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茶杯，走到九黎面前，托起九黎滿是血的下巴，“聽說人若是懷著仇恨和不甘心死去，死後的靈魂會異常痛苦，困在地獄中被名為仇恨的火海中，永不得安息。我便是想讓你抱著仇恨和不甘心死去。當然我這麽做也是好心，如此，你也許能在地獄的仇恨火海中，與你的娘親相遇。”

說著，西宮皇後突然拔出插在九裏山身上的匕首，在九黎面前晃了晃，“這把匕首上沾滿了仇嬤嬤給本宮的致命毒液，沒有解藥，但據說可以讓人在死前精神異常清晰——清晰地感覺到死亡一步步鄰近，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其實，你這個樣子就已經必死無疑了，可是我好想……好想在你的心口再補上一刀。雖然我與你並沒有多大仇恨可說，想來本宮與你的娘親也沒有多大仇恨，要怪就怪你的娘親膽敢與我爭寵，要怪就怪你膽敢去查本宮定下的案子。

與本宮作對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你死後，下一個，便輪到白月了——我可是已經容忍她很久了，也以最大的寬容心態包容她了，只怪她沒有自知之明！”

“你……你會不得好死……”九黎用盡吃奶的氣力咬牙切齒道。

西宮皇後大笑，“好不好死的，我不知道。但至少，你們一個個別想好死。哦，對了，你現在可有什麽遺憾？本宮洗耳恭聽，若是本宮心情好，說不定還會幫你實現一個願望。”

“遺憾？”九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漸漸浮起許多人的音容笑貌，突然好想見見他們。“嗯……有很多遺憾呢。”

第一個遺憾，是不能嫁給溯勒了，不能幫娘親彌補欠溯勒的那份情；

第二個遺憾，沒能救得了雲歡。不過她相信，雲歡一定不會死的，一定會有其他人救他的；

第三個遺憾，不能參加畫雪和夏辛成親的喜宴；

第四個遺憾，不能看到洛淵康覆時的樣子；

最後一個遺憾，便是不能手刃仇人。

除此，好像沒有了。

不，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遺憾，是……是沒能告訴阿燼，她……她好像……對他……對他……

淚水再次止不住，劈裏啪啦地掉了下來。

“怎麽不說話？快說，你的遺憾是什麽？”西宮皇後一把扼住了九黎的咽喉，冷冷地勒令般問道。

就當這時，忽然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光刃。一瞬間，西宮皇後身後的十幾名黑衣蒙面者身體四分五裂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朦朧中，九黎看到了，撕裂那些黑衣蒙面者身體的銀色鎖鏈。

是阿燼，他來救她了。

卷一：浮世傾觴（宮華篇） 第六十二章 寧世宮的血殺

隨著十幾具黑衣蒙面者的倒下，一襲黑衣伴隨著如刃的刀風出現在西宮皇後的身後，冷傲孤絕的神情伴隨著凜冽的殺氣，若是在戰場，足以震懾千軍萬馬。

然而，處在皇室宮廷中經歷諸多比戰場上還要可怕百倍的人心之戰的西宮皇後，卻只是眼神顫了顫，瞬間揮起了手，將手中的匕首置在了九黎的脖子處，冷靜異常地喝道：“讓你的鎖鏈離本宮遠點，若是再敢靠近半分，本宮便立刻要了這丫頭的性命！”

“殺你，易如反掌！”黑顏燼卻並不受西宮皇後的任何威脅，緩緩道，語氣陰冷。

九黎閉上了眼睛，咬牙切齒地大喊：“阿燼，殺了她，快殺了她！”

其實她更想說，阿燼，你在進來時，就應該將這個惡女人連同那些黑衣人一起殺死！你究竟是在猶豫什麽？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亮起無數的火把，很多人的腳步聲也隨之傳來，有人道：“少將軍，這裏有很多殺手的屍體……”

回應的是九黎熟悉的冷酷軍人的聲音：“來人，跟我去中庭看看！”

是高梵陌。

那廝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個時候來！可真是會趕時候……

九黎心頭一顫，恍然明白了阿燼為何沒有在進來時將西宮皇後連同黑衣人一起殺害：阿燼定是知道了高梵陌會隨即趕來，若是讓那個少將軍發現西宮皇後死於他的鎖鏈之下，那麽他與我都將脫不了幹系。

高梵陌的到來，不僅讓九黎大大地痛恨，亦是嚇壞了正持著匕首架在九黎脖子上的西宮皇後。只見她手一抖，將匕首瞬間扔了出去，在高梵陌進入屋子的瞬間，她趴在了地上，極是到位地裝出一副受害人的楚楚可憐的模樣。

