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淚點頭。

“……”

不久，九黎在附近一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兒閨房中，化作人形，換了身女兒裝。

高梵陌給了那家人十個銅板，道：“算是衣服錢。”

那一家老小頓時全都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地對著高梵陌磕了又磕。高梵陌坐在桌前，飲著茶水，卻是好不自在的樣子，完全無視那正對他跪拜的人。

九黎從閨房中走出來，見了那場景，不由大皺眉頭。

二人走出來後，天空中的月亮已經掛到半空。

九黎回想著方才高梵陌面對別人的跪拜，卻擺出一副尊貴的樣子，不由心中憤憤不平，冷冷哼道：“高少將軍可真是大方，方才竟然給了普通老百姓家那麽多錢，想來足夠他們買兩件衣服了。”

“呵，這不算大方。七個銅板算是你身上的這件衣服錢，兩個銅板是深夜打攪費，剩餘的一個銅板，便是他們的磕頭費。”高梵陌淡然笑道。

九黎頓覺對精打細算這個詞大開眼界了，笑了笑：“哦，原來磕頭也有小費的。嗯……對了，高少將軍可聽過男兒膝下有黃金？”

高梵陌一躍跨上了馬背上，伸手拉九黎上馬，問道：“聽過，如何？”

九黎再次坐在了馬背上，且坐在高梵陌的面前——準確的說——懷中，臉不由一紅，但很快平靜了下來，接著方才的話題道：“我……方才數了下，那家上下老小總共有八個男兒。八個男兒向你下跪，這磕頭費，恐怕一個銅板遠遠不夠吧？”

於是，身後那廝便如她所料——沈默了。

胯下的馬大抵是匹汗血寶馬，此時正以非常之快的速度前進著，耳邊風聲呼響。

正當九黎為總算出了口惡氣而沾沾自喜時，卻聽高梵陌沈吟：“嗯，確實不夠，明日我再派人給他們送八葉金子。”

“啊？”九黎萬沒想到這廝會是這個反應，著實吃了一驚，不由汗顏，“高……高少將果真大方……呵呵……”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深夜偷偷出宮是為了什麽了嗎？”高梵陌突然問道。

九黎思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廝知道自己的計劃，便慌亂笑著：“啊，哈哈，這個嘛……”忽而看到遠處一小吃客棧亮著火光，驚喜，“啊，你快看，那邊還有個飯館沒打烊呢。我突然餓得不得了，可不可以吃個宵夜先？”

“我身上沒錢。”高梵陌緩緩道。

“啊？”九黎裝出失落態，卻在路過那小吃客棧時，聞著飯香，肚子忽地發出了咕咕叫聲，她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餓了，頓時羞得捂住了臉。

“我身上的錢方才都給了那家人了。”風聲中，高梵陌緩緩道。

“什麽？你一個少將軍就帶十個銅板出門？”九黎驚愕，突然有想笑的沖動，忽而又想到之前責怪他給了那老百姓的錢過少了的行為，不由心頭一顫，再笑不出來，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高梵陌望了望刑部的方向，略作沈思，點頭，“這兒離刑部比將軍府要近上許多，我們便去刑部吃夜宵，如何？”

“天……啊……”九黎頓時心中湧起無限波瀾：和他一起去刑部，那……那分明是作死的節奏啊，天知道雲曦看到我和他在一起會是什麽反應！

卻聽高梵陌接著道：“嗯，吃完夜宵，就回將軍府吧。這些天，小白念你得厲害……”

“還要……回……回將軍府？”九黎自知大難臨頭，認命般茫然地喃喃，腦海中忽而浮出小白趴在腿邊叫娘親的場景，竟覺得也有幾分思念。

不過，眼下，還是逃命重要！

察覺到九黎的身子似乎有意往一邊斜，高梵陌猛然抓住了九黎的手，問道：“怎麽，你想逃？”

九黎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看著高梵陌冷酷的容顏，幾近哭了：“少將軍，我想回宮了，白女官也許還在找我呢，快送我回宮吧。”

“哦，這不用擔心。姑姑她正在我府中。”高梵陌道。

“什麽，白女官在將軍府？”九黎驚愕，“那……那阿燼呢？”

“阿燼？”高梵陌忽而眉頭一鎖，“這個稱呼有些親昵了。你還是叫他黑顏侍衛較為妥當。”

“少廢話，阿燼呢？”一想到黑顏燼，九黎便再顧不上端莊形象了。

緊抓著九黎的手忽而松開，高梵陌陰沈著臉，緩緩道：“黑顏燼大抵回到七王爺身邊了。”

