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近乎完全漆黑的領域——該是如何之黑？黑到甚至連那任何反光都見不著，仿佛都讓這片黑暗吞噬了一般，絲毫不見光明——這決然是令人壓抑的。仿佛，這裏從來就沒有“光明”過，眾人也從未想過，一直說：“有光明便有黑暗。”但這裏，不僅有黑暗，並且無光明！

“很詭異，是不是？”傲因冷冷地笑了笑，“那就說明，那人偶狂肯放我們進去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蒼疑惑而帶著幾分將剩下的疑問強制地噤了聲的語氣地問道。

“人偶狂的‘領域’。”傲因冷冷地笑了笑，“或者說，是你們現在要調查的那個人授權給人偶狂的能力——也就是，這片空間可以讓人偶狂控制。人偶狂要讓這裏變作一片漆黑，還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小心點，人偶狂最喜歡的，就是在正面進攻前，先用偷襲削弱敵方實力，不管敵方是不是足以威脅到她。這一點……”傲因沈默了一下，“倒是同戮很是相像。我估計，戮選她來作為守護者，也有這樣的考慮。”

“你怎麽這麽肯定呢？”倦收天忍不住問道。

“哈，我以前同她是戰友，她的心思我不清楚，但好歹是戰友，呆的時間久了，她的脾氣，我們可再清楚不過了。”傲因哈哈大笑了一聲。

“我‘們’？”赮畢缽羅疑惑。

“你們見過奈何麽？”傲因瞥了他一眼。

“奈何？就是那個……”

“對——就是很媚的那位。”傲因點了點頭，“戮的性子，其實容易就可以明白——不過這並不足以成為她的弱點。因為她的性子，就是用最理智的思維去思考事情，並且……”傲因無奈地搖了搖頭，“除了我們幾個幫忙，戮幾乎就是單打獨鬥，神界軍隊都只敢跟在她身後。”

“戰鬥時，配合不是最重要麽？”素還真思忖道，“莫非是有什麽緣由？”

“對。戮本身實力強大足以當關是一點，還有一點……”傲因扶額，“她以前也不是沒有配合過……也就是第三次神魔大戰時期，她那個時候好像是……十二翼。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確實是戰場中殺敵最多甚至堪比軍隊的，但是……”傲因有些尷尬和無奈地抿了抿嘴，“她的攻擊是無差別攻擊啊……啊……”

“無差別……攻擊……”眾人嘴角瞬間抽筋，以諸神對戮的評價可以看出，戮的實力相當厲害，但如果如此強大的攻擊變成無差別攻擊……

恩，就像琴箕的閻王三更響變成無差別攻擊，那絕對屬於魔音入耳狂轟濫炸要瘋的節奏——簡直就像個移動炮臺。

“那些個神界仁兄們，可還好麽……”原無鄉嘴角抽搐。

“誤傷數量……不可數也。”傲因一邊走著，一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所以，從此以後，只有我們幾個敢同她一起戰鬥了。神界軍隊只敢跑得遠遠的去和魔界軍隊戰鬥。”

“你們為什麽……你們不會被誤傷嗎？”赦天琴箕疑惑問道。

“不是，一樣會。戮在攻擊之前根本不會通知你好麽？”傲因苦笑，“但是，如果戰鬥的時候一個人都不在她身邊，那她無論實力多麽強大……是不是，都會像是被拋棄了呢？”

“如果她重傷了，那若是身邊沒有戰友……又有誰去幫她？”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我們也不能讓她感到任何絕望。”

“即使，她根本不知道絕望為何物。”

“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她活下去。因為她是支撐起神界的神祇之一，唯一的、默默承擔著神界一切殺戮與黑暗的神祇；她還是……”傲因突然高興地笑了笑，笑得不再陰鷙，而是陽旭一般燦爛溫暖，“我們的同伴。”

“……同伴？”

“你們需要同伴，我們就不需要麽？”傲因笑了起來，“無論她是否認為需要‘同伴’這種東西，她也趕不走我們。我們，怎麽可能放她一人獨行——否則迷路了怎麽辦。”

眾人突然覺得，神祇有時候也不是那麽高高在上，似乎是凡人永遠無法觸及到的地步。他們也會有笑容與哭泣，只不過是比凡人少得多；可終究是有的。他們也會相伴，互助——他們也並不如想象中如此冷漠無情。只是，萬物皆有規則，神祇，是無法隨意幹涉下界之事的。