高梵陌穿著一身銀亮的鎧甲，匆匆地出現在了門前。他進屋的瞬間，目光並沒有看向趴在地上的西宮皇後，而是怔怔地望著被拴在柱子上、渾身血跡的九黎，墨色的眼珠劇烈的顫抖。

然而，目光也只是在九黎身上稍作停留，便落了下來。他匆匆走到西宮皇後身邊，將西宮皇後扶了起來，關心道：“屬下救駕來遲，還望皇後恕罪。”

西宮皇後微弱地搖了搖頭，嘆道：“本宮沒事。是黑顏侍衛即時出現，救了被那些黑衣人綁架的本宮和那丫頭。對了，綁在柱子上的那丫頭好似受了重傷，你快叫人給她看看。”

西宮皇後做的這一出，可謂是淋漓漂亮，令九黎目瞪口呆。然而九黎相信，高梵陌知道一切並非西宮皇後所說。只是那個冷酷的少將軍，他只對位高權重的人遵從，並“奉命辦事”。

不過，對於這個少將軍的為人，她早已習慣了。

這時，高梵陌令道：“來人，快給九黎小姐松綁。”

高梵陌下令的時候，黑顏燼已經走到了九黎的身邊，手指劃過，綁著九黎的繩子便斷落。

沒有了繩子的捆綁，九黎渾身如軟泥般，倒在了黑顏燼的背上。

士兵趕來給九黎松綁時，黑顏燼已經背著九黎走出了屋子。

此時已經是黎明時分了，昏暗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九黎趴在黑顏燼的背上，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輕輕掃過四周，只見這個偌大的院子裏，除了站著的剛剛進來的士兵，便是滿地的黑衣人的屍體。

九黎似乎可以想象得出，阿燼一路殺進來的場景：漫天的血色，還有那些在空中拋起的屍體殘骸。一身黑衣的黑顏燼只是揮舞著鎖鏈踏著血路匆匆走過。

只是，即使黑顏燼殺人時是那樣的可怕，在她的心裏：阿燼，一點都不可怕，他其實很溫柔……只是不擅長表達而已。

走出院門的時候，九黎看到了院門上掛著的巨大牌匾：寧世宮。她突然感到好笑：

想來，娘親當初便是在這寧世宮封印了邪魔，拯救了大夏國。沒想到，數十年後，她的女兒卻是在這裏死去。

“阿燼，謝謝你……”九黎再次合上了眼睛，伏在黑顏燼溫暖的背上，“阿燼，我快要死了……沒有誰能救我……”

黑顏燼突然停下了腳步，沈重地喘著氣，“阿黎，不可以死。你若死了，會被六道輪回打得魂飛魄散。所以，千萬不要死。”

“我知道，我會魂飛魄散。”九黎淒然笑了笑，“我也不想死的，我……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呢……”

“會有辦法救你的。”黑顏燼邁開了步伐，緩緩道。

九黎此刻已經連說話的氣力都快消失了，她知道這意味著她的壽命走到了盡頭，心情……好難過呢……

她使出最後生命力，微動著嘴唇：“阿……燼，我……喜……歡……你……”

九黎沒有聽到黑顏燼接下來的話。

“阿黎，還記得麽，我說過，若是誰害了你，我會讓整個大夏國跟著陪葬。我黑顏燼向來說到做到。阿黎，你若敢死，我會殺盡整個皇宮，讓你父親統治的天下頃刻間崩塌！”

…………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迷蒙中，九黎聽到了吵雜的人聲。

黑暗中，她有些迷惑，當然更多的是驚喜：我……沒有消失？我……還活著？！

她緩緩睜開了眼，卻發現自己正站在，處在矗立著九重天塔的寧世宮與住著白月的何玉宮之間的，雙龍戲珠的橋上。——準確的說，是漂浮在半空之中。

十幾個宮女端著酒壺嬉笑著從她的身體穿過，然後漸漸遠去。

九黎怵了很久，方才肯定了眼下的狀況：她已經死了，只是靈魂還沒有消失。而她的靈魂此刻正在雙龍戲珠的橋上。

這……這是什麽狀況？不論是什麽生物，死後，靈魂都應該立即歸於六道的啊，她怎麽會還在人世？

忽然，黑顏燼的聲音從背後喚道：“阿黎。”

?g？九黎連忙轉過身，卻見黑顏燼此刻正站在面前，而且目光絲毫不偏地看著她。

“阿燼？”九黎驚愕，“你……能看到我？”

黑顏燼點了點頭。

“你為什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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