍一樣喧囂,見他進來後各種嘻笑和爭吵也沒有減少,只有在各自插科打渾的間隙隨意地和他點頭打招呼表示註意到他的到來,然而並沒有人刻意和他說話,海歐只好自己坐在床上,隨手拿起一本書翻著,象征和表演的痕跡十分明顯。這樣過了一會兒,好象都意識到有一個不合群的另類,喧鬧從高潮漸漸冷卻下來,傅萍和王虹使了個眼色,兩人冷傲地從海歐面前走過,回到自己的房間,海歐用討好的眼神目送她倆,期待她倆的顧盼化為泡影,心中泛起一陣酸澀,知道這也是自己應得的報應。馬明和大家打了個招呼,說是要和趙小倩出去散散步,不過誰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年輕人就是這麽沒有節制,休息前還要趁著天黑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溫存一會兒。何彬和海歐寒暄了幾句,也離開了房間,只剩上王濤和海歐留了下來,象是喧鬧留下的殘渣。

“我說你是怎麽搞的,老李,回來也不和大家熱鬧一下,一個人象是個神似的往那兒一坐,你這兩天是怎麽回事兒”。

仿佛嘗盡了世間冷暖的海歐低下了頭,嘆了口氣。

“嘆什麽氣呀,有什麽事兒跟哥們說說”。

“沒什麽事,有點累”,海歐說的是真話。

“你呀,不實誠,對了,前幾天聽說你和一個小姑娘吃飯,並且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有這麽回事兒嗎”,王濤其實並不是個喜歡打探別人隱私的人,但是他對朋友的事情覺得在道義上有知情的權利。

“沒有那回事兒,是馬明和你說的嗎”?

“沒有,馬明倒沒有說什麽,是他女朋友小倩說的,說是有一天看到你和一個女孩子在東坡酒樓吃飯”。

“噢,這倒是有,不過和別人同居的事兒純屬造謠,這也是她說的嗎”?

“這還用說嗎?你在外面租了房子,又和一個女孩子那麽近乎,晚上經常很晚才回來,你們不是在一起同居是什麽”?

海歐不願意再提起這件事情,認為和別人以這種方式談論婷婷簡直就是對她的褻瀆,他走到窗戶旁邊,看著遠處高聳的公寓,以沈默的方式警告王濤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唉,我也懶得管你的閑事兒,不過你難道沒有看出來現在王虹對你的態度嗎,我早就說過,你要是對她有意思就明說,要是沒什麽意思也和人家說清楚,拖泥帶水,你看看現在成什麽了,好好的大家一起熱鬧,見你回來都走了,弄得現在連一號對我也不理不睬了”,王濤從床下拿出臉盆,踢拉著拖鞋去了盥洗室。

王濤的話邏輯上不可能反駁,海歐知道每個人都可以對別人的事情指手劃腳,那是因為別人的事情成為故事以後簡單的可以分析,但是其中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體驗無論對誰都是一個迷,微妙而稍縱即逝的是非對錯連當事人自己也弄不清楚,怎麽指望用一句“對不起”來解釋。海歐和王虹的關系就象在參加一個化妝舞會,當兩個素未謀面的人一起翩翩起舞,在舞會結束後才發現對方並不是自己意中的人選,相互頷首以示歉意然後翩然地離去,何其瀟灑,不在對方的心裏留下一點傷痕。但是海歐目前的處境,他自己認為好象應該對一件本可以用一個不經意的抱歉就解決的問題承擔天大的責任。這件事解決不好反而會落實了從前若有若無的戀愛,到那個時候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事情更加覆雜,海歐決定用一種冷處理的方式不落痕跡地讓事情過去,王虹的冷淡也只能讓她冷淡了。

韋剛做事情真有點草莽的味道,第二天一早他就給海歐打電話報告事情已經圓滿地完成,這讓海歐對韋剛充滿了感激之情,覺得自己幾天前因為明嫣的話對他猜疑實在有些不應該。看來女人就是心胸狹隘,海歐暗暗告誡自己以後對明嫣要有所保留。在對boldswood太太回訪的時候海歐覺得臉上很有面子,這麽一個老大難問題讓他一天就解決了,boldswood太太的感謝聲雖然不絕於耳,但是並沒把海歐當作救星似的追捧,海歐並不知道,從此以後boldswood太太不得不找一些別的麻煩來引起老悉尼對她的關切了。