“呼~”九黎大大松了口氣。

高梵陌這時突然勒住了狂奔的馬，道：“刑部，到了。”

卷一：浮世傾觴（宮華篇） 第五十七章 潛入

今夜真心有點冷，令人不安的冷。

馬背上，九黎看著那碩大的刑部門匾，只覺得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在打架。

當然，還有一個人情況看來更糟。

高梵陌此時正望著刑部那緊閉的大門，眉頭緊鎖，似乎在下什麽決心。

九黎見狀，心中暗暗思忖：看來這廝應是對雲曦餘情未了，所以此時才如此糾結的模樣。於是，她咳了咳，撇嘴一笑：“高少將，您……真打算陪我一同去見雲曦？”

高梵陌的目光緩緩落到面前的回頭的九黎臉上，“你……不想我陪同你去？”

“呃……”九黎想了想，繼續嘿笑，“當然，我並不介意……”

“嗯，那就好。”高梵陌嘆了聲，起身下馬，隨即將九黎也抱下了馬。“你在這等會，我去敲門。”

見高梵陌真要去敲門了，九黎卻一下子後悔了，猛然沖到高梵陌面前，伸開雙臂攔下，尷尬地笑：“我……我方才是說，我並不介意你不陪我進刑部，呵呵……”

快要敲到門上的手頓了頓，收了回來。高梵陌摸了摸下巴，點頭：“嗯，明白了，你便一個人進去吧。”

“啊？”九黎聽了高梵陌如此爽快的回答，卻不由心下疑惑，“你……你是特地送我來刑部的？”

“理解成順道路過，也不差。”高梵陌道。

九黎不由心頭微怕起來，小心翼翼問：“你……知道我出宮是為了什麽？”

高梵陌本欲離開，聽到此問，回過身，望著九黎，嘴角漸漸揚起，“呵呵……知道，姑姑白日裏到我府中找我，大抵便是為了同一件事。不過，我因受了太後的囑托，一直在皇宮之中。所以姑姑未能尋到我，便留在了我府上。”

“你是為什麽要幫我？”九黎完全被眼前這廝弄糊塗了，“你究竟站在哪一方？太後和西宮皇後，還是我和白女官？”

“我只奉命辦事。”高梵陌答道，聲音不著任何感情色彩，“西宮皇後命令，若是有人想見見關在刑部的四夕風，便帶他去。”

“什麽？西宮皇後她早知道我……”九黎怔怔地望著面前之人，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你果真只是奉命辦事。呵……那之前的談話算是……算是什麽？”

“奉命辦事也需要些個人的情調不是麽？”高梵陌冷冷地笑了笑，隨即大步跨上了馬背，側臉瞥了九黎一眼，“阿黎，現在跟我回將軍府的話還來得及。既然西宮皇後預料到有人會去查四夕風的事，那麽定是做了殺人滅口的萬全準備。你若走進刑部，大抵便是死路一條了。”

“死路一條？”九黎望著馬背上，高梵陌向自己伸來的手，卻不由想起了天牢之中的羅畫雪以及辛者庫中的小巧，想起了她們此時淒慘的模樣；還有黑顏燼因她被皇太子貶出宮的事，白月女官被皇太子問罪的事，無限的心酸湧上心頭。“謝謝高少將的關心，”她淡然道，“不過，縱然今天是死路一條，我也勢必查出個真相來。”

高梵陌卻是好似早猜出了九黎的選擇，收回了手，道了句“好自珍重”，便斷然駕馬離去。

“無情無義的家夥！”九黎真是恨得直咬牙，然而細想，卻覺得這家夥也算不上什麽無情無義，不過是各司其職。再說了，她又不曾奢望他能幫忙做些什麽，而且他還將她從衛兵的手上救下來，順道帶來了刑部，說到底，不該恨啊，該感激的……

嗯，確實該感激的。

想到這，九黎連忙躥到路上，沖著那廝離去的背影，大喊：“無論如何，謝謝！”

那廝好似回了一下頭，又好似沒有回頭。夜色中，看得太迷蒙了。

九黎不由瞪了瞪眼：“幹嘛騎這麽快，趕著去投胎麽？”

刑部的大門忽然吱啦一聲打開了，一個守門的仆人探出腦袋，打著哈欠道：“誰啊，這麽深更半夜的在刑部門前大喊大叫，不要命了？”

九黎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聲音確實大了，頓時尷尬，連忙走上前，沖著那守門人一再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我是來找刑部總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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