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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赮畢缽羅心中充滿了淡淡的感動、惆悵與悲傷交集的情感。

情感這種東西,總是覆雜的,好像,永遠不可能有什麽完全單純的一種情感。

就像幸福中,總是夾雜著淚水一樣。追尋的師徒之情,天倫之樂,即使最終,魔息遠去,師父蘇醒,卻也一樣地回首時,被曾經落下的苦澀淚水不由得刺痛了雙目,又一次落下淚來。

上神薩滿不知道找奈何說了些什麽,奈何竟然越發動搖了那心情。但至少薩滿本來是去給奈何治傷的,奈何似乎也是對薩滿的時候,奈何的戒心才會放下。這令人不解。

不過,神王似是知道其中緣由,聽著棄天帝的報告,她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下一回他們交談,你幹脆就離開那裏,去另一處巡視即可。”

棄天帝對此頗感蹊蹺,攔住薩滿問她緣由。薩滿微微一笑,似是非是地說了一句:“曾經時間曲折中的一次交匯罷了。”

很可惜,以棄天帝只會打架的腦回路,很難理解這話中含義。

當然,他貌似也沒有這個意願去明白。他只是覺得,神族與魔族向來勢不兩立,卻能說得這般投機?

素還真在記憶空間很想一口水噴到棄天帝臉上。

果然,是個不擅心計只會到處打架的神祇麽。

也不知道神王替這種神祇操了多少心。

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神王並沒有讓那時還被稱作長孤恨天的戮叩首拜師,她摸了摸戮的頭,說道:“我要讓不認可你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學生。新生神族100年為成年,你……唔,是不是也沒有誕生太久?”

“才……才10年。”戮有些支吾地說道。

“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這麽支支吾吾的要哪樣?”神王一聲輕笑,“很厲害啊——誕生十年就能夠達到這樣的境界,魔王還把你丟下,我已不知該如何評論他仿佛是是腦袋被箭射成過篩子的奇異腦回路了。”神王笑著說道,“你的年齡未至百年,所以儀式要照常進行哦。”

“儀式?”

“嗯……你聽過成年禮麽?”神王笑了一笑,她說,“每個新生神族,普一出生並無姓名,直到成年禮上,自己或者指定他人起名。”

“為什麽要這樣呢?”戮對此感到不解。

“成年了,所以對自己有期盼了呀。”神王笑了起來,“自己給自己起名,是為了祝福自己成為所希望成為的樣子。指定他人起名,是為了很多種原因。”

“很多種……原因?”戮那時尚還單純,但不傻,她說,“有希望重要的人祝福自己……也是希望……得到重要的人的認可?”

“唔,是啊。”神王點了點頭,笑道,“那是重要的人對自己的期盼呢。”

“那,我可以讓師尊賜名嗎?”戮擡頭問道。

“不。”神王搖搖頭,“如果你非要這樣,我也不會拒絕。但我希望,你能活出你自己希望的樣子,而不是我所希望的。或者說……”神王帶著輕淺的微笑,拍了拍戮的後背,“我所希望的,就是你——成為你自己,不讓他人為你安上任何條條框框,把你變成別人。那才是個笑話。”

“師尊,我……我還沒想好。”戮有些緊張地說道。

“哈哈哈……”神王突然又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顫動著,“我怎麽覺得,你這是越來越可愛了呢?”

戮低頭不說話,但臉上又紅了一片。

“當然不是現在給自己起名了——”神王笑得幾乎不能自已,“九十年後,你長大,經歷了許多事,就會知曉自己希望成為什麽樣的人了。”

“那……師尊,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戮擡起頭,問道。

“恩,問吧。”神王點了點頭。

“您的名字,是什麽呢?”戮問道。

神王一時沈默,輕輕閉了閉眼,緩緩晃了晃頭。

“師尊,我……”戮正要開口,卻被神王打斷。

“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神王撫著戮的後背說道,“我的名字……連我自己,都幾乎記不得了。不知從何時起,我只記得,我的稱呼,變成了‘神王’。”

“師尊……您,為什麽會忘記呢?”戮實在搞不明白。她,到底還是個只誕生十年的孩子。

“因為,‘神王’這個名字,代表了整個神界的責任與重擔。成為‘神王’的一刻起,註定要在這條路上,越來越孤獨。”神王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然後,越來越認不得自己了。最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有著相同面容,卻是模糊不清的那個人。再也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個人。”神王笑了笑,摸了摸戮的頭,“所以,我希望我還能付出一些自己的真情實感。我不知道我還有多久,要真的變成冷血無情的王。也許永遠不會,但我能在你身上看到曾經的影子,那就夠了。”

“師尊……”

“這份責任,我來擔。所有神族……只要做自己就好。你也是。”神王彎下腰,拍了拍戮的臉,雖是長大而並非小孩的面容,心智也不同小孩,但終究單純,臉上,是一抹稚氣與白紙般幹凈的眼神,“看見你能安心地做自己,那就足夠了。好麽?”