下午的時候吳樂來找海歐簽單,吳樂是工程部的秘書,主要做一些打字跑腿的工作,一個年齡剛二十的小姑娘,身上唯一的缺憾就是小,從個子到臉龐都要比別的女孩子小一號,然而五官周正的簡直就是個美女。眼睛並不大,細長得象是用工筆畫出來的,嘴巴驕傲地翹著,從沒有為自己的身高而有什麽自卑,一幅身殘志堅的架勢。她找到海歐的時候神情也是十分冷艷,出於禮貌擠出了一個短暫的笑容然而便把一張維修單放在了海歐的桌子上。

海歐把單子拿起來看了看,底部有三個簽名的地方,一個是客戶欄,一個是維修人,最後一個是工程部經理的簽字欄,客戶欄底下是一連串象鬼畫符一樣的波浪線,不用說是boldswood太太的手筆,維修人下面是用一支漏油的圓珠筆劃出幾根柴禾棍,勉強可以辯認出是張志忠三個字,估計是工程部的一個善使扳手和改錐師傅的傑作,只有最後一欄工程部經理的下面是空白。

“我簽哪兒,沒有我的地方呀”?海歐笑著對吳樂說。

吳樂探了探頭,居高臨下地斜著眼睛看了看桌子上的維修單,用手中的簽字筆在工程部經理下面點了點,示意海歐的名字可以在那兒落戶。

“我又不是你們韋經理,怎麽可以簽在這兒呢”?海歐其實並不想為難吳樂,因為這個小美女的一舉一動都讓他覺得好玩,所以想逗逗她。

“嗳喲,讓您簽個字也這麽羅嗦,不簽拉倒,把單子給我,我回去和我們經理說去”,她見海歐把維修單搶在了手裏,憑她的個頭不可能從海歐手裏搶去,撅著嘴似笑非笑,“你給我,給不給”。

“我不過讓你給我說說簽在哪,你就這個態度,你不怕我在你們經理那兒告你一狀”?

“切切切,你告去告去告去,我們經理才不象你這樣婆婆媽媽的”,小吳樂把手往胸前一抱,一下子坐在海歐的椅子上,翹起二朗腿不屑地看著海歐。

“看把你厲害的,這麽兇誰敢娶你呀”?

“不用您管,追我的人一大把,我挑還挑不過來呢”。

海歐把單子又看了看,“的確沒別的地方好簽呀,我要是簽了,回頭你們經理簽哪兒呀,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嗳喲,沒見過您這麽麻煩的,你也是助理經理,和我們韋經理一樣級別,誰簽還不都一樣嘛,好象有什麽大不了的”,吳樂話是這麽說,可還是拿起電話撥了起來,然後她把電話放在耳邊聽了片刻,眼睛卻看著海歐,稍後又放下電話,“沒人接,可能出去了,怎麽辦,要不我先回去,等問清楚了再過來勞您架”?

海歐心裏盤算,本來是韋剛幫了自己一個忙,再因為簽單的事情搞得不愉快,那麽下次再有什麽事情就不好開口了,況且又不是什麽原則上的大事,簽就簽吧。但是他嘴裏卻說:“那怎麽敢呀,讓吳樂小姐跑兩次,腿跑粗了嫁不出去怎麽辦”。

吳樂白了海歐一眼,一把從海歐手中扯過維修單,扭著小蠻腰頭也不回就走了。

下午下班的時候海歐接到了明嫣的電話,說是找他有事,然而她電話裏也不

說是什麽事情,還約海歐晚上一起吃飯,問海歐附近有沒有什麽幹凈的飯館,海歐於是推薦團結湖附近的那一家羊羯子,明嫣不知道羊羯子是什麽,但還是痛快地答應了。

他們在朝陽公園下了車,然後從車站南口一個胡同進去,穿越了幾個街區後來到朝陽體育館,順著體育館前面較為寬闊的大路又向西走了一會兒,右拐進入到一個偏僻的街坊裏的小路,老遠就聞到飯館特有的肴饌香味。一路上明嫣興致很高,因為沿途城市的熙熙攘攘讓她感到一種致身其中的其樂融融,花草樹木,車水馬龍,都是城市生活中幻想的好材料,因為如此繁華的都市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主角。海歐看明嫣這麽開心,一時也不忍心用公司的事情來破壞她的好心情。一直來到羊羯子飯館的時候明嫣才仿佛憶起他們此行的目的。