“我們到了。”傲因突然出聲提醒，卻又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似乎就像是直鉆耳中，直擾得耳畔嗡嗡作響，又猶如是原本傲因的聲音便是沙啞至此。

“傲因，不必如此拘束吧？”突然，一聲高傲女聲傳來，“好容易來這裏做了客，不必帶如此大禮——不過，此禮，我可是喜歡得很啊——”才向前踏了一步，突然，眾人眼前一閃，只聽得傲因一聲帶著慍怒的大吼直沖雲霄：“閉眼！”

登時，眾人原本就疲憊不堪的雙目已是被閃得落下淚來，甚至一時雙目失明，只見得眼前一片灰暗，卻又帶著那不知是何物的似是圓形的光明。倦收天甚至都能聯想到比如這種問題——終於知道“蒼”是什麽顏色了……誒不對，為什麽偏偏是“蒼”色呢？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可憐的呆呆的北芳秀難得這麽拼命地想著，只是不知，若是他知道這兩者根本沒有關系，會不會對自己白白浪費的思考而懊悔。

眼前光芒漸漸恢覆，模糊可見傲因已擡手，手中如帶著刺的薔薇花綻放般舒展開一枚散發著紫晶般優美光華，層層疊疊的陣法上閃爍著不知是何意的字符，正如飛鳥扇動著雙翼時雙翼的顏色在光白與灰暗間閃爍。

此時，只可見那刺目的白光，在如利劍般落下時，竟全數讓這陣法擋了下來，卻仍是看不得那陣法上如落下的瀑布般的刺目白光——一旦看了，雖已不是如此刺眼，卻足以讓已經雙目疲憊的他們頓時雙目短暫失明，又似瞬間大軍壓境般的頭痛欲裂，更因而感到心煩意亂，若是有可能，怕是一旦控制不住，便定要將這裏炸個通透才是。

“哦？沒暈過去哦？傲因，倘若不在這地方，我不敢保證我能贏得了你——不過，你竟然如此作死地來到這裏，我也不知該說你什麽好了。”此時，一個紅衣黑發的女子走來，最令人感到心中陣陣不知何故而感到壓抑絞痛的，是那雙一圈一圈，似乎只需看一眼就會深陷其中的血色重瞳，“怎麽，你想讓他們進去？”

“不錯。看起來，你似乎也比百萬年前那個抱著人偶的小屁孩要聰明多了！”傲因一揮手，眼前陣法應聲碎成碎片，卻轉眼猶如一頭巨獸一般，將白光吞噬殆盡，只是吞噬過後，那碎片中也散發出極耀眼的光華，近乎將這裏照成了白晝——隨即自身也一同隨之消散。

“呵。”那女子冷笑一聲，“傲因，哦不，我該叫你什麽？好嘛，我居然也把你的名字忘記了——果然，是個永遠叫人忘記的命麽？”

“唉，若真的說‘命’的話……”傲因冷笑一聲，“你還想做他人手中提線所至？”

那女子臉色一變，隨即瞬間神情陰冷下來：“閉嘴。”

“逃避也是無用的，誰讓你非要說‘命’呢。”傲因揚了揚嘴角，“是不是啊——‘諾’？”

“呵，收起你無所謂的言語吧！”此時，那“諾”臉上已無初來時的笑容，反而臉色極其陰沈，幾乎可以滴出水來——現在沒有滴出水，大概掐一掐，這水就能出來了。“你這一回來，不會是讓我去壞了這兒的規矩吧？”

“諾啊諾，多少年了，你還是那樣喜歡明知故問。”傲因冷笑著，“怎麽，不放行？”

諾的目光穿過眾人，最終落在赦天琴箕臉上。她突然笑了起來，笑得不甘。

“難道就要這樣麽……哈哈哈哈哈……偏偏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卻……卻……”諾的目光轉而淒涼卻又帶著幾分陰狠地看著赦天琴箕，“如此輕松地唾手可得……有人願意用永遠去交易無數年時光中短短的一瞬，汲汲營營地追求著最末的一絲光華，即便要墮入黑暗；有人卻僅僅是剝奪，即可……”

眾人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但是很顯然——真的同赦天琴箕有關。並且……如果仔細聽來的話，似乎，就是對琴箕輕松可得這具身軀是有多麽不甘。她，似乎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代價，大到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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