“……師尊……”

戮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千萬年後,戮再未有機會對神王說那句未曾說出的話。

“師尊,替您背負一些責任,就是我自己選的路……那就是我的願望。這條路,我不悔。”

戮,從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自己;但,她又是明白的。

跟著自己的心走,就是自己。

那麽多年了,心中那片最幹凈無瑕的區域,從未被任何汙漬染指。

她視之若珍寶,決不允許任何事物汙染了它。

魔王再沒有來找過神王,也不知為何。奈何確實糾結了很久,她沒有明說些什麽,但薩滿告訴神王:“吾王,她答應了。”

“薩滿……你和她,交情也不淺了吧。”

“是的,吾王。”薩滿笑得溫文爾雅,“在時間回廊裏遇見過一次吶。”

“時間回廊?那應該算作是……在虛幻的人間了吧?”

“恩……其實她人很好,所以屬下才不希望,她去流放之地那個地方,才盡力想保住她呀。”薩滿鞠了一躬,“奈何心裏只是逃避光,並不是……討厭光吶。”

“我清楚她和你確實摯友。”神王揚了揚嘴角,“否則,一向不會說歪理的你,怎會在神牢中歪理說了十八條,正理一條沒說地楞是讓奈何聽得一楞一楞的?”

“多謝吾王賜給屬下這個機會。”薩滿不否認,只是笑著又鞠了一躬。

“你怎麽不向棄天解釋?”神王笑著說道。

“吾王,您就不要明知故問了。”薩滿無奈地搖搖頭,“棄天麽……屬下能說,他真是‘武神’,真的只有……打架的份?”

“他對其他的也不怎麽感興趣。”神王無奈地搖搖頭,“他自從上一次,讓那個‘好友’一劍捅了個對穿之後,就有精神潔癖,再也不相信這些了。這會兒,居然看人間越來越不對眼了。你何時去勸勸他?”

“呃……吾王,屬下……口才不好。”薩滿明顯被噎了一下,又連忙說道。

“別懶,”神王笑了起來,“你一個十四翼的,還怕棄天四翼的?”

“吾王,還是過一陣子吧。”薩滿為難地說道,“棄天這會兒,大概在閉關準備進階到六翼。屬下去打擾,不太好吧?”

“唔,我看,你是想再給你那位好友洗洗腦吧。”神王忍不住笑了起來,“行吧行吧,看你怎麽決定了。本王,不管了。”

“多謝吾王。”薩滿長舒一口氣,又鞠了一躬,離開了。

這就是,戮與神界交集、與神王交集的尹始。

但令眾人疑惑不解的是,為何戮,會被稱之為“戮”?既然神王說過,這是自己想成為的樣子的期盼,那不應當是“戮”這樣的名字啊。

接下來的記憶,非常瑣碎,但卻異常溫暖。

神界雖是高掛九天,美輪美奐,人間的不少景色,神界卻是難能見到。

譬如,春風拂面笑桃花。

又譬如,一年四季。尤其是落雪紛紛。

還有,譬如星空。

神界一年四季都是那般的溫度,又在雲端之上,那幾處地方,不是永晝就是永夜,並且不見星月。

所以,在人間桃花盛開,萬物覆蘇的時候,神王斂起了屬於神祇的羽翼,帶著才過去二十年,剛剛修出四對羽翼的戮下凡塵。

在熙熙攘攘的人間,微潤的春風拂過臉頰,飄飄灑灑落下的桃花怒放而殘留著餘香的花瓣鋪滿了大小路徑,落在那記憶中未曾淡去的白衣人的肩上指尖。那看著戮好奇神色而微微笑著的,似乎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王。

而是那個,像是被遺忘而塵封的名字。

那個人。

恍惚之間,好像那個被遺忘的人還在。

以及,那個戮的影子,似乎還搖曳在如今戮的身上。

那個不禁誇的,一誇就會臉紅的戮。

那個不善言辭,卻總是支吾著好奇問著神王點點滴滴的戮。

那個喜歡落雪,總是拖著奈何一起下凡去看落雪的戮。

那個總是暗暗希望,自己想和神王一樣強的戮。

那昔日的影子還在,如今卻是另一番光景。曾經的戮,可還在否?

也許,還剩餘了那樣一些。

卻不覆往日單純。

懂了,都明白了,看透了。

所以,默默承受了原本就該自己承受的一切。

以及,為了自己所希望的東西,重要的事物,故而必須承受下的一切。

似是,但又非是。

她不是往昔的戮——但沒有往昔的戮,就沒有現在的戮。

沒有往昔,她就不會如此堅定地行著自己的路。她也絕不會這樣默默承擔著一切。

對自己的存在,或許,仍舊迷茫。甚至,沒有往昔的戮,或許,現在的戮,早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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