“什麽是羊羯子”?明嫣指著菜單上醒目的招牌菜問海歐。當他們走進飯館坐下後,明嫣開始研究菜單上內容。

“羊羯子就是羊肉炒蠍子”,海歐胡謅起來。

明嫣嚇了一跳,膽怯地向周圍看了看,確定飯館的墻壁和桌子上的確沒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蠍子爬來爬去。

“騙你的,羊羯子就是羊脊骨”,海歐哈哈大笑。

明嫣也笑著白了海歐一眼,白皙的手掌擡起在海歐的小臂上輕拍了一下。

“我不愛吃羊肉,有別的什麽菜沒有”?

“這可是招牌菜呀,不吃你可別後悔”。

“不就是羊肉嘛,我後悔什麽呀,咦,水煮魚,這個怎麽樣”?

“不知道,沒試過,自從來北京我就沒聽說過什麽叫水煮魚,你要是愛吃就點吧,不過可別點的太多了”。

“怎麽,怕我吃的太多付不起賬,小氣鬼,今天我請客”,明嫣嘲笑海歐。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瞅到那個大媽了嗎”?海歐用眼神朝羊羯子飯館的老板投了一眼,等明嫣回過頭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才小聲說,“你不知道,這個大媽是很有意思的,自己開店卻怕客人點的菜太多吃不了,你要是不願意,她還和你著急”。

“是嗎,在北京象這樣開店的我可第一次聽說”,明嫣說著又朝著老板看了一眼,想要在她的身上發現與眾不同的特征來驗證海歐的說法。“不過話說回來,做生意就是應該這樣,以誠待人,回頭客也會多起來,好吧,那再要個香茹油菜,對了,你喝不喝啤酒”?

“啤酒嗎”?海歐稍微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明嫣是不是和他客套,等他確定明嫣對酒並不反感才大著膽子要一瓶。

“一個大男人喝啤酒一瓶怎麽夠,要三瓶吧,我陪你喝”。

事實證明羊羯飯館的手藝是有一套,並不只有招牌菜才能吊得起客人的胃口,不到二十分鐘一盆漂滿辣椒的水煮魚熱騰騰地出現在他倆的面前,除了辣椒還有數不清的花椒等佐料也混跡其中,辛香的味道隨熱氣立刻在他們的周圍擴散起來,引得海歐不得不大口吞咽自己的口水,因為明嫣正耐心地用一把不銹鋼漏勺撈出湯面上的一層辣椒,等她撈完了辣椒又開始精心地挑選那一粒粒的花椒大料,然而那倒黴的漏勺並不能有效地撈出越來越少的顆粒,看得海歐手裏替明嫣捏著一把汗,希望她趕快完成這樣精細的勞作,進入到品嘗的時刻。但是最後幾顆頑皮的小顆粒偏偏不肯就範,總是從漏勺的網眼逃脫,飄蕩在湯面上。

“不要管它了,我們邊吃邊揀吧”,海歐有些沈不住氣了。

“好吧,你再稍等一會兒,我把這些紅色的辣椒油撇出來就可以吃了”。

海歐直了直身體,把背靠在椅子上,希望離那盆誘惑稍遠一點可以不會讓自己的神經過於疲憊。

“好了,可以吃了”,明嫣終於完成了準備工作,用漏勺從盆底撈出一大塊魚肉放在海歐的碗裏,海歐立刻用筷子夾起來放在口中,那嫩滑的魚肉入口即化,餘香滿口經久不絕,這時海歐似乎想起來自己並沒有說一聲謝謝。

“看你吃的猴急樣,真的是餓了”,明嫣笑了笑。

“嗯,是不錯,看來你對吃還挺在行,我以前沒有吃過水煮魚,以為就是在水裏煮一下這麽簡單,沒想到味道真是絕了”。

“是嗎?那你今天多吃點,來,喝酒”。明嫣拿起玻璃杯和海歐碰了一下,把杯子放在自己唇邊喝了一大口。

“怎麽樣,海歐,這兩天還行吧,沒有人找你的麻煩嗎”?明嫣看著海歐用魚湯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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