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了。

許是因著想要趕回家過年，工匠們的活路做得很快。

林安晴給的工錢高，包的那頓晌午吃的都是五花肉，由此，工匠們做工更是用心。

臘月初一那天，老宅子已經修繕完畢。

只剩下酒館還需得要些火鍋桌子才能開張。

以前華青酒館的前期事由，基本上都是杜明燁在操勞，此番輪到林安晴自個兒忙活的時候，她才發覺。

原本她以為該是很容易做的火鍋桌，別說是在大寧鎮上了，就算是在京城，許多工匠也是做不出來的。

林安晴找了許多鋪子，好不容易才尋到一個願意試試的工匠。

那工匠之所以願意試一試，也不過是因著林安晴給的酬勞很高。

不過好在，林安晴並不急著開門做生意。

還有二十多天就過年了，人們都是喜歡在自己家裏頭過年的，就算趕著開張，生意也只會冷清。

左右那鋪面她已經買下，無需擔心租金問題，只是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閑置無法掙錢罷了。

錢這種東西，哪裏是掙得完的？

這日，林安晴在鎮上包了輛馬車和小可欣一起去京城，打算買點年貨，順帶著讓楚君年來新家吃頓飯。

那廝來京城這麽些天了，就最初那兩天來看過林安晴母女一遭。

以楚君年的話來說，他這回來京城算是被自己的親爹給坑慘了。

明面上給自己的是他們楚家最大的商行，盈利確實挺大，但其中問題卻是一堆一堆的。

楚君年哭喪著個臉，朝林安晴痛斥親爹的無賴，他說：“林掌櫃的，你知道麽，那兩個商行簡直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凡是一個有腦子的商人，瞧見那兩個商行擺在明面上的問題都不會和他們做生意的。”

“我當時一定是腦子被水灌了才會答應來京城接手那兩個勞什子商行！”

對此，林安晴並沒有朝著楚君年說自己的看法。

她知道，楚君年這廝的性子也就是嘴上抱怨抱怨，其實心裏早已有了主意。

論起做生意，她還沒見過比楚君年更精明的人。

林安晴相信，依照楚君年的本事，給他三兩個月的時間，他便能夠肅清商行存在的問題。

林安晴不願讓車夫知道自己去找的是在京城有著赫赫盛名的德榮商行的少東家，便讓車夫將車停在城門口，還給了人二十文錢，讓他只管在日落前來這兒瞪著她們母女兩個就好。

“阿娘，咱們去找楚叔叔麽？”雖然來到京城許久，但小可欣對這個地方到底是陌生的。

而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似乎除了自己的阿娘便只有那往日裏摳門的楚叔叔讓小可欣覺得安心了。

“嗯。”林安晴點點頭，笑了：“不過啊，楚叔叔這會子該是在忙，咱們先去買點瓜子花生之類的年貨，好麽？”

“好啊！”小可欣拍著手，歡呼雀躍：“既是買年貨，阿娘，可欣還要吃糖和葡萄幹。”

“行。”

孩子糖吃多了雖不好，但過年了，若是沒得糖這些東西到底是缺些年味的。林安晴在心頭盤算著，買是可以買，但回去了得要想個法子不讓小可欣吃到才行。

她那一口牙是真的不能再吃甜食了。

不得不說，女人大都有很能逛街的天賦。

平日裏走幾步路都會喊累的小可欣，今兒個跟著林安晴逛了好幾個時辰，卻楞是沒喘口大氣。

倒是林安晴有些乏了。

自打生了可欣之後，林安晴的身子便一直不太好。

在子洲縣的時候，魏璇還時不時地會來酒館給她開些藥方調理，此番她來京城，雖然魏璇也有給幾個藥方子，但林安晴卻懶得去藥方撿藥。

即便魏璇從未說過他的藥方的作用是些什麽，但林安晴以前好歹也跟著杜明燁這麽一個郎中那麽些日子，對於藥理還是知道幾分的。

她知道，魏璇開的藥幾乎都是補氣補血的。

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婦人去藥房撿這類藥，免不了會受人指指點點。

如此，還是別去藥房了。

恰逢路過一個茶肆，林安晴拉著小可欣打算在裏頭去歇歇腳。

這個點兒來茶肆喝茶的人並不多，來這兒喝茶的女人就更少了。

茶肆小二瞧著林安晴母女，還呆了呆，才迎上前來：“二位喝茶？”

林安晴點頭，讓小二安排了個廂房，叫了一壺糖水和一壺碧螺春，又讓小二拿了一盤小食上來。

小可欣瞧見自家阿娘叫的小食居然是油酥餅，頓時樂得跟個什麽似的。

林安晴只覺得乏累，她用手撐著下巴，閉上眼睛，本想稍事休息，不想眼睛一閉上，倒真是困了。

左右這兒是包廂，也無人打擾，她很快便打起了盹兒。

小可欣吃著酥油餅，瞧著林安晴睡得很香，很是小心地將咀嚼聲都給壓小了不少。

混沌的夢境裏，隱約有三兩聲溫柔的呼喚，林安晴識得那是小年的聲音。

夢裏，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年拉著小可欣在桃花村的老宅子裏嬉鬧。

看著如此溫情的畫面，林安晴本就恬靜的面龐更加溫柔了幾分。

隱約間似乎有些嘈雜的聲音，生生要將小年和小可欣無憂無慮玩耍的畫面打斷一般。

村子裏，不知誰家正在做飯，煙囪裏冒出縷縷炊煙。

只是本該裹著飯香和柴火味道的炊煙怎地會如此刺鼻？

林安晴皺了皺眉，不悅。

這年頭，連美夢都要被攔腰截斷不成！

讓林安晴從夢中驚醒的一滴帶著些許溫度的淚水。

林安晴睜開眼時小可欣在她的旁邊，拽著她的衣袖都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了。

但小可欣卻沒有喊叫，只是默默的掉著眼淚。

阿娘是什麽時候不出聲兒了的，小可欣記不清了。

她只記得當她吃光了一個酥油餅，覺得悶得慌，她問阿娘可不可以喝糖水的時候，林安晴沒有回應。

小可欣覺得阿娘多半是睡著了。

她還很是竊喜，因為阿娘若是睡著了便不會知道自己偷偷喝了糖水，等阿娘醒來之前，只要將阿娘那壺壓根沒喝過的茶倒進糖水裏，阿娘是發現不了的。

可小可欣喝完了整壺糖水，又將茶水灌了半壺進去，阿娘還是沒醒。

小可欣覺得無聊，便自己在跑跑跳跳著在廂房裏頭玩。

她聽見外頭忽然傳來了雜亂的跑步聲和喊叫聲，亂糟糟的，真煩人。

小可欣皺了皺眉，阿娘又騙人，還說茶肆是安靜的地兒， 這兒還不如家裏面呢。

外頭這麽吵，簡直是叔叔爺爺們敲石頭的聲音一樣讓人心情煩躁了。

小可欣不高興得很，決定等阿娘醒了之後，好好和阿娘說說以後別來這麽吵鬧的地方了。

可是很久之後，阿娘還是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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