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志超說起杜明燁時眼裏都放出了光。

林安晴身上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寒氣。

其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依照吳志超他們當時的處境會將杜明燁作為報覆大元皇帝的契機純屬無法之法。

但許是因著林安晴來自現代吧。

她終是無法全然設身處地地站在吳志超他們的立場上去看待這件事情，漠南的滅族之恨固然要報，但那終究是前一個大元皇帝所做的事情。

將先帝所為的罪過算在杜明燁和杜景文身上，這算是怎麽個事兒。

“所以你們認為與其在那時候找我，不如讓我與杜明燁成親之後，再找上門來，那時候木已成舟，杜明燁再怎麽落魄，總歸是個王爺，而你們當初報覆無門，而今大可以依著杜明燁這條線報仇，對麽？”

林安晴呼出一口氣，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她笑吟吟地盯著吳志超等人，目光裏迸射出一道寒光。

她扯唇笑道：“你們這算盤打得挺響的啊。”

原本還興致勃勃地吳志超見著林安晴滿臉怒容，頓時沒了繼續說下去的心思，他微微低頭，語調依然篤定：“臣等只是無奈之舉。”

“是麽。”

“公主，難道你就不想報仇麽？”迎著面含慍怒之色的林安晴，吳志超試圖反駁：“那大元皇帝可是將我們漠南都滅族了。”

“你也說是大元皇帝了。”

林安晴收斂笑容，似笑非笑地啟唇：“當初滅漠南族的大元皇帝早已不再這個世上，我就當你先前說的種種都是真的吧，而今的漠南族除去你們幾個，是不是也只剩下我這麽一個所謂公主了？”

“這……”吳志超沈默。

他將頭埋得更低，沈吟半晌才擡頭，擡頭的剎那，他的眼裏有些許淚光。

“公主，臣等深信只要報了仇，咱們漠南總會恢覆如初的。”

這一回，林安晴連反駁的心思都沒有了。

其實，方才那一問她不過試探一番罷了，她早前便覺得若是漠南族真有抵抗大元的能力，絕不會要以杜明燁作為切口。

可經歷過分離、災荒的林安晴實在懼怕動亂。

雖然心頭幾乎篤定吳志超他們並無叛亂實力，但林安晴終究是不敢妄動。

見林安晴毫無反應，吳志超只以為她不信，連忙補充道：“實不相瞞，我們雖然人少，但當初漠南被滅族之時，我漠南有許多族人逃出生天，所以……”

說話間，吳志超深吸了一口氣，才咬牙道：“所以我們漠南族人散亂在大元各處，只要臣等將公主撫上高位，總有一天，我們漠南族人會回歸我們部落。”

“或許是會有那麽一天。”

林安晴聞言，蹙眉思忖了一會子，才目光灼灼的看著吳志超道：“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年漠南族人是怎麽過的？”

吳志超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著林安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依你所言，當初我漠南被滅族之時，我尚且之時一個嬰孩，現在距離那時已經三十來年。三十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了。”

林安晴將話說得極為隱晦，她真正想說的是朝代更疊，百姓總歸是不能選擇君主的，而漠南族的百姓這麽多年，早該適應了大元皇帝的勤政。

見著吳志超沈默，林安晴接著說道：“咱們要報仇，這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不管我們能否報仇，真正受苦的只會是百姓，不管是大元的百姓還是我漠南的百姓，都會受到牽連。”

這些年，經歷過天災人禍之後，林安晴實在見不得生離死別。

漠南族雖然只剩下了這麽幾個人，但總歸曾經是那般壯大的一個布落，既是如此，總歸是不容小覷。

林安晴以為，吳志超他們雖然叫自己做公主，也將自己當做是他們的首領。

但是這麽多年未見，他們於自己，該是有所保留。

“難道我漠南的血海深仇就這般算了麽？”

吳志超沈默許久之後，終於擡眸看林安晴，他恨恨道：“公主，你可知道當初那場屠戮，我漠南死了多少族人？”

林安晴沒應聲。

吳志超臉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意，他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公主，當初我漠南族人十萬有餘，我十萬漠南族人，一心只為一方安穩，根本沒有半點進犯之心，可那大元皇帝僅僅因著我漠南地處他大元邊境且族群興旺，對大元有威脅，便一紙令下，派了數萬精兵一次又一次攻打。”

“公主，你可知曉我漠南族人向來以牧羊為生，不崇武力，由此，大元的攻打於我漠南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公主，你可又知道，當初那場仗，我漠南是交了求和書的……”

說到最後，吳志超的聲音已經無法抑制的顫抖了起來：“我漠南求和，只盼望大元皇帝心底仁慈，放過我漠南無辜民眾，但公主你知道那大元皇帝見著求和書之後做了些什麽麽？”

林安晴不敢回答。

事實上，吳志超的反應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只有大元皇帝根本沒將那封求和書放在眼裏，才會讓漠南族遭遇那般慘烈的災難。

吳志超深吸了一口氣，很是收斂了一會子心思，才輕聲笑道：“大元皇帝只做了一件事情，便是屠城。”

屠城？

吳志超雖然將這兩個字說得極輕，但林安晴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她忽然便明白了為何吳志超分明知道報覆會讓百姓受傷仍舊如此執迷不悟的緣由了。

她不是漠南族的公主林小晴，總歸是沒法站在她的立場上去思考的。

“公主，即便我將話說到如此，公主您也覺得滅族之仇不該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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